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灼弦》向谁言

27、番外1：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萧医生的童

　　萧翳出生在医学世家，爷爷奶奶都是当地有名的医生。萧爷爷是个老中医，最拿手的是儿科，凡经他治过的小孩子均是药到病除。退休后，老头儿闲不住，便开了个中医诊所，每天来诊所挂号的大人小孩儿项背相望。他的手艺也是家传的。萧奶奶生就了一双灵巧的手，是个外科大夫，三十多岁就当上了主任医师，她自是不信中医那套。这两个人能这么过一辈子也是奇迹，至于爷爷是怎么追到奶奶的，暂且不表。
　　萧爸和萧妈，本都是三甲医院的职工，一个是检验科的一个是麻醉师。二人工作一帆风顺，可他们总归不是安于现状的，嫌弃体制内磕绊太多，加之工资不高，于是九十年代初二人双双下海经商，依靠家里在医疗系统积攒的人脉，做起了医疗器械的生意。因着夫妻两人本身聪明、能够看准商机，生意自然是越做越好，越做越大，时至今日早已驰名全川。
　　跟小刘灼的古灵精怪相比，小时候的萧翳显露出的是袍哥①与腹黑的气质。
　　满一岁的时候，家里让萧翳抓周。大人们在小不点的面前摆满了笔、墨、纸、砚、书、算盘、印章和人民币，让他自由抓取，据说是抓到什么就预示着他的前途。比如，先抓到书就预示着萧翳未来满腹经纶必是读书的好材料。总之吧，这个活动寄托的是大人们对孩子的美好期望。
　　大人们各个伸长脖子，眼珠子都直了，似乎比抓周的正主还紧张，他们围观这个小孩，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萧翳往前爬了爬，伸手可及印章，他却住手了，又往前探了探，够到了算盘，吸引他的是算珠。小手拨了拨珠子，不好玩，于是又往前爬了几下，来到众物中间。只见他来回扫了一眼面前的物品，接着就是 “霹雳啪啦”一干物件全部落地的声音。没错，小小萧把它们全都推下了地。而且率先推的还是象征文化水平的文房四宝和书本。大人们都傻了眼了，窃窃私语着，相互交流意见。
　　“这娃以后肯定不爱学习。”大舅说。
　　“这娃以后怕是要打翻天印。”二妈(即北方所称“二婶”)说。
　　萧爸萧妈内心好比是癞疙宝（癞蛤蟆）吃豇豆儿—悬吊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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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岁时的某一天，萧翳跟爸爸去办公室玩，适逢有人来找萧总办事儿。那时人们见面总有一种礼节—散烟，即将自己手里的好烟散发给同伴或者对方，即使在施行禁烟令的今天这种礼俗还没有完全绝迹。萧爸爸自是不抽烟的，碍于情面接下别人的“好意”，搁在办公桌上就不了了之了，时间长了，桌子上各种档次的烟都集齐了：阿诗玛、红塔山、大红鹰、大前门、中华……小萧爬上椅子，寻宝似的，东看看西挑挑，哦，桌上细长的圆柱体他认得，幺舅舅每次都会吸一口这玩意儿，然后冲他吐出好多烟，还有各式各样的形状。不过每每这时，萧妈妈都会大骂舅舅，小萧当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了。萧翳趁爸爸不在，抓了两根放进了兜里。等到傍晚放风时分，他借口和小伙伴们玩耍，避开保姆阿姨的视线，偷偷钻到单元楼后面拿出香烟和打火机模仿起幺舅抽烟的动作。奈何吸第一口时用力过猛，呛的他眼泪直流咳嗽数声。等到阿姨找到他时，小孩儿已经抽完了两支！！！看见散落在地面的烟头，嗅了嗅萧翳的衣领处，奶香味儿混着一股烟臭，阿姨心下了然。当天晚上，萧爸萧妈对小萧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并未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五岁的时候，院子里的小伙伴提议比赛尿尿，尿得远者为胜。一个两个在居民区大门排开一字长蛇阵纷纷脱下裤来，对准远处就要开尿。门卫大叔一看这还了得，一边喝斥一边朝他们跑来。还没来得放水的小伙伴提起裤子就跑，已经喷洒出来的小伙伴转身边跑边尿。还得说是萧翳讲哥们义气，朝着大叔走去。
　　“你们先走，我断后！”稚嫩的童声盘旋在院子不大的上空。
　　差不多距离大叔三十公分左右，掏出小小萧对着大叔卯足了劲尿去，大叔躲闪不及，被滋了一脚。大叔朝哪那边走，萧翳就往那边尿，也不知道这泡尿他憋了多久，如此够分量。 当晚，萧爸萧妈对小萧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并未发生任何肢体接触。好在孩子听话，并没有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因为那天的“壮举”，小萧自然成了伙伴们心中名副其实的大王。
　　八岁时，过年。萧家二□□育三子一女，全家老老少少欢聚一堂，每天好不乐哉。大姑育有一女，名叫李思滢，是家里最大的小孩子，当下十二岁了，知书达理落落大方；二爸（二叔）的孩子名叫萧林，比萧翳小三岁，在今天他应该棣属于熊孩子门类下；幺爸(小叔)尚未成婚。
　　萧翳知善恶、知可为知不可为，而萧林不顾一切后果以恶作剧为乐，他们的“熊”是不同的。正因此，两个做大的对这个弟弟没有什么好感。
　　中午吃过团年饭，大人们打牌的打牌，吹牛的吹牛，而小孩子们自有自的乐趣。滢滢姐带着萧翳玩小霸王学习机，说是学习机，其实所有的孩子都把他当做了游戏机。
　　滢滢姐说：“我给你说，《魂斗罗》可以把人调成三十个。”
　　“我早就知道了，按这几个键：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那就快开始，”伴随着音乐，游戏开始了。
　　“诶，姐，你把散弹给我，你吃激光弹，”一个不留神，“诶，我没看到，这儿怎么有颗子弹？中了暗枪了。”
　　“翳哥哥，我也想耍。”萧林在一旁眼馋。
　　“你会吗？” 萧翳不大耐烦。
　　“不会。”
　　李思滢一片好心：“那你先观察我们怎么耍的，待会儿让你耍。”
　　在小心眼的萧林看来，姐姐哥哥诚心不让他耍，不过是拖时间罢了。不耍就不耍，我自己去找耍的。这孩子出了卧室，一路翻箱倒柜，看到了大姑的皮包，也不管是谁的，直接上手。捣鼓一阵，翻出一支口红，口红他是知道的，可以给人化妆，要是画画会不会好看？一拍脑门，当下决定用口红画一画。爷爷家的墙光秃秃的，今天他要学学神笔马良，看看有什么样的惊喜，不一会儿满墙尽是萧林的涂鸦。画完之后，萧林意犹未尽，想到哥哥姐姐不给自己玩游戏机，郁闷之气无处发泄，便把口红折断，放回原处，跟没事一样，继续祸害下一处。
　　萧翳说让萧林来耍会儿吧，李思滢看了看发现早已不见了萧林的踪影。滢滢姐本能地去找弟弟，看见书房的墙有一片鲜红，便推门进去，一看整个人都傻了，正是萧林的杰作。这孩子也傻了点，留下了自己五个指尖的指纹，大概是模仿印章。
　　李思滢赶紧叫来萧翳：“你看他干的好事，”指了指墙，又拿着口红给萧翳看了看，“我妈肯定要气死了，但是碍于二舅，肯定不会说啥子，好讨厌哦他。”
　　“我来。”
　　萧翳找到萧林，说：“来，我教你打《魂斗罗》。”
　　萧林一听，十分欢喜，蹦蹦跳跳跟着哥哥进了屋，前脚进屋萧翳就把门反锁上了。
　　萧翳当着萧林的面，拿出半截口红，道：“是你把大姑的口红搞成这样的？”
　　萧林心虚，但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投降：“不是我。”一点底气没有。
　　“不是你？那刚才在墙上画画的是谁？还大喊着‘见你们的金子去吧’？”这句话是《神笔马良》里马良最后对县令说的一句台词。
　　萧林心想，他莫非全看见了？当然没有。萧翳看着墙上的涂鸦，凭借想象大概明白他画的就是大海上的金山—动画片里马良为贪心的县令所画。每个孩子都会模仿动画片里的情节，画到高兴处，蹦出原词，则是情理之中的事。
　　见萧翳神情凝重地盯着自己，躲也躲不过去了，“就是我，”顿了顿，“反正爷爷和大姑又不会怪我，没关系。”轻描淡写地说完，伸手开门就想出去，游戏肯定完不成了，溜之大吉。
　　萧翳抢先堵住门把手，加重了语气：“他们不怪你，我可不会不怪你。”
　　萧林意识到大事不妙：“你要爪子嘛？（你要干什么？）”

　　注释：
　　①袍哥：袍哥会是清末民国时期四川（包括现在的重庆）、云南盛行的一种民间帮会组织，类似于哥老会，大体特点讲豪侠、重义气、解放推食、急人之急等。
　　②打翻天印：见《封神演义》：广成子救错人，收错徒，教错武艺。他把纣王的小儿子收了，教会他所有本事，传他宝物翻天印，让他下山去灭纣。结果，当师傅的在战场上被徒儿用翻天印打，差点送命。可形容晚辈对长辈不敬。

作者有话说

萧医生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