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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书这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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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之上,远远看去,尽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地叫喊声中,愈发晓得热闹非凡。
而此时,在这人山人海之中,一人回转过身,对着身后一直跟随着他的曼妙女子大声嘶吼着,“你别管我,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长依正巧站在一旁,一听这话就来了兴致。她觉得,这肯定是一出痴情女子劝心爱郎君回头是岸的故事。
于是立马凑上前去,好心劝道,“兄台,没有什么事是大不了的。你看这位姑娘一直苦苦跟随于你,不论你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只要前去自首的话,我相信她定是生死相随的。”
那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长依一眼,“你才杀人放火呢!我不过是落枕了,暂时回不了头而已。她还一直跟在我身后唠唠叨叨的,听的我心烦。”
长依顿觉尴尬,连忙后退几步,“原来是这样啊。不好意思啊,呵呵,不好意思。那你们继续,继续。”
谢轲一直站在原地看她的笑话,见她一脸懊恼丧地跑回来,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长依万分羞愧地跑至谢轲身旁,嘟嘟囔囔道,“这怎么都不按戏本子来的啊?我下山前还特意翻了翻江湖小说了解了解江湖规矩,可都没有哪一本是这么写的啊。”
嘟囔完又一脸困惑地问谢轲,“这样的话
语,不应该是谁谁做尽了坏事,然后出来某位高僧或是对他痴心一片的人,劝他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时说的吗?”
谢轲早在她跑回来前便恢复成了冰块脸,听到她的话,不禁嘴角一扯,却硬是忍着没笑,淡然道,“世事无常,小说毕竟是小说,又不是命格子,不过是写着玩的。一般不会有人会相信。”
长依 歪着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打算不再纠结。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她不就是相信了吗?
说了半天,谢轲其实是在拐着弯损她?当即气愤道,“你昨晚是不是偷听我们说话了。”
谢轲倒是有些楞了,“为什么这么说?”
长依犹是愤愤不平,“你方才那句话分明就是在拐着弯骂我。难道不是在报复我昨晚说的话?可我又不是故意的。”
谢轲轻飘飘飘看了她一眼,“原来,你昨晚一直在说我坏话?”
长依满腔怒火顿时泄了气,掩着嘴角咳嗽一声,干巴巴笑道,“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就是讨论了讨论你这个样子,究竟招不招女孩子喜欢。”
谢轲一直淡淡看着她,沉默不语。
长依笑的更干了,“真没有说什么,其实我们俩一直在夸你来着。”
半晌,谢轲终于收回了目光,二话不说便走去了一家裁缝铺。
长依连忙摸着鼻子跟上去。没办法,谁让人家财粗就是气大,自己还得抱着他的大腿才能混口饭吃。所以,长依只得暗暗在心中说了个字,“忍”。
裁缝铺老板一见谢轲衣着不凡,装束华贵。忙推开小伙计亲自迎上前来笑眯眯道,“这位公子可是想买什么衣裳,本店的衣服面料都是上好的,公子可要来几件?”说着还特地拿出一袭紫衣给他观看。
“不必,给我来几件普通的就行。”谢轲声音冰冰冷冷的,听起来不大热情。也并没有接过那老板递来的衣裳。
裁缝铺老板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他原以为还能狠狠赚上一笔,不想这却是个一毛不拔的,当即收敛了笑容,“这位公子,小店这里并无什么普通……”
谢轲并不理会他,说完又指了指长依,“另外,替她选几件料子舒服些的。”
裁缝铺老板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滴溜溜一转了,脸色瞬间又是一变,而后便是了然的,欢喜的,殷勤且又讨好的笑道,“公子一看便是个怜香惜玉的。”说完又满脸堆笑地看向长依,“呵呵。这位姑娘,您请随我来。”
长依全程一直都在观膜且感慨该老板的脸部变化之快速无常,觉得能将表情这样伸缩自如地运用,当真是前途一片无量也。
长依并不太会选衣服,以前在凌云峰上,她穿的向来是山上统一发放的白衣素服,单调得一色不染,实在无法培养她的审美能力。而如今首次下山便是白吃白住在国公府,自是有什么穿什么,哪里又好意思挑剔半分?
所以,当她面对着一件又一件简单而又不失大方的轻柔衣裳,玲琅满目地摆在眼前任她挑选时,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她满心欢喜地接连试了好几件,一一穿出去让谢轲帮忙品评。
谢轲虽说沉闷冷淡了些,但好歹出身世家名门,眼光还是很不错的。他替她选了几件面料轻软却又不是特别华贵的。
毕竟历练需要去江湖闯荡一番,总不能穿着那种给人一看,感觉就是,“哇!一看这衣服肯定就是有钱人家穿的,所以此人值得打劫”的衣服。
因着谢轲给银子给得很是痛快,所以掌柜送他们出门送得格外殷切热情,巴不得他们多来几次好让他再宰上一宰。
当长依提着大包小袋的衣裳小吃意犹未尽地
回府时,她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三人成虎,流言可畏。”
刚和谢轲踏进府门,老管家就一脸殷切地迎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物什,满脸堆笑道,“夫人交待过了,以后但凡长依小姐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这些东西其实让下人们去买便是的,怎地还劳烦你亲自去呢!”
长依有些疑惑地看看谢轲,小声问道,“这怎么回事啊?”
谢轲瞟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摆着就是说,让你好吃好住你还这么多废话。
长依当即讪讪一笑,抬头默默看向头顶的屋脊,心中安慰自己,“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
于是她笑得一脸感激,“多谢陈叔了,其实我只是随便出去逛逛,没什么大碍的。”
然而她才刚回房,便有丫鬟来报说是夫人有请。她只好匆匆喝口茶便又随着丫鬟去了谢轲他娘那儿。
长依觉得,自己自打进了这院落以来,这国公夫人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这真是让她觉得无所是从。
“长依啊,你也晓得,我家轲儿自打小时候受了惊吓并开始不近女色,我这做为娘的可是操透了心。眼看他就要落冠了,我此次催他回来便也是为了要与他寻门好亲事。”国公夫人喝了口茶又笑吟吟看着她,直看得长依心里发毛。“原不想轲儿也是个有主意,倒是害我白白操了一番心。”
长依脑袋再不好使也听出了这番话里的意思,心中暗暗痛骂了春禾了一番,干巴巴笑道,“夫人你误会了,其实我与谢轲少爷也只是师兄妹之间的关系。只是谢轲少爷他一向为人纯良,待人友好,所以我们乌山的师兄师姐都很亲近他的。但这其实是正常关系,并没什么的。”
国公夫人一脸不信,仍是乐不可支地看着她,“长依啊,在我这儿,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是轲儿的娘,还不懂他那个脾性。当初若不是为了躲避京中的那些世家小姐,他只怕也是不肯去乌山拜师学武的。既然是因着这个缘由去的,又哪里会主动去招惹是非。不过我看轲儿,对你倒是很不同的。”
长依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是挺不同的,对别人是温文有礼,对她就是冷嘲热讽。区别对待得这样明显,哪能看不出不同啊。
不过想归想,她仍是笑着说道,“这个,因为师父师叔总是教导我们,同门之间需要互相交好嘛,所以我们也是谨遵师命,莫敢不从。”
国公夫人犹是不信,拉着她说长道短个不停,直说得长依欲哭无泪。
长依此时才深刻体会到某位名人说的话,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流言这东西,比流感蔓延的速度更快,比流星所蕴含的能量更巨大,比流氓更具有恶意,比流产更能让人心力憔悴。
长依觉得写此话的人定然也是同她一样深受其害,不免又在心里同病相怜了一番。
凌云峰上,怀靖自长依走后,便一个人坐在碧荷池旁,一手拿着只酒壶,一手捡拾着河畔的石子扔往池中的。每扔一颗,便喝上一口闷酒。
喝着喝着,他不由想起昨日看到的那封情书。那是怀念师兄为他送药时,中途遇到两个小徒弟纠缠不清。他原以为是同门斗殴,便呵斥一声,上前阻拦。怎料这对小徒弟,却是在私相授受,暗送情书?他一时怒极,上前抢过那封情书,便是一番责骂。
后来那封情书便被怀念师兄怒气冲冲地指责一顿,“写起情书来个个才华横溢,可比天骄。怎么让他们背套剑法却是难于登天。真不知道那些人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说完便扔在了他的凌云峰。
他却一时觉得新奇,捡了起来。上面写的是:
暖风吹,碧波漾,寸寸春风不如你长发飘舞。
云中月,月色明,半辰星光不敌你眸光璀璨。
池中莲,莲香清,十里锦香不及你胭脂醉人。
山间桃,桃花夭,灼灼其华不若你笑靥如花。
怀靖莫名觉得,其实他的小丫头也是这样的,明眸皓齿,黑发如墨。
可如今她又在何方,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山下的生活?又会不会喜欢上了外面的世界从此就不回来了?
怀靖想到这里,不经有些烦躁地狠狠灌了一口酒。
怀靖喝得忘我,连从疏疏竹林中走出一人来都没有察觉。
那人一袭白衣穿得一丝不苟,正是薛玉华。她径直朝怀靖走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壶便往池中扔去。一脸怒色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体都成什么样了?你居然还敢喝酒?你当真不要命了?”
怀靖眼巴巴看着酒壶落入池中,不由一声长叹,“人生苦短,若无酒耶?若无剑耶?岂不无乐耶?”
薛玉华却是不理会他的长吁短叹,正色道,“总之我不会再让你喝酒了,你那个徒弟也已经走了,你现在可以马上去闭关了。”
“长依她之所以下山,是因为你对她说了什么?”怀靖也收了玩笑之色,定睛看着她问道。
“我对他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得下山,这样你才能安心闭关。”薛玉华仍是一脸坚持地说道。
“不要以为总是插手我的事就是为我好?这是最后一次,我希望你以后别再插手我和她之间的事。”
“不让我插手,好啊。那我便告诉你的好徒弟,让她来劝你如何?”
“你敢!”怀靖眉目清冷,声音更是格外的冷淡。
“呵!我有什么不敢的。 反正你这样喝下去,她回来也是为你收尸,倒不如让她提前回来见上你最后一面。”薛玉华愣了一愣,还是僵直着背坚决道。
这次怀靖倒是沉默了,半晌才说几句,“好。我不会再喝酒了,你别告诉她。”
说完他便独自一人往凌云峰深处走去,一袭青衣很是单薄,看得人几分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