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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声怆然 眼泪无法改 ...

  •   黄昏的霞光透过落地雕花桃木窗,斜斜地打在八仙四角茶几上,纤白而骨节分明的五指搭在青花琳琅瓷杯上,茶气袅袅升起,拨开朦胧,面如冠玉,剑眉入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藏地白袍发出的细细簌簌的声音,芜苼慢慢转醒,看到坐在旁边的白珵,她想说话,奈何太虚弱,不停地喘气,好一会才缓过来。
      “花三郎,这回我救了你,你该怎么谢我?”看着眼前的俊美笑颜,芜苼差点气到吐血,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在床上半死半活。
      在剑光射进车里来的时候,危机之下微微侧身,擦着心脏没入两寸,这力道和角度的精准,怕是多次的九死一生才能有。
      “风袭,怎样了?”芜苼说两个都要鼓劲。
      那俊俏男子噙笑,走到床榻边,“花无声,我救了你,你怎么不问问我,要知道我很少亲自上阵。”
      “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如果可以,芜苼真的很想躲开这个冤家,自打10岁遇到他,就没安生过。
      “那个刺客是死士,下手狠绝,把我的衣衫都划破了,真是可惜,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价值万金。。。”男子面露惋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心疼床上的人。
      “够了,咳咳,三日后,到我,的钱庄,里拿,风袭,在哪。。”所谓闻弦声而知雅意
      白珵敛了笑,“他去拿药,估计差不多回来了”
      “嗯?”天下间还有白狐狸没有的药?
      “那剑上有毒,解药还在火炎会老巢里。”
      花无声心脏骤然紧缩,眸光一冷,刹那冻结,忽地起身,“白狐狸,你果然是天下第一无心之人,阴狠狡诈,心机无双。咳咳,咳咳咳咳
      风袭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去要解药,除了花无声的缘故,就是火炎会的人恐怕,无一生还。
      “你半路截宝阵真图,却又故意失手,让火炎会取得,只为,给灭门一个借口。”白珵看着暴怒的花无声,面色沉静,一如往日的理智平和,“得图者,得天下,三国君王都不会允许江湖越过朝堂。”
      “连我也在你的算计里面,火炎会知道图在我这,奋力相搏,好把余党引出,赶尽杀绝。”
      “花三郎一向聪明。”白珵悠悠的提壶,潺潺水流落入杯中,眸光清冷,“火炎会已经不仅是江湖帮派了,轩辕嬴做得隐秘,但是忘了江湖,终归不是朝堂。”
      “火炎会上下一共三百人命,只一个轩辕嬴就没了,白狐狸,”花无声轻哂,你虽会算计,“白狐狸,宝阵真图已经被我烧了。”
      白珵端杯的手微滞,只是一瞬恢复如常,花无声不是一向如此,一向让他觉得棋逢对手。
      “白狐狸,我说过,我知道你所有的算计,天下人都在你的算计里,但我唯独不会,咳咳。”
      “那也无妨,过目不忘的本事我还是有的”白珵的目光似乎温柔和蔼“你把它给烧了,怕是里边藏着看不到的东西吧”
      死狐狸,精明过头小心折寿
      白珵见到她咬牙的模样,心知猜对了八成。
      见无声咳得越来越紧,“拿药上来。”
      白依白就一人端药,一人拿着手帕。
      无声看着白珵似笑非笑的模样,不觉狐疑,该不会得图不成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白珵观察无声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精明如她,却常常顽劣单纯,这性子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接过药,舀了一勺送到无声唇边。
      “这可是我亲自配的药。”
      要说无声最讨厌吃的东西自然是药,而最讨厌的药就是黄连,无声看到那满满一碗的黄连苦药,立马摇头。
      “花无声,我从来没有给人喂过药。”无声不禁蹙眉,额头好像一个小核桃
      白珵暗笑,不动声色地一勺一勺喂药,
      “呀,白狐狸,你慢点,想烫死我啊?”
      “给你喂药就不错了,诊金加药费三万。“
      “三万死狐狸,小心哪天被钱砸死,没人给你收尸
      好不容易把药喝完,唇边全是药汁,白就递过湿手帕给白珵。
      白珵俯下身,向芜苼靠近,看着她的眼眸,
      没有心猿意马,就是静静地对着他的眼神,彼此碰撞,灿若星辰,脸颊上能感到他的呼吸
      白珵贴近耳鬓。
      压逼感向芜苼涌来,呼吸一滞,唇角微微勾起,一边抚上白珵的脸,俊美如玉的脸庞。
      白珵顿觉脑后有一股寒意,一把飞剑擦冠而过,白依的手上堪堪握住天风剑,剑尖闪着天蓝的剑光,白就则在一边尽力地招架。
      就知道这女人满肚子的坏水,白珵则手揽纤腰,两人的气息相融,“风袭的武功又长进了。”
      芜苼盈盈笑意,“可是至今打不过白依白就两兄弟。”
      那边厢打得难解难分,这边厢却是。。。约莫是含情对视吧。
      “花无声,要知道你没有武功,你的生死可是在我的手里。”白珵声音雅亮,宛如情话。
      “白狐狸,你可不要吓我,宝阵真图我才刚刚记完呢。”且看那声情并茂的芜苼,白珵依然高贵地松开手。
      风袭发现自家主子受了欺负,赶忙脱战,白珵却早已走出门外。
      芜苼躺在床上咳个不停,死狐狸,居然松手,整个人倒在床上仿佛要断气。

      清早的时候下了一场春雨,有些倒春寒,不过天明气净,景色格外精致,只是那些桃花受了雨水的冲撞,散落了一地。
      善婼觉得可惜,她虽非伤春悲秋的女子,但是看到寥落满地的嫣红到底不忍,就与相离一起清扫,像往年一般把它们制成花茶或者香料。
      府中的人也想帮手,可是善婼拾花的手序繁杂,要是粗笨了些就会毁了残花,善婼就不许他们插手,善婼的眼里,花贵于人。
      上阳峥看到这一幕,恍然回想起年少时的自己,那时的上阳府不过是个战将世家,虽为贵胄,但无甚可惜,而失去双亲庇佑的华琅,因郡主府离将军府近,常上府玩闹,虽说是找自己堂姐上阳筠,但他总能找到借口凑在一起。
      “呀!这花怎么都落地上了?”华琅一脸心疼,殊不知人比花更惹人疼,上阳峥常常是这样看呆的。那时华琅不过十岁,已是才盖满都,尤是那《辩生死六论》,她对生死的说法令人惊骇却无法反驳,哪怕华琅仙逝多年,未曾有人能推翻。
      那一句,水无倒流,死难复生,然水未尽,死亦可动,力量犹在。
      所谓因果,恶者躲得一时,终得恶果,善者死于一时,必能久安,善恶之生死,非机缘而是必然,差错只为沉淀。
      “这有何惋惜的,花落乃天律,今日花落,明年盛开,一落一开,才能长久。”已经及荆的上阳筠与华琅不同,这女子才名不下华琅,不过却比男人还要凌冽理智,华琅心底柔弱,筠姐却像见惯世间丑陋一般不在意。
      “无错,但是来世间一趟不易,让他们质本洁来还洁去,我们把这些花给埋了吧。”
      上阳峥立马拿来未用过的扫帚和纱袋,埋在花树底下,既干净由能让来年花开更胜。
      上阳筠喟叹,“你这性子以后少不了吃亏,对花都如此,以后的险恶你该如何?”只是这复杂深思的话华琅没有听到,然上阳峥听到了。
      从此,十五岁的他便觉得这灵净善良的女子终究会被俗世吞噬,因此,在以后不短的年月他都在竭尽全力地守护着她,然世事易变,偌大人世终究容不得她。
      上阳峥突然头疼骤裂,他很想阻止那些画面,但是每一次触发都像疾驰的闪电,一幕幕划过眼前,巨响的炮火,血肉铺满的战场,弥漫的狼烟,刀戈交响,六十万人的血肉堆积成山,仿佛地狱般的修罗场,孤魂遍野,还有那,最后一抹凄凉而光耀的白衫,不!停下!不要!
      “主子,要不要回去歇歇,见小主子以后有的是时间。”照骞见上阳峥的脸色,就知道主子又想起那件事,心里轻叹,是啊,这六十万的血怎能轻易流逝,怕是年岁都抹不去吧。。。
      虽然当年他并未亲眼目睹,他只是个后方守卫,但他依旧能感到脚下土地的震动,声势激烈传及千里,是六十万人厮杀血肉拼搏,把洛烟山的天空都染红,下了三天三夜的血雨。
      他只记得主子回来后,朝着洛烟山的方向跪五天五夜,磕五天五夜的头,把他抬回去的时候神志不清,听见他说,嘴唇边夹着血水,这六十万人的血孽,就用永生永世偿还吧。
      上阳峥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照骞,将军府的老管家刚刚离世,就让他接了手。从一个守卫到管家,照骞也没问缘由,照着办了。他随遇而安的性子从来不会对变化有多少好奇,是福是祸,顺其自然。
      这一干就是十六年,他说不上聪明,但也不笨,将军府的几次起起落落,都有他在后面打理着,算得上老人。
      善婼爱花,是因为一个人,而小心翼翼拾花的威武的中年男子,动作却熟练利落,也是为了那个人么?她虽年仅二八,但她遭遇的物事,可能常人一辈子也遇不上,善婼因此常想,上天怜悯于她年寿短暂,把常人不能见不能说不能做之事,都凝聚在十六年华,她未知以后还有多少日月,唯想着,把该终结的都终结,如此便可以安心长眠。
      “你母亲她,也甚爱花,残花所制的花重嫣红至今都是天都的驻颜奢物,善婼,我听闻你年年都会做这个,对么?”上阳峥仿佛感受到善婼的探究目光,这样相似的母女,一样的倾城绝色,一样的柔软心肠,只望莫要重蹈当年厄运,落得红颜凄怆,艳骨沉消。
      “上阳叔叔,这些您知道啊,可还记得,那时贪口小儿尝了胭脂,做花重嫣红的缘由?”佳人巧笑嫣然,与记忆中女童的模样颇有不同,对,女童俏丽下的清朗豁然,而现今桃烟之下的少女有如一眼难见的深潭,上阳峥对同一个人竟能有两种印象生奇,约莫是时光悠长所致。
      “小时候你可贪吃得很,连全尚傅的松子都敢动,他活了一百多岁第一次有人偷吃他的东西,你倒也是个奇人。”全尚傅,女君提到他时,眼角眉梢都是温情,仿佛记起久逝的亲人,阔别的老友,恩重如山的亲师,阴晴圆缺在惊艳容颜上反复变化,这是朝云除却华琅女君祭日之时,第一次见到有复杂表情的女君,沉痛而思念。
      “师父他,终究是我害的。”善婼,也就是朝云,面露哀悼,草木同悲,过去四年不见天日的严苛里,在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没错,只有上阳峥没发现倪错,以后便都顺利。
      上阳峥惊觉自己说错话,那些不堪的旧事怎么能重提,让后世继续受此折磨,他已然生不能死不允,善婼无论如何也不可步华琅后尘。
      可是如何能阻挡,累天冤屈,午时正阳下的忠骨义骸,昂国百年来最骇人而无奈的错杀,错杀不在于错,在于杀,是否值得。
      昂国士子,文家儒将,武兵妇幼,从王宫乾东门至天都城西门,但凡知道全柳臣三字的子民,跪了三天三夜,只求掌握生杀大权的昂国太后上阳筠,在生与死之间做他们想要的抉择。然心智坚忍却冷硬的上阳筠,令整个天都乃至昂国悲愤怆然,哀声遍天,自此,昂国一代最为光耀的华星陨落。上阳峥觉得,命运何其厌恶他,六十万的血孽,递给一代圣儒的毒药,要多罪恶无比天地不容的灵魂才能做完这两件事,手中的残瓣,如同在牢栏间淡紫朝服上的涓涓喋血,还有五字,
      “善婼,托元兄。”
      纵雪阁的人,从来不会落泪,他们坚信,眼泪无法改变现状,悲情给不了勇气,朝云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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