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在朝朝暮暮》穆青忆

5、第五章 花自飘零水自流 她所耿耿于

　　S大的所有社团里，与篮球相关的运营得最好；不管是负责组织各场大型篮球比赛的学生会体育部，还是各个院系的篮球队，都发展得蓬勃向上；S大自己组建的校篮球队甚至常常跻身省大运会里的前三。刘言就是校队的一员；事实上，凭实力而言，深深、柳欣和苏萱应该也有机会进校队，只不过校队训练场地在本部，平时身处另一座城市的西校区的她们自然懒得跑来跑去瞎折腾，于是约好大三回到本部了再加入。
　　S大每学年都有两场较为大型的篮球赛事，一场是上学期举办的S大杯，比赛进行到最后的男女篮前三名，共六支队伍，将会代表S大去和其他大学的球队进行切磋交流；而下学期举办的篮协杯规模仅限于校内，但由于临近球队换届选举，因此赛场的表现常常作为各队队长的选举标准之一，故而其重要性也不亚于S大杯。每年有这么两场比赛，就足够作为一支球队一整年训练的目标了，因此柳欣、苏萱早就拉上深深和秦寒开始规划S大杯的备战方案。
　　当然，说是“探讨球队问题，顺便吃个饭”，但其实在好玩的苏萱眼中，这应该是吃个饭唱个K顺便讨论一下吧？当深深跟着他们走进KTV时，就无奈地想到了这个问题。然而，说什么都晚了。当看到小小的包厢再一次变成柳欣和秦寒低调秀恩爱以及麦霸苏萱BGM配合的专场，深深识趣地主动提出去买饮料。

　　“啊？没有袋子了么？”当深深点完三瓶啤酒两瓶果汁时，才听到服务员略带歉意的告知，“好吧，没关系，谢谢啊。”
　　她小心翼翼地用两手控住三个玻璃啤酒瓶，再将两瓶果汁抱在怀里，好别扭的姿势，她只能缓慢地挪回去，用手肘撑开包厢的玻璃门：“哎呀好重，快过来帮我拿……”话还没说完她就愣住了。满屋子不认识的人。
　　“呃，不好意思我走错了。”慌忙地弯腰道歉，她急忙退出来，又看了一眼门牌号：218，没错啊……难道自己记错了？她背靠着贴满暗蓝色瓷砖的墙思考了十秒钟，终于决定打个电话。
　　手上瓶子太多很不方便，深深蹲下来，将它们沿着墙排成一列，这才站起身。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急忙往后看。
　　竟然是季庭。
　　“你怎么会在这里？”深深很惊讶，因为季庭明明已经大四了，应该一直都在本部才对。
　　“周末没事，过来找西校区的同学玩。刚刚你推门进去，我就觉得有点眼熟，想了想就走出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经他提醒，深深想起刚刚自己的尴尬一幕，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呵呵干笑两声。那么暗居然也能认得出是她？真不简单。
　　“我也是跟同学来玩的。不好意思走错包厢了。”她摸摸鼻子，见对方一时也没有继续开口，于是打算先打电话给柳欣再说……？！手机呢？！
　　她抽出本来伸进裤兜里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愣愣地回想了五秒钟，果然放在包厢里忘了带出来了。
　　“怎么了？没带手机？”季庭看着她的动作，猜到了几分。
　　“嗯。”
　　“拿不动了？”
　　“不是。”想想不应该耽误季庭跟他同学玩， “没事，你先回去吧。再见啦。”而后弯腰重新从墙边一瓶一瓶拿起饮料。
　　本就是暗蓝色的瓷砖突然被阴影覆盖。深深看着身边跟着蹲下来的男生。
　　“我帮你拿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不耽误你跟你的同学玩。”
　　“太多玻璃瓶了，万一摔了怎么办？”对方不依不饶，还是拿起了三瓶。
　　“好吧。”深深站起来，终于抬头直视季庭，“其实我忘了我们是哪个包厢了哎。”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苏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深深，后者避开她的视线，埋头漫无目的地摇着色子，“你出门时明明下了一层楼去前台买饮料，回来时就忘啦？”
　　“而且啊，”就算和秦寒待在一起，柳欣也不忘记补刀，“深深同学，你的智商在我们面前暴露下限也就算了，这下倒好，连前台那群人都知道这儿有一个出门才五分钟就忘了自己的包厢是多少号的顾客，一会我们出去都不知道该不该跟你并排走。”
　　“好啦好啦我错了，下次恳请组织增派一个助手给我带路，好吧？”深深噘着嘴，暗想着：幸好刚刚没有让季庭进来，不然要是被她们俩知道自己其实还在一个同校师兄面前暴露智商，估计她们得笑上好几天……
　　刚刚深深说完“我忘了我们是哪个包厢了”，季庭就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干嘛笑成那样？”许深深莫名其妙。
　　“你真是蠢得可爱。”季庭本来忍不住想揉揉她的头发了，可惜拿了一堆玻璃瓶，根本腾不出手，“你不知道可以去问前台吗？”
　　“我知道啊。”深深诚实地回答，“我正想过去来着，所以不想浪费你时间嘛。”
　　季庭看着深深认真的表情，笑得越发灿烂。深深倒没怎么在意，直到走到自己的包厢门前了，她才突然堵住季庭的路。
　　“给我吧，我自己进去就好。”她迅速把两瓶果汁夹在怀里，伸出两只空空的手作势要接。
　　“我帮你拿进去吧。”季庭不以为意，想着自己拿进去比较方便，但是深深依然堵在他前面：“没事啦，我来就好，谢谢你喔。”她最后一次打量了一下季庭堪称完美的身高和体型，再次确定这样一个人走进去之后可能会被苏萱扑倒……还是不要把他引进狼窝吧？
　　她一直坚持，季庭没办法，只能将布满冰凉水珠的玻璃瓶一瓶瓶递给她，确定她拿得稳之后才离开，深深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这才若无其事地推开包厢的门，于是成功地营造了自己一个人拿回五个瓶子的假象。

　　然而，柳欣和苏萱不会放过许深深的任何把柄。一直到周一下了课去食堂吃饭时，因为深深喜欢淮南菜，所以跟另外两人排在不一样的队伍，结果柳欣和苏萱已经打好饭了，她的前面还有两个人。
　　“哎深深。”苏萱猛地拍了一下许深深的肩膀，把本来正埋头看手机的她吓了一小跳，后者一脸迷茫地看着对方。
　　“我们先去二楼找位置了哈。二楼，记住，是二楼啊。”说完两人就已经笑得不能自已了，结果深深同学不知道是已经忘了这回事（毕竟她对这样不在状态的自己已经见怪不怪了），还是没从手机里回过神来，总之依然呆呆的，根本没有跟上两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生的节奏。
　　反正她们俩逗也逗过了，笑也笑了，就不再管当事人到底有没有get到笑点了。许深深最让人喜欢的一点就是，不“梗”着。这是苏萱的原话，她对此还进行过一番解释：所谓的“梗”就是一种放不下的状态，遇事了放不开自己，事情过了又一直记在心里，小肚鸡肠的、矫揉造作的。而深深就不会，别人开她玩笑，她也接受着；出了丑，甩甩头就忘在脑后；受了什么委屈，也不会放在心上，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虽然看着是因为人太呆，好像一个还未开化的小孩子，白白长了一米七的身高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情商，但其实谁说这样的她不惹人喜欢呢？

　　许深深倒也不是有意忘记的。她本来就不擅长记住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就好像她从来都记不住她的任何一个朋友的生日一样。她觉得这是没有什么必要的一件事，本来感情深浅就不是靠几个纪念日可以维系的；她觉得可以交心的人，她的喜欢早就完完全全表现在平日里的一言一行里，而徘徊在她的交际圈子边缘的人，距离感也明明白白地表现在她的举止中。
　　有些人，就算整天在朋友圈里晒着自己幸福快乐的日常生活，甚至都不懂得应该分组，那她就会主动屏蔽对方，反正隔着天南地北，音讯断绝也是情理之中的吧，只不过她主动用人为力量推动了这个疏远的过程罢了。
　　群里有人问：“国庆我要去H市玩，有没有在那里的童鞋出来聚个会见个面呀~”昵称是一串英文，头像是一个有点模糊的自拍，许深深没有点开大图，所以她一时猜不到会是谁。H市有两所省内比较有名的大学，倒是聚集了班上几乎一半的人，她估计着应该顶多三分之二的人回家吧，剩下的可能都会借此机会出去见见老同学。还没等她盘算完，群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响应了。这个群总是保持着同学群应有的热度，她其实已经长时间地潜水了，就算退出这个群也没差，但她知道她还是不能够轻易退出。感情淡了是一回事，曾经的关系是另一回事，她不希望别人为此会产生什么想法，虽然这关于她本人的想法确实是事实。
　　她确信他们都知道她在H市，但是他们都识趣地在一波又一波的闲聊中干干净净地撇除了她这个人。没意思。许深深叹了口气，关闭了手机的网络连接，转而将目光重新放到眼前的书本上。
　　一会离开图书馆的路上再联网刷新一下信息吧，总得搞清楚他们聚会的路线，然后完美地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