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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试探的边界 内部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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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骤离开行政楼时,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A市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蓝渲泽接过举报材料时那番“一窝蟑螂”的理论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根倒刺扎进肉里,拔不出来。
他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手中攥着手机,指骨发白。
屏幕上是未发送的消息草稿:
【枫哥,和胜这边出了点儿状况。学生会要查资助生背景,我可能会被波及,你那边能不能——】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着,像某种催促,又像某种警告。
【我原本准备举报那个叫顾星宸的转校生的,现在被学生会的抓住把柄,如果上面真的挨个查我这边肯定得露馅,枫哥你那边能不能安排人接应一下我。】
韩骤咬了咬牙,将消息补充完全发送。
消息发出去三秒,屏幕亮起:【顾星宸?】
韩骤愣了一下,没想到枫哥对这个人名字有反应。他正要回复,第二条消息已经追来:
【照片。】
他随即立马翻开手机相册,却发现连一张合影都没有,那个“孟羽”从出现到消失,像一阵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记忆。
韩骤闭上眼,想起那张脸:苍白、精致,明明看起来那么脆弱,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刀刀割在他那点可怜的优越感上。
【我没有他的照片,他的名字也是刚公示出来,从耶华建筑系转过来的。】
消息发出去很长时间,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终,只回复了一句话:
【从耶华转过去?有意思。】
韩骤盯着这行字,忽然打了个寒颤。
欧云枫很少会对一个人表现得这么关注,这个叫顾星宸的在耶华看来没少得罪枫哥——
【放心,不会挨个查的。】
看到到句话,他像是多了个保障,整个人瞬间有了底气似的,抬直了脊背……
只要沉住气等着,他能先看到这场风暴的清场表演。
树荫在午后变得稀薄,梧桐树的裂隙在阳光中像一道道等待愈合的伤疤。顾星宸站梧桐树下,指尖掐进树皮裂缝,粗糙的木刺扎进指甲,疼痛让他确认自己还站在这里:不是方宅,不是耶华,是这棵随时会暴露他的梧桐树下。
正午的阳光被叶片切割成无数晃动的小点,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场静止的流星。
“学长比我想象的慢。”
他的声音被蝉鸣削得很薄,像一片随时会破碎的玻璃。
脚步在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停住时,顾星宸没有回头。青柠的气息混着被晒暖的草木味,从后方漫过来。
“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你会去找李江伟。”顾星宸转身,背靠树干,膈人的疼痛让他分外清醒,“我也知道韩骤会去举报,所以我告诉他,负三层的拍卖会里,有他父亲的投标记录。”
他微微停顿,看着蓝渲泽的眼睛——琥珀酸的眼睛在强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浅,像被晒透的琥珀,温但烫。
“所以你的利用,包括我?”
蓝渲泽向前一步,鞋尖碾碎一片枯叶,叶片在干燥的空气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顾星宸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握,骨节白得发青。
“学长这种人,大家都说你仅靠成绩和手段爬到现在的位置——”
他停顿,像在斟酌措辞,又像在故意等待蓝渲泽的反应。
“所以我猜测,学长应该最恨规则被破坏。所以当你发现资助生名单有问题时,你一定会查。当你查到李江伟头上,你一定会来找我——”
“这场调查是为我布的局,”蓝渲泽接上他的话,声音里带着某种被冒犯的锐利,“你想让我扩大调查范围,逼韩骤那种镀金者自乱阵脚,从而暴露更多。”
“不止。”
顾星宸向前一步,主动跨过两人维持的距离。蓝渲泽的瞳孔在阳光下猛地一缩,像猫科动物面对突然逼近的猎物,本能的捕猎反应。
顾星宸的指尖触上蓝渲泽的胸口。
不是手掌,不是拳头,是一根食指指腹,隔着一层白衬衫的布料,按在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蓝渲泽的呼吸漏了半拍——
“我想让你知道……”
顾星宸的声音压低了,像怕惊扰什么。他的指尖仍停留在蓝渲泽的胸口,能感受到布料下那颗心脏的跳动……比自己的慢,稳,像某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有的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是恐惧,是太久没有与人如此接近的陌生,“是被人从里面抵住,你想推开……”
他停顿,指尖微微向内压了一分,蓝渲泽的呼吸变了。
“得先问里面的人,愿不愿意。”
体温透过棉布渗了过来,比阳光烫,比蝉鸣重。
蓝渲泽垂眼看着抵着的那只手,苍白,指节细瘦,但指腹有微微的湿意——
他忽然意识到,顾星宸也在怕。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进他刻意维持的冷静里。
“你在拉拢我。”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
“我在邀请你,”顾星宸纠正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推开一扇门。”
“什么门?”
顾星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从蓝渲泽胸口滑下来,像落叶擦过水面,最终垂落在身侧。那个瞬间,蓝渲泽感到一阵莫名的空……
他看着顾星宸转身,后背再次抵上梧桐树干。阳光把树皮的裂隙照成一道道苍白的伤疤,顾星宸仰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作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MH的顶层电梯与负三层共用同一套门禁系统——”顾星宸侧首,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辨不清情绪的平淡,“只要有专属券,电梯会在负三层自动停靠。”
蝉鸣突然停了。不是渐弱,是骤然切断,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蓝渲泽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看着顾星宸,目光从眉骨缓缓下移,经过那双黑得惊人的眼睛,停在那片几乎有些苍白的唇上。
“你知道负三层是什么地方。”
“知道。”
“你知道进去需要代价。”
“知道。”
蓝渲泽的喉结动了一下。顾星宸看着那细微的起伏,知道这个人也在计算,计算把这张牌推出去后,棋局会不会失控。
“专属券,”蓝渲泽开口,声音很轻,却又像一把薄仞贴着皮肤划过,“有三种获取渠道:一是学生会核心成员的内部配额,二是特招生中的‘引荐’制度,三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星宸的脸上:“地下拍卖。不管是物还是人。”
顾星宸的睫毛颤了颤,他想起昨晚梧桐树下,蓝渲泽握着他的手腕,戳破他的身份时的疏离。
原来记的仇是要在这里报。
“学长有配额,”他说,语气近乎自言自语,“但不会给我对吗?”
蝉鸣在头顶炸开,像无数乱拨的琴弦。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像一把被悬置的刀,谁先伸手,谁就可能被割伤。
“星宸同学,”蓝渲泽再次停顿,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想说的是,合作的前提是坦诚。”
顾星宸的肩膀微微一僵,他想起那个男人说过类似的话:“坦诚”,意味着交出底牌,然后任人宰割。
“学长想知道什么?”
“我想要你告诉我,”蓝渲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卸下心防的温和,但眼底没有笑意,只有锐利的审视,“你来和胜,是查学生会亏空,还是查我?”
顾星宸笑了:这两个选项本,几乎没有区别。
“如果我说,”他踏前一步,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呼吸里的薄荷味,“两者是一件事呢?”
远处传来钟楼敲响十二点的声音,沉闷而遥远。
“下午四点。”
蓝渲泽后退一步,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卸下心防的温和,眼底的表情却是危险的重叠。
“知行楼的学生会招新欢迎会,你来。”
不是邀请,是试探。
顾星宸看着他的眼睛,这次没有推脱。
“好。”
下午临近三点,学生会会议室的空调发出低频嗡鸣,将午后的燥热隔绝在玻璃幕墙之外。
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长桌尽头的主位空着——那是赵森乐的位置。会议桌左手边依次是财务部的林薇、宣传部的程野、后勤部的老周;右手边是外联部的季邢焰、文体部的苏晓、学术部的郑铭。
季邢焰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面“和胜学生会历年荣誉”的展示板上,直到视线在某处停住:16年的奖牌位置空着,只剩一个钉孔,像被挖去的眼球。
“所以,”林薇推了推眼镜,将一叠打印件拍在桌上,“审计组下场。八十万的缺口,赵森乐留下的烂摊子,现在全算在我们头上?”
“不算‘我们’,”程野纠正她,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的轻松,“算在即将上任的代理会长头上,谁坐那个位置谁背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长桌另一端——那个靠窗的位置:蓝渲泽的工位,此刻空着,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浅灰色,袖口还沾着今早梧桐道上的露水。
“司静老师什么意思?”老周问,他是七个人里资历最老的,说话带着后勤部门特有的、不愿掺和却不得不开口的拖沓。
“司静?”季邢焰笑了,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司静早就内推了蓝渲泽,只不过眼下的亏空被爆出来。补得上,代理会长的任命估计很快就能下来;补不上——”
“补不上怎样?”
“补不上,”季邢焰将笔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审计报告上的第一责任人,就是蓝渲泽。赵学长是已毕业无法追溯,我们是配合调查,他是——”
“挪用公款。”林薇替他说完。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没有人接话。
挪用公款,在高校行政系统里意味着处分、档案污点、保研资格取消。对于蓝渲泽这种没背景、没家底的人,这是致命的。
“他今天去哪儿了?”苏晓小声问,“说招新会开始前先开一个内部会议,现在都三点了……”
“去接赵学长了”季邢焰说,“下午刚落地。听说——”
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撞开的。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警告般的闷响。
蓝渲泽站在门口。
会议室里的七个人同时转头。然后,他们看见了蓝渲泽身后的那个人。
赵森乐。他坐在轮椅上。
不是那种医院里的标准轮椅,是某种更轻便的、带有运动属性的款式,黑色框架,红色轮毂,像一辆被削去引擎的赛车。他的左腿打着石膏,从脚趾一直延伸到膝盖,裤管被剪开,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右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脸上有一道结痂的伤痕,从左眉角划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带着某种近乎愉悦的审视,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
“抱歉,来晚了。”
赵森乐说,声音比众人记忆中更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机场转机花了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