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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无风雨也无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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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地方,是所有人的归宿,有些人去的的早,有些人想尽办法推迟。
看得达观的,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大多数人把该见的,该做的完成后,才会进去。他们长眠在此,后人时常过来缅怀他们的先人。
也有一些坟头起荒草高,渐渐被人遗忘,甚至被风雪淹没在过去,一丝痕迹都不曾遗留。
城北郊外的归苑是昂国历代国主最后的归宿,此外还有昂国的先烈贤圣,几乎昂国百年的历史上所有的光亮都在这里,昂国后辈无不昂首瞻仰。
“主上,归苑到了,我们要进去吗?”雕花镂空马车上的蓝衣少年眉宇英朗,眼眸明亮。
而车内的少年一袭黑衣,衬得肤色雪白,却未见一丝阴柔,只觉儒雅高贵,潇洒自如。
“不用。”玄衣少年下了车,只向东边的松林走去。
一黑一蓝,一前一后,因是春潮,路上的松针松软,发出稀疏的响声。
“风袭,你知道归苑内躺着的都是什么人。”
“回主上,是昂国历代皇族贵戚,贤儒战将,世人知道的昂国人,我想,大多在这里。”
风袭微觉不安,他家主上来到昂国后就有些异样,往常的主上神思明锐,取舍果断,可是最近不经意间就深思走神,有时蹙眉,好像,好像在回想一些往事。本想着主上好不容易能脱开江南的繁务,躲开那些整天唠叨的长老,到天都游闲一番,现在估计那些长老也被忽悠了。
“你说的对,大多数的昂国名士都在这里安歇,生前荣华,身后依旧光耀后辈,
可是,有一人例外。”
花无声在松林的中央停下,身前不知为何长出一片灌木荒草,中间突起的地方立着一棵松树,苍劲有力。
“那个人是谁?”风袭越发不明白主上的心思。
“在你面前。”什么?
花无声踱步上前,躬身拜礼,屈膝叩首,反复三次,“全安门第十代弟子芜苼问安来迟,尊师万安。”说完再拜。
风袭惊讶地随花无声行礼,弟子?尊师?跟了主上四年,主上什么时候有师父的?
花无声起身向前,用手拂开草木,石碑一角一片的展开,昂国泉流公尚傅全柳臣之墓。
一笔一划的赤红色刻字,仿佛想要记住当年的场景,漫天的血河,绝望的厮杀,和女人最后的呼喊。
不堪过往不会使心智坚强的人流泪,想来最美回忆,却是最为断人九肠。
也是个初春,桃花下的秋千起起落落,秋千上的女童笑声如银铃清脆,虽只有六岁,漂亮得却依然令人咋舌,笑颜灿烂,眼眸里的微光把正午的阳光都掩盖了。
旁边的八方石桌边端坐着一位女子,花雨之下更衬得她华贵优雅,温柔动人,华琅郡主也许有很多遗憾,但她的美在世人眼里,足够算得上洁玉无瑕。
“笙儿,下来,我跟你商量件事。”全柳臣呆了,华琅郡主居然跟六岁的女儿用商量这词,要知道这位美人虽不是第一聪明的人,但绝对神思敏捷,智计百出。
笙儿闻声,立马跳下秋千,“母亲,什么事?”女娃抱住她娘亲的模样甚是可爱。
“笙儿不是一直想要个师父么?”华琅理了理女儿微乱的鬓发
“是啊,母亲找到了吗?”女娃听到师父眼睛一亮,她始终记得她的父王最后抱她的情景,那位英武的男子永远散发着让人敬畏的热量,唯独在她和母后面前是柔软的,不,应该叫母亲,自从来到上阳叔叔家,母后就说以后不能叫母后要叫母亲,为什么呢?不管了,父王说过等他回来的时候就会替她找师父。
“是啊,看到那个爷爷了吗,他就是你的师父。”
笙儿看过去,只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又是正午,头上映出银光,小小的额头上皱眉,像个光滑的小核桃。
不过,“母亲,他成了我师傅,父王会回来吗?”
天雷巨响般,华琅心里仿佛被重击,哪怕经历过丧夫之痛,在此刻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能说,笙儿,你的父王永远也不会回来了。那说什么呢?
笙儿看见母亲的异样,手脚慌乱,抱得更紧,“母亲,你别难过,笙儿以后不说父王了,笙儿以后也不想父王了,等笙儿长大再把父王找回来,好不好”
全柳臣见状,饶是他见惯人间悲喜,也不由得心疼那女娃。
“不好。”华琅终于回过神来,女儿不比常人,她看得比谁都清楚,但心思过于单纯,自己认定的事理,很难改变。“笙儿,你父王是天下最疼你的人,你要永远记住他。”
“想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花开,就像这桃花一样。”笙儿望着全柳臣,思索着这老头的话可否当真。随即又望望娘亲,华琅笑着点点头,倾国倾城的笑颜多少人求之不得,只是这笑,是芜苼至今看到最苦楚的。
此后每年初春,她都会在桃花树下或站或坐,一直在想人,由一个人变成两个。
“阇芜苼跪下。”
“为师今日收你为全安门第十代弟子,尔须听教,谨遵门规,顺从师命。。。”
“弟子芜苼叩见师门,此后必定严守门规,尊师重长,师父万安。”
全柳臣却万万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柔顺的丫头比谁都能闯祸,入门第一天就把灵台上的传世五百年的三鼎琉璃香坛打碎,说是香坛中间是镂空的,中间嵌有东西,问她是何物,她说这是骊香纸,记字清晰,能保存千年,只是。。。遇水而化
全柳臣差点气短,当时祭祀有泼水礼,整个灵台都是水。
依据门规,要逐出师门,。笙儿却不急不慢,大大方方地把纸上的内容背出来,在场的门人惊骇,除了芜苼的神智,还有纸上的藏宝路径。
全安门人在洛烟山看到那些富可敌国的金银的时候,竟不知如何处理芜苼。
还有就是全柳臣爱松,在他的院子里的松树是万万动不得的,芜苼倒是在松树下面做了个秋千:
又如全柳臣琴艺绝顶,亲手做的瑶琴上刻着芜苼画的桃花图案,
全柳臣作画只用黑白,芜苼也在寒梅图上添了朵颜色生动的桃花,
全柳臣下棋喜静,芜苼一边下棋,一边在窗外放烟火
全柳臣怕酸,芜苼在全柳臣的菊花茶里加几个酸梅,她说菊花伤胃,酸梅能生津养胃。。。。
全柳臣高寿,卒于108岁,芜苼一直觉得如果没有她,师父能多活十年
可是芜苼因为全柳臣,在她以后最为荒芜绝望四年的时光里,始终有个人关怀她,哪怕她再无理取闹甚至人神共愤,也会在责骂之后,悄悄叫人递饭给在柴房受罚的她,全柳臣让她觉得,这世间冷暖,因人而异。
碑墓旁的杂草除完后,芜苼在墓碑前坐着,好像在以前的冬阳里和师父对弈品茶。
跳动的火焰一点点吞噬纸张,连着里面包含的鲜血和杀戮一起消逝。
“师父,宝阵真图我寻回来了,落雪会有一半在我手里,您可以安心。”
无声最后望了一眼松林,这归苑,风起云涌后,恐怕以后再也难寻清静,
风袭跟无声的时日不长,但两年来他多少知道点主上的心思,主上无论做什么,哪怕再荒唐,事情永远只会好,无声做什么,风袭都不会多说一句。
马车突然一阵震动,“
主上,您别出来。”声调没有波澜,周遭的肃静里透着一股杀气。
无声唇角微勾,邪魅逼人,“果然还是来了,风袭,你能应付吗?”
来的有十个人,至少有三个位列江湖前十,看来是志在必得,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风袭。
刚开始十人轮流过招,却未伤风袭半毫,倒是其中的三个高手骨折,内伤,丧命,之后七个齐攻,又舍了三人,最后四个倒地不起。眨眼的功夫,仗势全无。
风袭刚想拍手走人,只见七人重新起身,先才只是试身手,“风袭小心,不要恋战。”
这时已然迟了,七人站位奇特,把风袭包围起来。
“不好,是杀阵。”无声大惊,虽说这阵法风袭勉强能应对,但太过凶险了。
风袭在阵内交战的时候,发现除了这七人,还有另外的气息,难道
“主上小心!”刹那七人被剑气贯穿,阵破。
风袭掀开车帘,眼里映满了血红以及脸色苍白的花无声。
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