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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梧桐树下 到达新环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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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新环境的人,总会因为好奇而不断对外面的事物进行打听。韩骤便是如此。
而他最大的不解便是这栋公寓的设计。
“为什么不干脆用两栋呢?实在不行再开一层也行啊!”
每年三十个资助生名额,因为男女数随机,校区内还要锁死楼层。于是第三层北向的宿舍划分给了男生,南向的宿舍划分为女舍。出于安全保护,两个朝向的宿舍由东西两楼梯侧分开到达。
顾星宸来到窗前看向窗外,校区不远处的一片水杉林吸引了他,准确来讲不是水杉林,是掩盖在水杉林后方的一抹翠绿。
“算了,我先出去兜风,要一起吗?”话一出口韩骤便觉得自己是多问了,但他又是一个极易自洽的人,哪怕对方不理会自己,也不会有一丝觉得尴尬的地方。
“那就晚上游园会见!”
听着宿舍门关上的声音,顾星宸才将信封里折叠的纸展开。
这张纸上,写的不是课程表,不是入学须知,而是一张手写名单——和胜本届资助生的完整名录。三十个人,姓名、籍贯、原校、家庭背景,密密麻麻。
白皙的指尖轻捻了捻纸的边缘,重叠且贴合的另一张纸就这样对照在了一起:
同样的三十个名录,只有几个名字是一致的,剩下的全是被掩盖在利益之下的牺牲品。顾星宸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名字,然后停在了某一行:
“韩骤,C市耶华附中,父:韩立明,某建筑公司项目经理。”
手中的纸再次折叠好塞回信封,他抬头望向韩骤衣柜上的钥匙:钥匙扣上,某超跑俱乐部的徽章像胜利品一样挂在上面。
知行楼的第二十八层,独立办公的学生会会议室里,季邢焰推门走了进来。
他方才一直在新生接待处维持秩序,一身学生会制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着皮肤。
“渲泽,晚上大学城那边的游园会是你负责吧。”
其他工位的学生会成员似乎听到了什么严肃的话题,目光瞬间扫向了茶水间的那个身影上。
“还是你运气好呀,大学城那边可都是顶着资助生名额进来的人,最好把控。”
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季邢焰边说边拿起备用的衣服,走进一旁的更衣室。
办公室里出现了不悦耳的议论声。
“一会儿去往陌欧的特招生才是第一要紧的。”
略微瘦削且挺拔的身影,嗓音沉稳理性,像是深秋梧桐落叶时的轻响,不张扬,却让满室的嘈杂都静了一瞬。
蓝渲泽从磨砂玻璃后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半满的水杯。他没有看向季邢焰的方向,而是先将杯子轻轻搁在窗台上的高吧台。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的手背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暖色,那双指骨分明的手正慢条斯理地将袖口往上挽了一寸。屋外燥热的太阳似乎都被他的动作给安抚平稳了下来,颜色变得越发单薄。
“游园会是司静老师点名的,”蓝渲泽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她说今年资助生比例高,怕出乱子,让我盯着。”
他说“盯着”时,尾音轻轻上扬,竟有几分温柔与纵容。
季邢焰从更衣室探出头来,他换上一身干爽的白衬衫,领口的两颗装饰扣微散着。将衣摆理理好,他斜倚着门框,目光在蓝渲泽的身上打了个转,忽然笑了:“你倒是好脾气。换我,才不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所以你负责今年的特招生。”蓝渲泽接过话,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沓文件,“这批人里,有三个是[新荣]徐旺来推荐的,两个是陈秋风打过招呼的。招待他们,只有你去,才会让他们感觉到重视。”
他将文件递给季邢焰,指尖在纸面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对方才的话进行强调。
季邢焰接过文件,狐疑地挑眉:“你这是在夸我?”
“是在提醒你。”
蓝渲泽已经走回窗边,端起那杯凉透的水,终于喝了一口,目光却落在窗外——远处大学城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彩色礼花,像是在预祝今晚游园会的到来。
“资助生也好,特招生也罢,”他放下杯子,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磕出一声轻响,“都是来读书的,我们把控的是流程,不是人。”
会议室里其他成员换着眼色,有人低头假装整理报表,有人悄悄将耳机音量调低。他们都知道,蓝渲泽的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季邢焰听的,更是说给屋子里所有人听的。
季邢焰哼了一声,把文件卷成筒敲了敲手掌心,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听懂了,蓝渲泽不是不懂那些把控的门道,他只是选择不用。
这人,就像一块被流水磨圆的鹅卵石,温润,却自有分量。
这也是他胜过自己的地方。
“晚上的游园会,”季邢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你真去?那种地方——”
见蓝渲泽从椅背上拎起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季邢焰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会议室的门再次推开,将那悠长的笑声阻隔在了走廊里。
蓝渲泽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的锁屏状态后,正准备将晚上的游园流程再次进行细节核对时,一旁的手机铃声不适时地响起。
【哥,这次大一资助生名单里,309有一个新生的名字被划掉过,今天却又正常办理入学报到了。】
修长的指尖缓缓滑过手机屏幕,犀利的眼神依次扫过三十个资助生的证件照,直到目光最后锁定在309孟羽的证件照上。
【难道他跟哥你一样?】
【无妨,等到了晚上游园会,我找他问清楚怎么回事。】
【嗯嗯,好~】
关掉屏幕,蓝渲泽将手机在手中打了个转后塞进了口袋。
划掉,
再次出现。
无背景的存在,本该被顶替的名字——
还有如此巧合,被指定带队的自己——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这次事件反常太多,偏偏越是这样自己便越要蹚一蹚这浑水——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
顾星宸站在水杉林的岔路口,第三次确认手机导航箭头的指向。
信号在这里弱得像濒死的呼吸,地图上的蓝色圆点固执地钉在原地,仿佛这片林子里有某种强烈的吸附金属的磁场,或者,吸附人的磁场。
想到这里,顾星宸不禁打了个冷战:那样就成惊悚文了。
他收起手机,抬头辨认方向。
水杉笔直地向上生长,在碧蓝的天幕上扎出一条条密集的线,像牢笼般将面前的路封死。顾星宸穿行其间,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想要突破这片林荫。
扎眼的阳光虽被林荫遮蔽,顾星宸的衣物仍是被汗水打湿。他太瘦了,防晒外套贴在单薄的肩背上,锁骨从领口支棱出来,像是两片被削薄的瓷片,随时可能断裂。但那张脸偏偏没有被消瘦拖累——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黑瞳仁里像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烧得太旺。反而透出一种易碎感。
像被精心修补过的瓷器,表面完整,内里裂痕纵横。
直到绕过最后一排水杉,视野里的一切忽然开阔。
方才从宿舍里看到的一抹绿,此刻才知道是大到如此突兀,周围的水杉林,怕就是为了掩盖其存在,让他不至于太过突出而遭人非议。
顾星宸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看到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他,正仰头看着树冠的某个角度。身形挺拔,肩线平直,站姿带着一种松弛的挺拔——不是刻意端着的仪态,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
那人听见脚步,转过身来。
顾星宸看清了他的脸。
温和。这是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词。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锋利英俊,是温润如玉的好看——金色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落在他的发丝上,眉骨不过分突出,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下垂,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缱绻,看人时自带几分笑意,让人不自觉地卸下心防。
但顾星宸没有注意到,那双眼睛的深处没有笑,只有锐利的审视。
“新生?”那人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里带着清朗,“迷路了?”
“嗯…原本要去学生公寓的,不知怎么走到了这里……”
顾星宸的手在衣服口袋里收紧,他没有说出再具体的信息,只能说一个模糊的缘由。
那人笑了笑,笑意到达眼角,却没有到达眼底。
“蓝渲泽。”他自我介绍,“学生会,你们应该都收到游园会的时间通知了吧。”
蓝渲泽的目光在顾星宸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顾星宸没有读懂这种眼神的意义:不是审视物品的那种,是更复杂的,像在辨认某种熟悉的痕迹。
“嗯。”
顾星宸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只回答自己能回答的部分。
“和胜的游园会是拓宽你们阅历的一次机会。”蓝渲泽的语气像是闲聊,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小臂中段,露出腕骨清晰的手腕。
“只可惜,这本该平等对待的游园会也被排了等级。”
顾星宸听出了话语中的不对劲,回想起从公寓一路走来的路上,那些穿着华丽的特招生们三三两两地像是要去往某处,再联系韩骤方才说过在和胜特招生、正常录取与资助生在和胜的区别对待……
“学长是在调查我吗?”他微微歪头,苍白得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表情,像只无害的小动物。
蓝渲泽笑了,这次的笑意深了些。
“只是在想,”他向前几步,距离拉到社交礼仪的临界线,“像你这样的人,若不是有背景的特招生,难道是顶着资助生的名额进的和胜?”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顾星宸没有后退,他仰脸看着蓝渲泽——他的个头比对方矮将近一个头,这个角度让他的颈线拉得更长,锁骨轮廓在领口下若隐若现。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又像在试探蓝渲泽的反应,“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