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芜苼》帼媚

6、水瑶夜色 水瑶山顶，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昂国有一山，山有一寺，其名水瑶，山之高九千尺，四周环水，曰日月塘，水漫千里，东面为日塘，西面为月塘，昼时日塘滟滟波光，飞光掠影，浩渺阔荡，夜时霰色皎皎，天无纤尘，月华流照，昼夜交替，日月交辉，是为天都第一写意风胜。
　　亮月悬挂，明镜塘面上方舟独飘，纵流随去，不知山动或舟行。
　　水瑶山顶，梅花落地，击散了伽蓝殿的燃烛声响，一朵比一朵决然，宛如慷慨赴死的铿锵巾帼。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残梅始飞归。冷艳一生，终得平静，拥抱故土，坠落也会热闹喜悦。
　　拾得记得，这是他第七十二次的落梅，作古之年，却在第七十二次春秋，出世之心竟莫名雀跃，或许他有预感，有幸能看到百年间最为风云的二人，哪怕与两人微不足道的交集，都能在稗官野史中占据几行字句。
　　《天都山水志》：“三国末年，白阇远水瑶求圣丹，方丈拾得乐之，予圣丹密法，白阇讶然，为偿拾得，提诗二首于壁，水瑶寺扬名千里，日万人往去，水瑶人满为患，舟船相间，差池翻覆。”
　　船甲上白霜散落，一抹玄色点缀，倒让白霜苍白，玄色生动，月辉勾勒的极为雅致的轮廓，而此人正在酣睡。
　　不久，一着黑袍玉带的少年走出，完美的俊容挂笑，约莫与玄色之人同龄，然眼眸藏着历世万劫的沉静，唯有映着这玄衫，白玉面容才有些许暖色。
　　此时清风明月，景色流离，站在船甲感觉微凉，白珵望了望酣睡之人，优雅地剁了剁脚。
　　花无声随即被震波惊醒，惺忪的视线只见人影模糊，不过，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白狐狸，别扰人清梦。”咕哝一句继续躺下。要是风袭在，看你还这么嚣张。
　　这是今晚第二次白珵扰醒她，第一次则是在两个时辰前。
　　戌时三刻正在会周公的花无声被拦腰抱起，仍在梦中呓语的她知觉到什么，“怎么觉得有风”
　　银针擦着死穴而过，白珵没想到花无声还有这一手，这女人难怪死不了。
　　花无声觉得自己的境地岌岌可危，紧紧抓住白珵的分明十指，身下是三丈城墙。
　　远处的城门哨揉了揉眼睛，想来是看错了，城墙上站着个人也就罢了，怎还能拉着个人，摇摇头继续打鼾。
　　“花无声，席地而睡是女人的样子么？”
　　花无声换了一种姿势，继续睡，一阵静默，白珵悠悠地走过去。
　　感觉到身后的飕飕凉意，立马起身，又因起得过急心口生疼，那次刺杀的伤不养个一年半载好不了。
　　“你半夜闯进我的房间就是男人的样子？”
　　“你的房间不就是我的宅子。”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既然知道我是女人，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花无声发觉自己腾身半空的时候，眼神如刀，白珵死了几百次了。
　　“女人，你的身材不错。”白珵抱起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轻，第二反应是，太轻，然而并不妨碍曲线的手感。“不过，下次可是要收钱了。”
　　花无声年至十六，见过无数没脸没皮不知羞耻的人，可是能够达到刀枪不入的境界的，只有白珵，“白狐狸，你可知无耻二字怎么写么？”
　　“你再说一遍，什么字？”白珵上前，求知书生状。
　　“我说，无耻。”
　　“什么东西，没听过。”
　　“就是夜黑风高，强掳良家妇女，孤男寡女共处一舟。”
　　白珵索性耍流氓到底，俯身，长臂绕到花无声身后，刚好把花无声圈住，辉光下，更显得暧昧情动，吐气如兰，“如若不是夜黑，恐怕不是这般从容说风凉话了”
　　选在这个时辰去还真不能怪他，有时人长得过于光彩夺目未必是件好事，比如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总能不知不觉地变成热闹的主角，十六岁那年不过在街市上走了几步，庆都万人空巷，把他塞得严严实实的，又不得施展武功，困在马车个半时辰，还是骁骑营统领台英率兵驱赶，而那台英似乎也不太厚道，每次见面都要重提旧事，约莫觉得能见证珵璟世子的糗事是一大奇事。
　　“我要是不这么做，风袭纠缠个没完没了。”
　　风袭是个极其忠心尽职的护卫，一晚五个时辰，每个时辰来一次巡视，其余时间守在门外，隔窗，屋顶，或者房梁，自打跟了花无声，除非她要求，风袭一直是在花无声一丈范围内，除却那次在归苑的刺杀，从未失误。白珵武功远在风袭之上，所以察觉不到他的气息，要是被他发现纠缠，还不如直接抱走省事。
　　“至于共处一舟，你能推舟？”
　　此刻舟行，除了水波拍打，完全是白珵用内力推动，且不说花无声不会武功，有浆也划不起来。
　　白珵每说一句，就向前倾一点，花好月圆，美人在怀，又一次抚上她的脸，细细摩挲靡颜腻理。
　　花无声面无表情，只是觉得气息渐热，不知多少次被白珵这般校验面容，只是又要让他失望了。
　　片刻后，白珵拿开了手，若无其事地起身，而心里某处却不经意的失落，真的不是她么？明明那么像。
　　水瑶山高九千尺，花无声的心也随着这直入云霄的巍峨茫然，“我们，怎么上去？”别说九千尺，九尺都要拼命，这么算要死多少个花无声才够爬
　　“爬上去。”白珵依旧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那圣丹之事就拜托你了，我就在这等你。”花无声她来有什么作用
　　”圣丹要是那么容易拿，我就不会等到今天。”白珵毫不掩饰地一脸鄙夷。
　　圣丹，顾名思义，拥有起死回生，白骨生肉的功效，虽是夸张，但可见其神妙，花无声的重伤深入心脉，需要圣丹调理，否则就算慢慢养好了，也会留下遗疾，圣丹可迅速修复元气。
　　可是要拿到圣丹，除了要爬九千尺的山以外，还要考校你的人品。世间珍贵之物，想要得到就必先舍弃一些东西，如金钱，如时间，然制作圣丹的拾得乃方外之人，六根清净，钱自然是不要的。
　　身为佛家禅师的拾得常年闭关，只每年梅落时出来，将圣丹赠与有缘人。何为有缘？
　　据说圣丹制法艰难，一年只得一颗，而求丹之人往而不绝，拾得便想出一个法子。
　　“接住最后一朵落梅”这一听就是武功高强的人想的玩意，花无声眼角抽搐。
　　因而每年三四月，也就是梅落的月份，水瑶寺不允香客留宿，如若强行驻留，不好意思，明年再来。如此一来，求丹的人急骤减少，因为没几个人能在水瑶山顶熬上十天半个月，接受风吹雨打，有些人好不容易等到稀疏梅枝，只是打盹片刻，转眼光秃枝干。
　　然而白珵是什么人呢？他可是白珵，还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何况半夜不睡觉空跑一趟绝对不是他的风格。
　　”那我上去做什么”
　　“花无声。这三个字有用。”拾得爱花，但凡名姓中有关花草的，便多予一颗圣丹。
　　这巧合，让花无声认为拾得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过算命占卜听天命不是道家的么？拾得是抢人饭碗，不厚道，不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