《冤家，缘、家》鹤喃呢

2、偶遇 出了村子

　　出了村子跑到累得再也迈不开步子兰芝才敢停下歇歇脚。按着饿得直抽筋的肚子她有些懊恼离开家时太过匆忙居然忘了带干粮——不过干粮这东西就算带够一天两天的，不还是早晚都有吃完的时候吗？吃完了又该怎么办呢？抹下脸要吧！靠着一路乞讨兰芝最终来到了当时的省城开封。

　　一辈子没走出过村子的兰芝第一次来到大城市，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个听说过却从没见过的繁华的开封府就被肚皮告知该去要点吃的了。拖着一路跑出来的两脚的泡她开始沿街乞讨，岂知这街上讨饭的好象比做生意的还多，兰芝虽然乞相可怜但并没能打动那些被满街可怜人天天在眼前晃来晃去而早已麻木的心，要了大半天，她居然没要到一星半点。饿得心慌腿软的兰芝蹭到一个街角坐下，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正在迷离中浅梦着娘的蒸槐花时，兰芝隐约感觉好象有人蹲在了她面前。兰芝眼还没完全睁开就本能地开口向他乞食。那人果然给了她半块烧饼，兰芝接过连谢也来不及谢就捧起烧饼只三两口就把它吃完了。吃完烧饼兰芝才想起来道谢，并开始仔细打量给她烧饼的那个人。这人天生看起来面善，并且说起话来和兰芝的口音也相差不远。都说“三十里地一方言”，听他这口音应该跟自己的老家相隔不远。这怀疑刚从兰芝肚里生出来就被那人开口给破解了。那面善的人问她老家是哪儿的，兰芝老实说是凤凰台的，那人露出一嘴碎白牙说：“原来是凤凰台的，那咱俩还算半个老乡呢。我们村离你们村不太远，也就几十里地。”兰芝老实地坦白来开封之前自己从没出过村子，所以周边的村子都有哪些她并不十分清楚。那人又是一笑，大度地原谅了兰芝的无知。

　　来人先自报家门，说他姓何名龙祥字兴瑞，在省里公干。每天跟他打交道的都是省里的头面人物，头面人物们哪天见不到他都会过得不自在。只是听他把姓甚名谁字什么给报出来兰芝心中就开始惶恐不已，她以前听人说过，有名有字的都是那些有头有脸有学问的上等人。眼前这个还是在省里公干的上等人，能跟他说上话已是今生的大幸了，而且居然还蒙他赐了半个烧饼，自己今天真是鸿运当道，该遇贵人的。

　　何龙祥介绍完自己后突然叫道：“哎呀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他刚把身子站直而后好象又想到了什么一样重新蹲回兰芝面前：“这天马上就要黑了，你晚上上哪儿过夜啊？” 兰芝这几日风餐露宿的从没提前想过过夜的地方，于是她摇了摇头表示还不知道。何龙祥想了一下说：“那你就跟我来吧。” 正走在穷途末路上的王兰芝心中对何龙祥这个好心的“官家人”是全然的信任，听到他的这句话居然没有起半点疑心，赶紧拾起自己的小包袱站起，连感激带敬佩地跟他走了。

　　龙祥把兰芝从偏门领进一个大院子，在一间比较偏僻的小屋里安顿好了就出门去了。晚上回来他又带回了吃的喝的，滴酒不沾的兰芝在龙祥的一再劝解下喝下了几小杯去，她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倒不起了。第二天醒来兰芝发现自己和龙祥睡在一个被窝里，知晓男女之事的兰芝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并没有哭闹，她心里甚至有些稍感欣慰——自己被一个知书达礼的“官家人”给收房了，再怎么说也比跟着那个一天最少要打她三顿的老瘸腿儿怀生强。虽然没经过明媒正娶，但自那一天起兰芝就把龙祥当成了自己的男人。

　　在一起过了几天日子之后，兰芝渐渐明白龙祥在省里谋的什么职——龙祥在一个不知叫什么的临时机构的勤务部门做事，每天就是做一些浇浇花扫扫地倒倒水关关园门之类的杂役。但龙祥天生有将“无事化有，小事化大”的本事，逢人便说自己在省里公干，每天跟高官贵戚碰面，省里的头面人物见他有事无事都要招呼一声——这点龙祥说的都是事实，那些真正的官人们真的是有事无事都要招呼他一声：
　　“龙祥，买包洋火去。”
　　“龙祥，三姨太想在屋里摆瓶刚开的月季，你去园子里摘一把来。”
　　“龙祥，上回李乡绅请客是在哪家饭馆？”
　　……
　　龙祥腿脚快记性好心眼活，把那些头面人物伺侯得舒心又快活。因为龙祥的变通讨巧，几个头面人物家里的几房姨太太也都身心愉悦不起干戈，所以头面人物们说起龙祥，都觉得他虽然不是心腹但有时却比心腹还知心。

　　这一年的兰芝还不满十七，在经历过怀生那么一个男人后，跟着龙祥她有种从谷底到山巅的感觉。都说“没有平地哪有高山”兰芝觉得怀生跟龙祥比岂止是平地和高山的区别，简直是地下和天上的差别。又说“人比人死，货比货扔”，怀生跟龙祥比，不死也跟死了一样了。

　　孰知被兰芝视若珍宝的龙祥其实是娶过亲的，在他老婆连生了四个女儿后龙祥借题发挥咆哮着离开了家。他这么做一是打算给老婆一点教训——让她自己养自己生的那四个丫头片子，好好受受丫头片子们的苦；二是自己也在村里呆烦了，想出来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

　　当初遇到兰芝，龙祥以为兰芝一个饿得快死的孤身穷家女子自己就算是占了她便宜事情也闹不了多大，她若醒后不乐意拿点吃的再给俩钱哄一下肯定就算完了。岂知她醒后居然很乐意，然后不明不白地就住下了，两人不清不楚地就开始过日子了。龙祥用一闪念那么长的工夫想过，觉得每天都有不花钱的女人睡也不错，自己结交的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现在养得起她就让她在这儿，等哪天养不起了再说。谁能想那么远，想远了也是白想，自己没有前后眼，想远了也不知道远处是啥。

　　双宿双飞的日子没过多久，龙祥要回家帮老婆收秋。实在不是龙祥有多勤快，只是他想着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长官们换得比走马灯还快。如果耽误了秋收减少了收成，自己又在城里丢了活计，那怎么活下去啊。起码保证家里有粮，自己就能心里不慌，要是城里真混不下去，还可以回家活命。兰芝听说龙祥要回乡就想跟着回去看看“既成事实”的公婆。龙祥坚决不同意，说家里是族规森严的大家族，如果知道他们是“没订就娶”的，肯定会把他打死的，而且还会把兰芝赶出村去，从此不让他们再相见。看兰芝听罢为难的样子，龙祥就顺势安慰她：“反正咱们住城里，用不着天天跟他们打交道，我偶尔回去看看就行了，你就当他们老（意即“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