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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定风波 相离,莫怕 ...

  •   “张御医,此次劳烦了,将军托您周全照顾,虽是微恙,但小疾难防。”
      这话的意思是……
      “哪里的话,将军为国操劳,国之肱骨,我等不过尽了绵薄之力,不足挂齿,将军福康永昌,只需休养即可。”
      刀口不深,顺着纹理划过,仔细养护不会留下痕迹,张渊庆幸还能继续活下去,来将军府之前,太后上阳筠只留一句,”生死自选。”
      倘若能什么都掩过,自然没事,如若不能,天都必定一场风波,再搭上一条小命。
      传闻上阳善婼貌比天人,今日一见,虽有瑕疵,但无碍于这位第一美人的华光,肤如凝脂,眼若星辰,红唇白齿,身姿清雅,纹丝未动,光彩熠熠,可令满堂生辉。
      自善婼掀帘后,世人窥见其风采,便给了她天都第一美人的称号。第一美人,十六年前也有一位,先凰国王后,昂国华琅郡主,不过在凰国国主阇爃驾崩时,消音匿讯,民间传随王御风而去。
      那么上阳善婼的举动是为了什么?上阳筠为何如此紧张?圣上的意思也隐晦不明,轩辕嬴中间派人来看问,莫不是……
      张渊不敢再想,转身告辞。
      照骞见宫中人如此机敏善变,心知是个聪明人,便放下心,客气地相送。今日的意外让老照的心提上拉下,主子意图毁容,要是传出去,且不说将军如何,这天都城的议论猜测都能把将军府掀了。得幸知道的人没几个,小主子身边的侍女看起来是稳重的,出了事没有慌张失乱。
      相离其实是急的,她找到照管家的时候,指间的颤抖才收住。
      “她生你生,她死你死,她若半点差错,你身上便是百倍偿还。”那个人,没有华裳亮饰,仍如上位者雍容华贵,残酷狠断,的太后…..
      善婼的生死,就是相离的生死,如同枝叶连根,同生共死。
      “小姐,喝药吧。”
      朝云看到端碗的微抖十指,心里叹气,这个人她认识四年,尽心尽力,忠厚本分,万事以自己为先,待人亲和,这四年来最惋惜的是她,如果不是上阳筠选中的棋子,相离必定拥有幸福平和的一生。
      可是九曲凡世,悔憾之事,没有如果,只有定论。
      “相离,莫怕,只要我活着,会尽我之力,许你一个安稳平生。”没办法,她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计划完成之后,如果这个姑娘还能活着,她会做到的。
      安稳平生…..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到江南元府,看到惊为天人的善婼,望见宛如深潭的眼瞳,未语先出的气度,她便知道,为何站在至高之处的上阳筠如此忌惮十二岁的孩子,而所谓安稳平生,不过是她下辈子的希冀。
      “小姐,奴婢不求安稳,但求您能欢乐一世,永享长安,小姐开心,就是奴婢的福。”
      如此剔透的人,真的可惜,罢了,以后由她自己选吧。
      相离接过药碗,如往日服侍善婼睡下。
      逍梧馆的庭院极其精致,假山按奇门阵放置,其上的奇花异草繁密茂盛,此时圆月十五,月辉摇曳洒落,长廊阑干碧池,渺幻宛如仙境。
      相离不知为何,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善婼的场景,她本是尤物,但乍眼看到桃园里正在的读书的善婼,霎时惊艳了。那满脸稚气的女童却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灼灼目光,以及近在咫尺的浓烈杀意。
      “银针刺不中我的死穴,软银甲刀枪不入。”相离那时惊慌失措,一是惊于善婼机警,二是惊于她直白磊落,难道她不怕她乱了神智,杀意顿起?
      “你是她派来的吧?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她,落雪虽然归顺了她,可是没有我,隐士永远沉睡,我死,昂国必然断送半壁江山。”语毕,继续开始被打断的读书,一片桃花瓣恰巧落在善婼的肩上,画面静谧平和,似乎刚才的狂风骤雨没有发生过。
      若不是亲眼所见,相离无法相信这样的话出自八岁黄口女童,却不敢质疑,语调的平稳威势,无形中压抑气场,相离连眼神也不敢对视。
      可就只有那一次,似怒非怒的善婼,令相离生畏,两年后的善婼,气势犹在,只是少了些什么,相离说不清。但相离觉得如今的善婼,才是本来的善婼,豁然明达,那些话如果善婼不讲,相离可能已经是亡魂野鬼,她手里的血孽,也不差她这一点,盛怒的善婼依旧理智,她就算血溅桃园,也是死有余辜,而善婼,却放过了那个人的杀手,这样的心肠,胜得过她么?
      夜已深,桃夭亭边,一女子婷婷独立,满庭处,皆为寥落,喃喃细语,“安稳平生,么?”
      本是俊俏美颜,只是身边的人光耀过盛,却没人注意相离亦是世间难见的女子,月光下的表情隐现不清,最后转身的决然,花月失色。
      多年后,相离坐拥琼楼玉宇,依旧怀念那个月色里的精巧庭院,每次忆起当初的决定,无不庆幸自己选对了答案,扭转了她本是无望的人生。

      “臭小子,你居然偷偷瞒着我去科考,还说什么只是去天都游玩,这状元御匾是怎么回事!”
      幽州全府此刻热闹无比,一位看起来持重的中年男子,拿着一条晾衣竹竿,慌忙而灵巧躲避的俊俏少年,风采四溢。
      “诶呀爹,你听我解释啊,我本来是去游玩的,哪里知道碰到刘易赶考,本来想着只给他做个伴,一不留神就这样了啊。”
      然而,竹竿还是继续轰炸。
      “啊啊啊爹,别打了,我说的是真的。”
      “你当我真不知道新举制,赶春闱要在三月前报名,合着三个月前就开始蒙我,”中年男子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那时天天在我面前念叨天都八卦,当时我还没细想,你这小子欠管教了,老子的话居然不听”
      全洺被砸得呲牙,却不敢用武功反抗,只能尽力逃着,老头子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不是,爹,您是一知半解,别砸了,疼。”
      “那个新举制还有随考,只要认字的人都能去,前三名进入闱考,我这不是为了陪刘易么。”全洺意图用委屈的语调换取老爹的同情,竹竿毫无意外地砸下来。
      “就算如此,怎么还弄了个状元回来,显得你本事还是怎么着,要不是你,这牌匾该是刘家的。”
      “我真冤枉啊,当时我乱写一气,想着最后也绰绰有余,谁知道圣上的心思,这状元匾谁要谁拿去,不稀罕”
      “好啊,还学会顶嘴了,简直是目无尊长,今天我不打残了你!”
      “爹,欺侮朝廷命官是犯法的,你打残了,谁去当灵州刺史,你不心疼我,也要想想饱受饥荒的灵州百姓。”
      “好啊,长本事了,知道怎么对付你爹了,我没你这个儿子。”语气越来越重,竹竿却放下了。
      全洺见状不对,刚想逃跑,轻功还没来得及施展,全盛林就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擒拿手,过肩摔,各种疼。
      全洺趴在地上,哀嚎彻天,“承伯,快来救救我。”
      承伯看到体无完肤的全洺,早已是家常便饭,死不了就好,可是想想过半个月这个父母官要上任,总不能太难看,便拿出百试不爽的措辞,“老爷,少爷虽然有错,但毕竟也是为民为国,何况,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转圜,一方父母官总不能太难看,灵州那确实经不得折腾,少爷去了,总比旁人好,若老爷还是气不过,小的就通知宗族长老,断绝父子关系也是方便的……”
      全洺觉得承伯落井下石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怕是活不过今天啊。
      “罢了,就这么一个兔崽子,再生一个是不可能了。”这才是亲爹嘛,全洺心里雀跃,
      “让他躺三天,伤好了后家法处置。”不,自己肯定是在路边捡的。
      “上任前不许出家门,好好在家想出治洪的计策,别辜负了灵州百姓。”
      “不孝子,你可知错?”这意思是同意了
      全盛林也知晓全洺的用意,灵州已经三年连旱连洪,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朝廷一直着力解决,奈何不见成效,治洪之才昂国不少,但灵州洪灾的根源是第一大江,梁江,湍急峻险,一日千里,有童谣传唱“西梁江,龙王腔,梁江扬,百里荒,梁江绝,千里亡。”
      而精通疏导梁江的只有十年前的全家先圣,全柳臣,自十年前全柳臣被冤杀后,全家族人归隐,梁江就没有被有效地治理。全洺这番煞费苦心,是心疼梁江两岸的灵州百姓,本是富庶之地,不过几年的光景就成了贫瘠野岭。
      “知错了。”
      “错在哪”
      “违背族规,涉身官场,踏足朝堂。”
      “哼,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你爷爷也在九天之上看着,此次情况特殊,灵州无事后,立马给我请辞。”
      全洺知道,这是全老爷最大的让步,换做常人,怕是要失疯。
      “爹,”
      全盛林看到全洺装满复杂的眼神,有不甘,有落寞,有悲哀,有希冀,张口结舌,如若他不姓全,那是个多么才学夺目的少年郎,不,身为全家人有他们的骄傲,就算隔绝朝堂,全家人也要有以前全安门的光耀。
      “全家家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你爷爷不会怪你的。”
      全洺望着本是昂扬中气的身影,今日却显得萧索,承伯轻叹,定数啊。
      他从三个月前开始筹划,殿试时特意选了灵州治理的题材,写上几条近几年来他想出的治洪方策,他并不意外自己会出任灵州,却万万想不到圣上比他还能玩,大方地题了个状元,惊动了整个全家人,早知就不那么张扬了。
      全家族规,远庙堂,禁仕途,为全家先圣,全柳臣特设的族规。
      爷爷,我不能坐视不管,全家人,不能因为一桩错案就置百姓不顾,我要为全家创下一份空前的光耀,让世人重新见到无所不能的全家,以及全安门。
      “承伯,我想喝云雾松。”
      “少爷,现在是初春,没有云雾松。”
      “你不是在年十五时埋在梅林东侧第十三棵粉梅树根底下么,才过了三个月,还能吃的。”全洺天真烂漫,如同一个无辜少女。
      “……”报复,绝对是报复,难怪藏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盯梢,绝对是这个不正经的少爷大半夜不睡觉看人藏东西。
      云雾松啊,以新鲜梅花酿制的清酒,极难酿成,去年还没尝够就科考了,夜里失眠逛园子,承伯竟然藏着这样的好东西,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这个,奈何被那个御赐牌匾耽误了几个时辰。
      承伯心里肉痛,他正打算明天挖出来,中间被全洺插了一脚,看见全洺一脸满足的模样,“少爷,三日后在祠堂开宗族大会。”年轻人,做事情要冷静,老人家的东西不能抢。
      这些长辈可就有得折腾,个个不是省油的灯,没有足够的理由,打破族规,很可能会被逐出全家,可是如果连这些长辈都突破不了,那么将寸步难行,三日后,必定一场舌战。
      全洺陷入思索当中,承伯不动声色地挪开云雾松,可是……
      “他们来便来吧,全家十年积郁,是该要清扫了。”承伯见多了玩世不恭的全洺,可这样的全洺如此意气风发,颇有状元郎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姿态。
      然,咦?怎就没了,“承伯,你还有云雾松么?喝完了。”
      ……幻觉,约莫年纪大老眼昏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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