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缘、家》鹤喃呢

15、智取

　　二姑娘其实也很想帮家里的忙，但是自身条件不太允许。二姑娘读卫校时认识了一个帅气的大学生。那天她们学校安排在校学生到省中医学院参观学习，穿过学院篮球场时，一个男孩吸引住了她的目光。一刹那间，二十多岁的二姑娘的情窦迟但还没过点儿的初开了。
　　小伙子家在本省的一个地级市，毕业后被分配回原籍。二姑娘自从跟他处上对象以后，那整个人就跟傻了一样，在她眼里爱情成为不但最伟大而且最唯一的圣物。独自一人时脑子里常蹦出“为君而生为卿可死”的念头，想着想着就恨不得立马跟他一起死了，化成两只蝴蝶永远相依相守在一起。

　　刺激二姑娘产生这种念头的是她的未来公婆，但听她那情郎的意思，好象又没那未来公公什么事儿。从情郎转述的意思里，好象是未来婆婆觉得自己儿子是大学生，而二姑娘只是中专生；自己儿子长得帅，而二姑娘就是个柴禾妞；自己爱人是国营大厂的中层领导，而二姑娘的爹娘是搞投机倒把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自己是上海人，而二姑娘的娘听说只是从河南一个穷村子逃荒要饭才到的城里的一个乡巴佬。

　　二姑娘的情郎不知是老实还是缺心眼儿亦或二者兼而有之，将自己亲娘的原话有一句是一句原版翻录给了二姑娘。二姑娘心里恨恨地跟未来婆婆单方面无声辩论：什么中专生大学生，你儿子不就是被推荐才上的大学吗？工农兵学员一个，本不比我强到哪里去，只不过我下乡回来去了卫校，你儿子从部队直接到了大学，要是不按□□后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学历来算，□□刚开始时学校全面停课之前我比你儿子还多上了一年学呢。你儿子长得帅，我屁股后面追我的人隔一个挑一个也能组成一个加强连呢。哼，他不帅我还看不上他呢，追我的人里面条件比他好的有的是。再有我爹娘是做正经买卖的，国家允许的！有营业执照的！懂不懂什么叫投机倒把就乱诹文词儿。我娘再是从农村来的，现在也住在省城里啊，你再是从上海来的，你不也才住在下面一个小城市里嘛——二姑娘在心里把未来婆婆足足地恨罢，由这恨而生出的一股子怨气却没舍得往情郎身上泄露一点儿。她清楚就算凭自己的青春貌美万种风情也不一定能斗得过一个全老徐娘，特别是如果今天当着情郎的面在言辞上如何了这徐娘，那可能就会把情郎全胡全尾全心全意地推送回徐娘身边。

　　别看二姑娘没学过孙子兵法，可她有她娘从胎里输送给她的智慧，她知道什么叫乘胜追击，也知道什么时候要以退为进。她一边琢磨着如何好好利用眼前这不走音的传声筒，一边用稍带遗憾的口气说：“你妈既然不答应那咱俩就拉倒吧。本来呢，我还正找人帮我把你调到省城来呢。他们原给你找了个省中医院的工作，可我想着，现在人都迷信老中医，你没一把胡子就没人愿意挂你的号。对于你这年纪的年轻人，最好是去个研究所什么的，先当个研究人员，教授副教授的挨年头混一个，将来再到哪儿去都吃香——可不比你在底下县城里一个卫生所待着强……”
　　孝先急切地替自己辩白：“怎么是县城呢，我们那儿是个地级市呢。我是被分到医院里的，不是卫生所啊。”
　　二姑娘见战势有变，就顺着风头在上风处问了一句：“噢，是省级医院吧？”
　　“你不说笑话呢嘛。那么大点儿，怎么可能是省级医院。”
　　“多大我还真不知道，没去过。不过我们医院是省级医院，我也没觉得它有多大啊。那医院再小，还能小成啥样儿啊？总不能小到把几十个科室压缩成几个科室吧？要那样儿那几百号大夫都怎么给人看病啊？”
　　“哪儿啊，就一个内科一个妇科一个儿科。医院又不大，搞那么复杂干嘛。”
　　“基层就这样啊。年轻人就应该从基层做起。”二姑娘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就站起来了：“你走吧，我就不送了。”
　　孝先一听又急了：“为什么撵我走啊？”
　　“哎，看你说的，什么叫撵啊？咱俩都拉倒了，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这是医院宿舍，来往的人多，让别人看见了对我影响不好。”
　　“谁说要跟你拉倒了？我不只是跟你学了一下我妈的话么，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嘛这样对我。这样吧，你等我回去跟我妈再好好商量商量，行不行？你相信我啊，等着我啊。”

　　等孝先打他上海姆妈那儿把新旨传下，二姑娘就得意得恨不得刻块儿“诸葛亮在世”的匾给自己挂上。果然如她山人所料，孝先把她“不经意”说的给孝先在省城找工作的话儿传给他妈以后，那位屈居地方的上海老太太的态度就完全转变了。上海老太太心算了一本明细帐：自己儿子的工作如果定在这小地方，那他找上海姑娘那么完美的人的事儿就跟□□里你当众骂了毛主席还被戴上大红花上各地作报告那样不可能。现在既然虎落平阳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总之不能让孝先在这个小地方找朋友，那样她举家迁回上海的希望就可以算完全破灭了。要是让孝先跟这个柴禾妞处朋友他就有希望调到省城，而且是研究所那样的单位，那吃这个亏也就认了。权当吃饱了肥肉又放了个臭屁——啥事没有副作用呢。

　　听孝先妈松了口，二姑娘就开始动作。二姑娘工作的省级医院是很多省级单位的定点公费医疗医院，平时二姑娘就特上心打听自己病人的工作与职务，要是职务里带个长，那二姑娘的殷勤与负责可不是光中国字就能形容得了的。要是碰上个有实权的大官，那二姑娘就恨不得变身成他身边的一颗人造卫星。为自己喜爱的病人加班加点、关心备至、体贴入微都是二姑娘常做的事。医院要求医务工作者们视病人如亲人，那二姑娘可谓是待他们比亲人还要亲。即使对目前看似普通的病人，二姑娘也能做到“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二姑娘知道自己平时积攒的好人缘就用在这一天。当时的中国还没有被腐败全面感染，即使是不太小的官，对好烟好酒甚至中档的烟酒也还是很稀罕的。二姑娘自掏腰包买了些比较上档次的烟酒，把能打点到的关节都打点了，最后果然听到了自己最希望听到的好消息：孝先有望被调入省中医研究院。

　　孝先对自己的事虽然不能亲自跑腿儿但也时常尽心向二姑娘打听。二姑娘一路捷报频传，可突然有一天，二姑娘跟他说：“遇见了个麻烦事儿。”
　　孝先的心一下揪紧了：“怎么？！”
　　二姑娘按事先想好的词儿说：“我找的帮忙办事的这个人是我的一个老上级，现在上调了，办成办不成就是他的一句话。本来这事就快成了，可有天他老婆来医院看病，就非要问我让她家老头子帮忙给调动工作的这个是我的什么人。我说是男朋友，她说那可不成，要是工作调好了男朋友把我甩了，我可不得恨死他们一家，她可不想结我这么个仇人。不过话要说回来，这人要是我的丈夫呢她肯定会叫她老头儿帮这个忙，因为毕竟是一家人了嘛。我跟她说其实也快成一家人了，咱们结婚就是最近这些日子的事儿了，她说：‘那好，我可是要吃喜糖的呀。先给我们发了喜糖，我扭头就叫老头儿把你家那口给调过来。到时双喜临门，你们可得给我们补送两份喜糖啊。’。”

　　虽然这故事编得一如三流编剧的水平，可挡不住事情进行得恰似二姑娘遇料中的那么顺利，孝先很快从亲娘那里领了旨同二姑娘奉job成婚。婚后几个月孝先也将人事关系转入了研究院。孝先妈眼里的副作用在二姑娘这里都变成了正作用，因为同事们都知道她找了一个在研究院工作的帅老公。

　　跟孝先的事定下来后二姑娘就对未来婆家进行了第一次出访，回到家中二姑娘对老娘开口头一句就是：“哎呀这辈子可真没白活，毛主席林副主席的家属都让我见着了，这要是搁在‘九大’刚开那会儿，得是多大个荣誉啊。”
　　兰芝瞪了二姑娘一眼：“胡说啥，□□都那个啥了，你还乱叫啥。”
　　二姑娘在医院上班时曾见过来看病的林豆豆，虽然当时父亲已失势的林豆豆按组织安排用的假名，但对高官贵戚一向嗅觉灵敏的二姑娘还是认出了她。二姑娘见过林豆豆的事兰芝自然也知晓，于是就问：“你见着毛主席家的谁了？”
　　“江青啊……”
　　“又胡说，江青不是让抓起来了嘛。”
　　“哎呀那是你没见过我婆婆。那举止，那腔调，那打扮，跟江青一模模一样的！就连长得都像！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跟江青真有啥血缘关系。”
　　二姑娘说的根本勾不起兰芝的兴趣，她骂了一句：“神经病！”就放下碗筷出门去替正在看摊儿的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