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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学生会 一个个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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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季邢焰的笔从指间滑落,滚到桌边,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蓝渲泽推着轮椅进来,动作平稳,像在推送一件普通的行李。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那种被刻意清空的神色,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得令人不安。
“会长……”林薇的声音发紧,“您不是下周才……”
“才什么?”赵森乐偏头看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扯动了脸上的伤疤,让笑容变得有些狰狞,“才回来?才康复?还是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轮椅扶手。
“陌欧的海外项目出了点意外,”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工地脚手架塌了,我运气不好,在下面。三个月——"
轮椅的橡胶轮碾过地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赵森乐双手撑住扶手,试图站起来。他的左腿在空中晃荡,石膏像一截苍白的木头。蓝渲泽没有扶他,只是站在一步之外,看着。
站起来的身影单腿站立,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撑住桌面。随着身体的摇晃,像一棵被砍去半边的树,但最终稳住了。
“坐。”
他的声音里带着喘息,却透着某种疯狂的执拗。
“都坐。”
七个人缓缓坐下,蓝渲泽最后一个落座,坐在赵森乐右手边的位置。
“三件事,”赵森乐说,目光扫过全场,“第一,审计组周三,也就是后天进场,八十万的缺口是我审批流程上的疏忽,我负全责。责任认定书我已经签好了,司静老师那边也备案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纸张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林薇的脸色变了。程野的嘴角抽了抽。老周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第二,”赵森乐继续说,指尖停在某一页的数字上,“上学期学术精英培育计划的场地租赁,我为了压缩成本,选择了非合作方的场地,导致发票无法合规入账。”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后续的报销流程……我擅自挪用了其他项目的备用金填补。”
“会长,”外联部的副部长林薇举手,声音细得像蚊子,“那个培育计划的场地,不是……”
“是我定的。”赵森乐打断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去,“所有责任在我。眼下审计组即将进场,我这边还需要回医院继续康复……”
蓝渲泽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开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已经提前提交辞呈,以……”
“以什么?”蓝渲泽的声音插进来,不高,却让季森乐没说完的后半句咽回了喉咙。
他放下笔,笔帽“咔”一声合拢。
“以会长的身份担责,还是以实习生的身份脱身?”
蓝渲泽微微侧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
“赵学长,你下周去的海外公司,是陌欧联动的'荣盛咨询',职级是项目顾问,年薪……”
他停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税后四十七万。”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收缩。
赵森乐的手指停在纸面上,像被冻住。
“八十万的缺口,用四十七万的年薪填?”
蓝渲泽笑了,那笑容从唇角开始,缓慢向上攀爬,却在抵达眼底之前骤然收住:“会长,你在侮辱谁的智商?”
“渲泽——”季邢焰直起身,声音里带着警告。
“还是你在保护谁的智商?”蓝渲泽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钉在赵森乐的脸上。
“培育计划的场地,合作方是新荣教育,发票合规入账清楚。林薇刚才想说的,是这个吧?”
林薇的脸色瞬间惨白。
蓝渲泽从文件夹里取出第二份文件,推过桌面,停在赵森乐面前。
“真正的问题,”他说,“在这里。”
那是一份学生会活动经费月度汇总表,时间跨度从去年九月至今年六月。
蓝渲泽起身,绕过椅背,走到投影幕布前。遥控器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幕布亮起,表格被放大到占据整面墙壁。
“每月十五号,”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卸下心防的温和,“活动经费分两笔拨付:一笔走学校财务系统,一笔……”他点击下一页,光标停在一列没有抬头标注的数字上,“走这个账户。”
季邢焰眯起眼:“这是什么账户?”
“以学生会的名义,在和胜合作银行开的对公账户。”蓝渲泽说。
“三年,三十六笔,累计金额——”
他转身,背对投影报出一个数字,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抽气声。
“恰好是审计报告里‘缺口’的……三倍。”
一片哗然中,蓝渲泽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会长,你担的责任,是不是太少了?”
“你想怎样?”赵森乐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疲惫的释然。
“不是我想怎样,”蓝渲泽走回座位,却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的姿态让灯光在他眉骨下投出锋利的阴影,“是审计组想怎样,校方高层想怎么样,以及……”
他停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陌欧集团想怎样。”
“陌欧”两个字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涟漪层层荡开。
“下午的招新会,”蓝渲泽直起身,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是审计组进场前的最后一次公开活动。会长要实习,代理会长的任命会在招新会后宣布。”
他看向赵森乐,目光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透明。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说,“学生会不能有任何污点——”
下午三点四十分,和胜大学知行楼一层大厅。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抛光大理石地面上切出一块块菱形的光斑。大厅中央搭着一座简易舞台,背景板印着“和胜学生会新学年度招新宣讲会”的字样,蓝底白字。
台下已经坐了七八十人,新生占多数,也有零星大二学生。顾星宸站在大厅侧门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装束与上午有很大的不同。
不是白T,而是冯缪黎车里备用的“应急衣物”: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磨出明显的毛边,里面是某快消品的灰色帽衫,下身黑色工装裤,一双旧帆布鞋的鞋边还沾着干涸的泥点,与周围的学生相比,他像一滴水落进河流,瞬间消融。
但蓝渲泽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影。他站在舞台侧翼,正与司静低声交谈,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那道侧门的阴影上。
“你在看什么?”司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几个迟到的新生正匆匆找座位。
“没什么,”蓝渲泽收回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只是在确认音响设备。”
“四点准时开始,”司静皱眉,“赵森乐不来了,会长的开场白由你代劳。”
“明白。”
司静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利落而清脆。蓝渲泽目送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再次看向大厅。
顾星宸已经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整个人缩在座椅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他的坐姿很随意,双腿交叠,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握着笔,像是真当听展来了。
蓝渲泽的嘴角微微下沉。
四点整,大厅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蓝渲泽从侧翼走上台,步伐不紧不慢。他没有拿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定的姿态带着一种松弛的挺拔。
“各位同学,下午好。”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温和里带着清朗,像深秋梧桐落叶时的轻响。台下嘈杂声渐止,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我是蓝渲泽,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会长赵森乐学长已经前往陌欧集团海外分部实习。”
他停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所以这份‘抛头露面’的差事,落到了我头上。”
台下响起几声轻笑。
“和胜学生会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建校之初。——”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大厅里的每一丝杂音。
“和胜要的从来不是表面的和谐,而是真正的胜利——让每一个进入和胜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前排一个特招生举手:“学长,我听说学生会有内部配额,特招生优先?”
提问声后,大厅里突然的宁静。
“……听说今年代理会长是渲泽学长?”
前排的某个声音飘来,顾星宸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嗯,赵森乐工伤提前卸任,司静老师力推的。”
“力推?这不就是说……”
声音低了下去,像被某种无形的手卡住。这在变向证明那位特招生的问题,只要蓝渲泽的代理会长身份在这场会议上正式宣布,便说明这里并没有所谓的公平。
“优先的不是身份,是能力。”
蓝渲泽笑了,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和胜的规矩,从来只看一点:你能为这里带来什么,以及,你想从这里带走什么。”
这次在他的目光在顾星宸身上停了整整两秒。
“今年的招新,”蓝渲泽转身,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有四个重点方向。”
屏幕切换成一张流程图,蓝渲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卸下心防的温和。
“面向全体新生,不限特招生或资助生。报名条件:绩点3.5以上,或持有省级以上学科竞赛奖项。”
看着投影上的展示,里面是无数张在各行业获得卓越成就的优秀身影。台下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开始低头记笔记。
唯独顾星宸,他靠在椅背上,像在审视某个细节,对演讲的具体内容,毫无兴趣。
蓝渲泽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的边缘,一边讲述着新规后的政策,一边悄然关注着台下的一切反应——
“第四,”他收回目光,“代理会长的任命。”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收缩。
顾星宸终于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隔着几十排座椅,隔着明暗交错的光线。
蓝渲泽没有移开视线。
“会长的实习期是六个月,”蓝渲泽说,“期间需要一名代理会长主持日常事务。任命由学生会核心成员提名、教务处审核、全体学生代表投票通过。”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目前,”他说,“提名名单上只有一个人。”
台下响起几声轻笑,如此一来,与他刚宣扬的公平背道而驰。
蓝渲泽笑了,那笑容从唇角缓慢向上攀爬,却在抵达眼底之前骤然收住。
“名单是我,”他说,“但任命不会在今天宣布。”
“为什么?”
“因为,”蓝渲泽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经久思索后的回应,“任命之前会给每一个绩点3.5以上的同学平等的竞争机会。”
台下哗然。有人追问,有人像是看到了机会,有人茫然四顾。
蓝渲泽没有做过多解释,他收起遥控器,屏幕熄灭,幕布缓缓卷回天花板。
“宣讲会到此结束,”他说,“登记台在会场门口,期待各位的加入。”
他转身下台,步伐不紧不慢,在这四十分钟的演讲里,将学生会的形象以一个绝对理智且公平的形象获得新生的一致赞赏。
顾星宸走出大厅时没有直接离开,他站在安全出口的阴影里,看着人群从会场涌出。口袋里轻捏着那张蓝渲泽在会上以新规而正名的大学城专属卡。
指腹扫过上面的镂空图案,字母X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一扇尚未推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