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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师父可是要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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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峰上,云雾缭缭,竹影萧萧。天上的碧云晴空皆好似幕景一般,伸手便可触及。
“怀靖师叔。”
怀靖正盘膝坐于紫竹林中调息打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清清亮亮的女声。
他回头看去,好似是严长老门下新收的某位弟子,据说还是位公主来着。至于叫什么,他倒是不甚清楚。
怀靖颔首算是应了她的称呼,问道,“怎么,你们师父有事找我?”
“不。不是。”玉檀对上他清冷的目光,莫名就觉得有些畏惧。
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怀靖时,是在凌云峰的碧荷池旁。
那时候,她当惯了贵气公主,初来乌山,心中难免有所傲慢。
怀念见她性子倨傲无礼,便故意将她安排在严长老门下。
她见着自己的师父是个糟老头子,心中很是不快,却碍于天高皇帝远,自己这公主身份在这乌山也没什么震慑力,只好老实了些。
可严长老这人着实古板了些,即便她公主身份没什么用处,可毕竟皇室之尊还是在的。
可严长老却不管这些,竟视她与寻常弟子无异,甚至还随意派遣她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日,她便是被那糟老头使唤来了凌云峰传话。
她本是满心不愤,脚步不由就有些不知轻重。脸上也挂着一副倨傲不耐的神情,打算见着那人就骂上一通用来泄气。
这样的事,她在皇宫本就常做。但凡遇到不顺心的人或事,她便喜欢朝着宫女们随意责骂。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反正这个天下都是她父王的。那些卑贱的人供她责骂泄气又能怎么。能侍候她,也是他们的福气才是。
心中存了这样的想法,玉檀冷哼一声,便快步便凌云峰而去。
可待她看到怀靖之时,她却是莫名失了气势。那满脸的倨傲之色也瞬时收敛,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这世间总有那么一种人,不是你披金戴银,满身贵气便能比下去的。
怀靖,便是这样的人,任你再如何的盛气凌人,他便是那么云淡风轻地往那儿一站,却也能让你自惭形愧。
那日如是,今日亦如是。
想到这,玉檀不禁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师父他老人家随掌门下山去了。听说,好像是因为山下出了个魔女。”
“嗯。”怀靖淡淡应了一声,便没了声响。
玉檀有些呆愣,一般人听到这样的事,不都是会出言询问一番的么。
她本是想着怀靖会问她魔女一事,她便好顺理成章地告知他长依之事。
可如今,怀靖不过就是不冷不淡地点点头,半点没有要插手的意思。然道传闻中所说,怀靖对魔教深恶痛绝一事,也是假的么。
“还有事?”怀靖见她还没有走,再次睁眼问她,语气淡淡。
“没,没有。”玉檀有些尴尬,也不好继续待在原地,只好做礼告辞。
怀靖点点头。
玉檀见他仍是无动于衷,嘴唇蠕动半晌,欲言又止后终是不敢出声,只得悻悻转身下山。
身后,怀靖缓缓收回结印的收双手,皱眉看着玉檀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魔女?”
怀靖举目睇眄着远处的疏疏紫竹,风拂过,萧萧瑟瑟的声响不绝于耳。
忽然,怀靖眸光一闪,好似想起了什么,他迅速起身离去。
不过是一尾竹叶落地的瞬间,怀靖的身影已然从紫竹林中消失不见。
回房顺手取出久未用动过的破军剑,怀靖不再停留,提剑便下山而去。
玉檀奸计未成,心中自是闷闷不乐。不情不愿地下了凌云峰。她走得本就极慢,恍惚间便觉得有一条人影一闪而过。
她有些奇怪,左右张望一番,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头顶不时传来几声布谷鸟的清亮啼鸣。
玉檀想着兴许方才便是这群鸟在装神弄鬼,便弯腰拾起几粒小石子,恶狠狠便它们砸去。
布谷鸟儿受惊,纷纷扑棱棱着翅膀一飞而散。
不远处的楼撤与尹天衣二人犹是在亲昵地钓着鱼,欢笑之声漫过依依垂柳,丝丝绵绵传入她耳中,听得玉檀更是来气。
她来这乌山,本是为了谢轲。可如今呢,谢轲仍是日日与长依那贱人在一块儿,徒留她孤零零一人备受冷落忽视。
玉檀看着尹天衣二人相靠而座的背影,不由就觉得有些委屈与不甘。她本是好好的一个公主,为什么放着养尊处优的随性日子不要,非要纡尊降贵跑来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山荒林,过着这样清清贫贫的生活?
更可气的是,凭什么她堂堂一介公主,却连那个出身不明的野丫头都比不上。
凭什么长依就能日日和谢轲在一块?凭什么她就能有那样好的师父?凭什么她有的都比她好?
玉檀越想越是气愤,随手揪过青石小径旁冒出来的不知名野花,泄愤似的将它绞扯了个七零八落,又咬牙切齿地狠狠踩上几踩。
直到那紫红的花瓣汁液尽出,辗落于尘辗落土后,这才肯狠狠离去。
四方城外,密林丛丛。
荆棘载途的羊肠小道之上,再一次晃悠出三匹灰溜溜的马匹。
夕阳西下,天边红霞遍布,古道悠长,西风一吹,衬得三匹灰马莫名瘦上几分,亦衬得三人很有股“断肠人在天涯”的味道。
因着两男一女的的队伍着实太过显眼,很容易便能让那些江湖众人晓得她便是乌戈之女。
为了方便行事,长依便也换上了男儿装扮,一袭青衣着装,看起来甚是飒爽。
与谢轲,无邪一同策马而行,三个皆是锦衣华裘,意气风发,倒像是哪个富贵人家出来游玩的少年郎。
少年郎们眉眼如画,姿容绝色,实可谓占尽人间风流。
“唉~”
长依猛然拉住缰绳,马蹄一顿,她看着前方问道,“谢轲,你听,前面是不是有什么声响?”
谢轲与甄无邪亦是勒令停马,倾耳细听,远处果然有呼救之声隐隐传来。
“你想去看看?”谢轲眉头一皱,如今他们尚在逃命,这时候贸然救人,只怕会徒忍麻烦。
“嗯……”长依也有些迟疑,随即又笑着点点头道,“你看啊,既然我们都路见不平了,马上转头走人,袖手不管的好像也不太厚道啊。”
说完又转头问甄无邪,“阿邪,你怎么看。”
甄无邪对于这种拔刀相助之事向来看心情而为,遂保持中立道,“老子是无所谓的,你们要救也行,不救也罢。不过老子得提醒你一句啊,救苦救难这种事,那都是性命可保时的消遣。”
长依一想,自己目前的处境还确实算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了。
可是,泥菩萨也是菩萨啊。既然是菩萨,又怎能因为自身存亡而抛弃弱小呢?
而自己么,如今都自诩为这泥菩萨了,那自然也不好丢了菩萨的脸面不是。
于是,一番思索之下,她还是打算凑这个热闹。
“既然你想救,那我们便去看看好了。”
谢轲看了看她的神情,晓得她还是不忍心,便率先开口道。
“那个,谢轲……”长依偷偷觑了谢轲一眼,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们沦落成如今这个落魄模样,全是因为她。可她,却还是因着内心的一点恻隐之心而不断地为他们惹来麻烦。
“嗯?”谢轲有些莫名地看着她。
长依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
“嗯。”谢轲点头,“是挺麻烦的。”
长依准备好的歉疚之情彻底消失,“你这个人,真是……”
长依觉得好气又好笑,一般人不都该是会迁就迁就,说她想多了,其实她一点也不麻烦的么。
不过转念一想,倘若哪一日他不损她了,那还是那个傲娇世子么。
“真是什么?”谢轲抬眸看她,眼中不自觉浮现出几抹淡淡笑意。
“真是够实诚的。”长依想归想,不过到底麻烦是她,也不好生怒,只得笑得一脸干巴巴道。
“多谢夸奖。”谢轲点点头,好似没听出她话中的意味,勒马疾驰向前,“走吧。”
长依嘴角抽了一抽,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临走前忽然又觉得哪不对,回头看了看甄无邪。
她很是好奇,往常她不是挺话唠的么,今日这又是怎么了,半天没没憋出一句话。她不由问道,“阿邪,你好像不大对劲啊。”
甄无邪眄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长依被他这一眼眄得愈发好奇,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乐滋滋地问道,“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甄无邪见她那一眼幸灾乐祸的神情,不由狠狠瞪她一眼,“老子不痛快,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啊。”
长依连连摆手,“哪能啊。我这不是在关心你么。”
甄无邪气哼哼道,“老子忽然想起来,老子的这匹马太丑了,一点也不衬老子的伟岸英姿。这个模样去救人,一点也不符合老子这种伟男子出场的设定啊。”
长依嘴角抽得更厉害了,扶额无语,“你闷闷不乐半天,就为了这个?”
“当然了。”甄无邪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于老子这种大众人物,表面的光鲜可是很重要的。似这样的半路杀出去救人,那必定都得是鲜衣怒马,才方够显示出老子的侠肝义胆。”
说完,他又满心不愤地戳戳□□的灰马,“你看看老子如今骑的,是什么破马。”
破马被他这么一戳,又这么一骂,也很是不愤,仰起前蹄嘶鸣一声,似要将他甩下马去。
甄无邪连忙揪住缰绳,万分艰难地稳住破马后,才嘟囔着抱怨道,“嘿!居然还会发脾气了。”
长依好笑地看着那一人一马间的互斗,明显就是自相作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谢轲都走远,我先走了,你慢慢跟来哈!”
“喂!你好歹等等老子啊。”甄无邪忙得满头大汗,这破马长得难看,脾气还挺大,自己不过说它两句,它还就闹起别扭不肯走了。
“谁让你骑着人家时还看不起人家。”长依回头白了他一眼,“还没过河就拆桥,不是活该是什么。”
甄无邪万般无奈,只得好言好语哄起破马。
于是,长依依稀间便听到甄无邪的絮叨,比如:“破马乖,你只要不闹,老子给你买仔草吃,如何?”
又比如:“破马乖。你若是肯乖乖听话,老子回去便给你配匹好看的母马,如何?”
…………
也许是受了有母马可配的刺激,甄无邪那破马倒还真不闹别扭了,乖乖载着他一鼓作气便奔至了长依与谢轲身旁。
与另外二马并肩而立时,它还万分嘚瑟地嘶鸣一声,意在炫耀。
长依眼睁睁看着甄无邪万分不屑地扬起马鞭,意欲戳一戳它的得意劲儿。
结果破马一个幽怨而又委屈的眼神瞪过来,甄无邪高高举起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终还是不甘不愿地放下马鞭。
那模样,活像是一个恼怒的父亲欲要自己责罚犯了错的孩子,又受不住孩子那满眼委屈的目光,到底还是叹口气不忍下手。
长依如此一番作想,不由就自顾自轻笑出声。
结果再次换来谢轲莫名其妙的目光,“怎么,你的呆傻症又发作了?”
“啊?”长依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又被损了,不由柳眉倒竖,恨恨将他的名字磨牙霍霍一番才蹦出口道,“谢轲!”
谢轲很是淡定地瞟她一眼,“怎么?”
长依待要再骂回去,却见得眼前一片寒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