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芜苼》帼媚

4、善婼之影 时光似水流

　　光线昏暗，难分昼夜，唯一感觉湿冷，白玉茶几旁的的夜明珠光显得尤为闪亮，照满了整个不大不小的暗室，似乎不算太糟，至少比自己预计的要好。
　　十二岁的朝云走了几步，小厅，内室，小小方圆，已然了解暗室的结构，毕竟不知道要在这呆上多久。
　　也不会很久。
　　“四年内，你要成为我。”
　　朝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忆女君的话，让她无法平静下来，推翻了她所有的认知，心里的惊骇翻动着，她强迫自己镇静，从头到尾，梳理线索，情节一点点地延展，渐渐地被悲恸取代。朝云心悸，如同面临极其恐惧的压迫，克制下的惊涛骇浪，指尖无法控制的颤抖，女君她，是怎样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
　　六十万的冲天冤魂，绝世佳人的含恨自戕，恩师尸首悬挂城门，长达十六年的阴谋权术，十二岁的女君讲述时，没有语调，没有情绪，如同往日部署计划传达指令的她一般清晰冷静。朝云忍不住颤栗，这样的女君，该如何模仿？
　　容颜不是问题，年龄更不是，姿态气度性情，四年可以学到七八分，稍加注意应该不会被察觉，只是，十二年来的经历坎坷沉淀下来的坚强隐忍，与生俱来的惊才绝艳，毫无差错的神思妙谋，如何模仿！
　　“朝云，你不差，对于那个人，足够了。”
　　那个人，那个人，恩怨各一半的人，女君居然不恨。
　　“女君，你恨她吗？”朝云觉得这个问题很蠢，可是她想知道答案。
　　几乎把女君与世间的所有联系切断，唯留一条威胁最大的苟延残喘的性命，而留下的理由似乎合理，细思牵强。
　　落雪会的隐者虽有操纵江湖，左右朝堂的力量，但位于权力顶端的人都清楚，倘若没有足够的威信震慑，凭一个信物和血缘，收拢落雪无异天方夜谭。
　　花无声表情终于出现松动，只是眸神依旧古井不波，唇角弯起，鼻梁，下巴与脖颈完美的弧线，愈发勾勒出绝世的佳颜。
　　恨？这个从没有过，“恨她，如同恨我自己。”某个方面，我与她，真的很像，控制人心，算计权谋，凉薄果断。
　　可花无声相信因果循环，忠孝仁义，仇恨，不是她阴域诡谲里苟活的理由。
　　生死必然，因果无错，这不是母亲常说的吗？
　　“女君，有没有想过抛弃过去，就当重生世间一趟，活得更好一些？”花无声污痕无泪，所以可乐可歌？朝云发觉自己难得蠢了一次，还能连着两次，心里哭笑不得。
　　“飘荡江湖两年，人称江南三郎花无声，随性自由，性情中人。”然而，就算不是阇芜苼，不是华琅郡主凰国王后之女，已逝凰国霁宁长公主，任何一个昂国和凰国的子民，都应该为过往的对错忠义，情理伦常讨个公道。
　　赤条条无牵挂的花无声，也有该做的事。
　　朝云低头缄默，目光落在削葱十指，女君的容貌天下无双，可是远远望去如同两个极其相似的少女，一个清傲，一个纤袅，连骨骼都如此相似的两人，或许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她们的戏份，注定要在旷古权谋里引人注目。
　　“女君，我明白了，情理忠义，匹夫追之，朝云，是您的影子。”
　　花无声的视线越过台阁，远黛起伏，青山无忧，似叹息。
　　“嗯。”
　　影子也足够了，足够混淆她的视听。
　　时光似水流转，四年没有想象中的艰难，纵雪阁的人一旦唤醒，唯有成生败死，影子又如何能死。
　　朝云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桃红碧潭，惊觉自己发了那么久的呆，而目光灼灼的上阳峥就在旁边视看着她，略微不安，也许，稍显稚气的善婼，才是上阳峥心中的善婼，华琅的女儿。
　　上阳峥年至四十，英姿勃发的年龄，轮廓明亮英朗，气宇轩昂，身为昂国大将军，稳如泰山的气度，连上位者都忌惮三分。
　　“过几天你要进宫一趟，花重嫣红刚好做见面礼。”上阳峥的微笑温暖和煦，如同父亲般的亲切自然，倘若是真的的父女，会不会有另一番光景，朝云又想起无声，女君似乎，从来没有笑过。
　　朝云默然，该来的终归要来，好在已做好准备，她负责按部就班。
　　“昂国物华天宝，小小花重嫣红不够分量，斗胆劳烦叔叔替我择取珍品，明日子侄身体不适，不便进宫。”朝云拂袖而去。
　　是的，六岁时的善婼会爱憎分明，性情豁达，十六岁的善婼对诛师弑母的上阳筠恼怒，程度还是太轻了。
　　“相离。”
　　“花重嫣红倒在桃树下，没得污了它。”
　　逍梧馆的气氛异常沉闷，相离第一次看见善婼发怒，寻常的美人恼怒会让人怜爱心疼，善婼的怒让人迫近死亡，她举止未动，威势翻涌，而这，只是朝云的善婼，善婼之影。
　　相离心惊胆颤地递过匕首，不知善婼作何，朝云没有一丝的犹豫，刺眼的血线从左眼下方脸颊流淌，凝脂上的浓烈血红，妖冶的美颜，如同美丽的毒花，诱人而致命。
　　“小姐，您这是何苦。”百年一遇的美貌，毫不在意的一刀，天下多少人心疼。
　　相离此刻顾不上别的，赶紧出去找药箱，喊大夫。
　　朝云左手拿出怀里的药瓶，出身易容世家的人，大多会备着，易容者，更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