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论毒舌，谁与争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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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依干巴巴一笑，“师父你的良心岂是一条鱼可比，那至少……”
长依瞟了眼竹篓，觉得就一条鱼定然是不够吃的，想了想道，“至少也得值五条。”
怀靖轻飘飘瞟了她一眼，眯起细细长长的眼睛，“倒还真多啊。”
长依继续干巴巴一笑。
…………
要说这乌山之上，最悠闲之人，除了凌云峰的怀靖，便要数玄机峰的楼撤了。
前一个么，自然因为太有能了，无人管得了他。后一个么，则是因为太无能了，无人用得上他。
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却是，这么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居然很能玩到一块去。
今夜的楼撤甚是悠闲，一手携着把折扇，一手提着只酒壶，乐颠乐颠地跑来与怀靖喝酒。
“我方才听百卦那小子说，你那徒弟长依今日身边跟了个小白脸儿，吃了你徒弟一天的软饭啊。”
“嗯。”怀靖淡然地瞟了他一眼，“那个吃软饭的就是我。”
楼撤自然是晓得，巴巴跑来本就是打算看他的笑话。
不料怀靖竟承认得如此坦然，他一腔要刺激刺激他两句的话当即哽在喉中，呐呐喝了一口酒，犹不死心道，“想不到啊，你堂堂一介护教，竟也会吃女人的软饭。”
怀靖执壶倒酒入盏，，不疾不徐地喝了口酒，才看了洋洋得意的楼撤一眼，坦然道，“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好。”
楼撤哑然，这分明就是在说他连徒弟都没有吧。
楼撤有些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搞到一遭他的八卦，有心想要来调侃一番。谁料才一句，他自个倒是被堵了个严实。
楼撤执着那柄折扇思虑良久，欣然道，“呵呵！诚然，我是没有徒弟。但对于吃软饭这种事，想来我也是做不来的。”
“嗯。”怀靖意味深长地应了声，眯着眼睛似笑非笑道，“其实吃软饭这种事，吃着吃着便也习惯了。不过，你这种没吃过葡萄的人，就不要说葡萄酸了。”
楼撤拿着酒盏的手一僵，半天才蹦出句话来，“你这么个样子，居然也能收到徒弟，老天委实也不长眼了些。”
“也还是长了一只的。”怀靖抿了口杯中酒，眼也没抬，“至少你不是没能收到徒弟么。”
楼撤觉得，再这么与他喝下去，自己醉不死也得被他给气死。
于是，他告诫自己要隐忍，隐忍。
一番隐忍过后，他大度地起身，大度地一笑，大度地朝着怀靖告辞，“今夜这月黑风高的，着实不大适合饮酒作乐。我还是改日再与你一醉方休比较合衬。”
怀靖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依然送酒入喉，“慢走，不送。”
楼撤只得悲催地，落寞地，孤孤零零地走了。
冷月已然挂上枝梢，洒下满弧银华，将整个凌云峰拢入月白霜清之中。
长依津津有味地将怀靖烧好的饭菜一扫而空，心满意足地捧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绕着紫竹小径散步。
怀靖气走楼撤后，捧着杯长依煮好的清茶悠哉悠哉坐在院内石凳上啜着。
他的目光顺着长依消失的方向，眼角若有似无地泛起一丝笑意，“看来今日，你们都很闲么！”
“我们师兄弟也算是多日不见，我抽着空闲来探你一探，不想你却是这么副形容。”
身后的怀念无奈地上前，坐在他对面。因着晓得他这位小师弟向来不会伺候人，又只得自己伸手倒了杯茶，才语气幽怨道。
怀念看了他一眼，“师兄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不妨直说的好。”
“倒还真没什么事。”怀念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状似无意道，“不过阿靖，虽说你这徒弟确实天资难得，但你对她也未免太宠了些。”
“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不宠着点，万一她跑了怎么办。”怀靖拿着茶盏轻轻转着，理所当然道。
“咳！”
怀念拂茶的手顿了一顿，他本就觉得长依对他这没大没小的样很是不妥，哪有师徒这么随意的。
如今一听怀靖也是这般毫不在意，不禁皱了皱眉，“阿靖，如今你这徒弟也长大了，总不能一直将她留在这凌云峰吧。”
“师兄的意思是？”怀靖指间仍是转着那盈盈一方茶盏，不动声色地问道。
“也该让她下山去历练历练，见见外面的江湖了。”怀念看着他，语重心长道，“武艺学得再高再精，若是无一用处，岂不也是白学。”
“她一个人下山？”怀靖沉默半晌，才皱眉问道。
“我也有个徒儿得下山一趟，正好让他两结个伴。”怀念一听他松了口，当即继续道。
“我会问问长依。若是她想去，我自是会同意。”怀靖放下杯盏，起身，淡淡道，“天色已晚，师兄还是早些回去吧。”
“嗯，也好。”怀念也放下茶盏，起身看着他，有些担忧道，“你的身体，还是得多多保重着些。”
“师兄放心。” 怀靖点点头，余光瞟见小径上远远而来的人影，不再多说。
怀念也晓得是长依回来了，不再多说，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却又顿住脚步，回头望了望，看着那笑盈盈朝怀靖走来的小姑娘，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莫怪他多心，这凌云峰上，也就怀靖与长依两人住着，朝夕相对，难免不会再闹出数十年前那样的丑闻。
也罢。还是早日让她下山的好。
次日大早，百卦师兄便喜滋滋地跑来找她，全然不复昨日那失魂落魄的模样。
“长依，看不出来，你这个人还是挺面冷心热的嘛。”
百卦师兄很是兴奋地拍拍她的肩膀，“师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啊。”
“等等！”长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先和我说说，我怎么个面冷心热法？”
“你不是说要和谢轲一同下山么？”百卦师兄犹是乐呵呵道，“对了？既然你也帮师兄我拐跑了那小子，作为报答，你昨日欠我的那些银子也不用还了。”
百卦师兄说完爽快地一摆手，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地将她望着，满是感激。
长依被那双桃花眼看得一阵迷糊，怔了一怔，恍然有些明白，昨日薛玉华那莫名其妙让她收拾行李的话，昨日师父忽如其来的问话，是这么个缘由。
长依一把拉住他，“你……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百卦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是你自个说的么。整个乌山都已经知道了啊。”
长依脑子里有些发蒙，“我……我没说啊。”
百卦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倒是奇了。”
百卦师兄不是个喜欢纠结的，摸不着头脑他便不摸了，继而拍拍长依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你说没说都也不重要了，现在满乌山都晓得了你要下山，你便是不下也不能了。”
长依悲凉地一个趔趄，有些不能接受地将他望着。
百卦也同情而又欢喜地将她望着。
长依觉得他分明就是在幸灾乐祸，愤愤然瞪他一眼，兀自凄惶地走远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长依再次碰到了迎面而来薛玉华。
出于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女人的观念，她当即乖乖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唤了声“玉华师叔。”
薛玉华一看是她，眼神不禁一冷，“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师兄们早早便去了习武堂，你倒是还悠闲得很？”
习武堂本就是随意选修的，且今日也不是初一十五，并没有什么早晚之说。
薛玉华这么说，长依觉得她分明就是在借故刁难自己，心中不免也有些愤懑。
但她常听师父念叨，为人需豁达些，不可与斤斤计较的人计较，不然你便与他们成了一类人。
于是，她坦然一笑，“多谢玉华师叔教诲，弟子下次定会注意。”
话虽如此说，但以她的秉性，用师父的话来说就是：
“你总是勇于承认错误，但是也坚决不改。”
所以，她暗暗在心中吐了吐舌头，对不起了，玉华师叔。
“哼！”
薛玉华冷哼一声，“不要以为阿靖纵着你，你就不知道怎么尊师重教了。他终究还是你师父，最好将你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一收。”
长依听得她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你当真以为别人都是瞎子不成？”薛玉华目光如炬地盯着她，“阿靖性子不羁，可以不计较你的肆意妄为，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你的枉顾伦常。”
“玉华师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长依心里一个咯噔，脸色也有些微微泛白，咬唇问道。
“什么意思？哼！”薛玉华眼神轻蔑，语含讥讽，“那日在竹林之内，你对你师父做了什么，难道还要别人来提醒你不成？”
“我……”
长依瞳孔猛然一缩，握着佩剑的手指悄然用力，手心沁出些许汗珠。
“你说这事若是让你怀念师叔知晓，他会怎么处置你？逐出师门，亦或是杀了你？”薛玉华见着她害怕的模样，嘴角讽意更甚，“到时你觉得阿靖还会帮你么？”
“别说了。”
长依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中不含一丝波澜，直视着薛玉华，“那么玉华师叔，你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
“也不为什么。”薛玉华扬着脸，倨傲一笑，“我只是不想你时常在这碍我的眼。”
“我要下山之事，便也是你说的？”长依不动声色看着她，眉目骤冷。
“对。”薛玉华很是坦然地应了，面无表情道，“至于是去是留，你可以自行选择。”
说完，薛玉华又冷冷瞥她一眼，“不过，我的耐心有限，至多……一天。”
话毕，她越过长依，径直向前而去。
徒留长依愣愣站在原地，手中冷汗直冒，湿漉漉一片。
长依本就是不打算习武堂，被薛玉华这么一闹，便更没了去嵇寻峰的兴致。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回了凌云峰。紫竹林内，她没有看到怀靖。
长依一个人在紫竹林内晃悠了几圈，好不容易晃悠到埋酒的那方巨石前。
紫竹林内的黄土很是松软，很容易便能扒拉坛出一坛桃花酿来。
今日的日头很足，投在紫玉坛子上，映出盈盈宛若一波春水的紫光，煞是好看。
长依抱着着那坛子桃花酿，飞身越上紫竹。
奈何那一株紫竹身量太过纤纤，被她这么一跃一坐的，不由狠命晃了几晃。
长依被紫竹晃得迷迷糊糊的，只得摸索着将那红绳一扯，封壶的红布也顺时掉落。
刹那间，满林酒香萦萦四溢，甚是醉人。
醉人的酒香继续四溢，直溢到碧荷池上，扰了垂钓的怀靖。
长依就着壶口一口复一口，本就迷糊的脑子便也愈发迷糊。
长依觉得，这坛子酒挖得甚好，定然是师父酿出来的。
师父酿的酒果然酿得甚好，比她酿的不晓得好了几重山去。
顷刻间，坛已见底，长依意犹未尽地晃了晃，已然倒不出一滴酒来。
她撇撇嘴，晕乎乎地起身，打算继续去假山下挖上一壶。奈何脑子不大清醒，浑然忘了自己身在紫竹之上，一个趔趄便一脚踩空，直直从竹间摔了下去。
长依心里暗暗一声惨呼，“完了！借酒消愁不成，反倒得以血浇竹了。”
然而，身体却并没来得及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便被一个身影紧紧抱住。
长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瞟得一方青色衣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论毒舌，谁与争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