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在朝朝暮暮》穆青忆

4、第四章 道是无晴还有晴

　　难得看见苏萱不苟言笑的模样，一旁的柳欣偷偷对深深说：“我赌五毛，萱萱肯定是装出来唬师妹的。”话已说完，却见身边人没有回应，柳欣奇怪地看了深深一眼，却见她双眼直直地盯着体育馆入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清了走进体育馆的那群男生——准确的说，是为首的那个男生之后，她低呼一声：“居然是刘男神！”
　　听到“刘男神”三个字，深深才有所反应。
　　只是，看他们穿着球衣的架势，难道也是选来进行球队训练？好……巧。
　　上周末各大球队同一招新，而今天她们中文系女篮就准备开始对新老球员进行训练，只是没想到计算机系男篮也挑了这个时间段，所以说，以后的每周二上午，她都要在刘男神面前挥汗如雨吗？深深泪奔，她可不想让自己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的样子被刘言看见啊，她还想在他面前伪装得淑女一点呢。
　　“别愣了深深，快去运球热身。”队长苏萱显然并不知道深深内心的怨念，她直接丢给深深一个篮球，把对方推到队伍中去。
　　“怎么办，要是以后都得在刘师兄面前训练，那我估计连篮下都投不进。”深深欲哭无泪。
　　“别怕啊深深，把你在球场上的英姿展现给男神看，这么帅美的女生才能够吸引男神眼球啊！”
　　不要出丑就好了。深深暗暗想着，看到前一个人三步上篮完成，运着球绕过底线，这才开始运球向前。于是……果然没进。
　　“干嘛呢深深，这都第三次上篮没进了，不像你啊。大家节奏紧凑点，从现在开始谁三次没进球谁罚买奶茶。”
　　什么？居然又要用物质来“激励”队友？！深深盘算着这个月生活费除去伙食教材根本所剩无几，只得收回原本飘在对面场上某人身上的心，集中精神训练。
　　“师姐上篮姿势好帅！”新加入的大一同学偷偷感叹。一旁的柳欣听到了，很是自豪：“那是，深深可是我们队的技术担当。”
　　“那……为什么她没有当队长或者副队呢？”犹豫了一会，还是有人小声地问出这个好奇许久的问题。
　　“因为啊，你们深深师姐的智商有点捉急。”一说起这件事，柳欣就情不自禁地感慨。深深的球技在S大，至少是她们所在的西校区绝对是前三的，只不过这个孩子偶尔大脑会短路，关键时刻掉一两下链子几乎是常事。去年的篮协杯，她们本来有望争夺冠亚，只是因为深深在己方比对方领先一分的赛末点不小心“脑子抽风”（这是事后她哭着检讨时说的原话）把球传给了对手，结果被对方在最后半分钟里快攻得分反超，因此错失四强资格。当时裁判一吹终场哨，深深就埋头痛哭，谁拉她都拉不起来，过后她主动要求不参加队长竞选，其他队员没办法，只能依了她，于是原本应该是副队长的苏萱成为了队长，而柳欣则当上副队。
　　当时凡是认识中文系女篮的其他球友，都以为深深会是队长，等到结果公示时，所有人都哗然。深深倒是不怎么在意，还是照常上课、吃饭、泡馆、打球，既然当事人没有什么反映，其他人也就不好议论什么，于是渐渐地大家也就都习惯了。只是柳欣心里，其实还是会有点心疼深深的，她始终觉得，这样的结果不应该由深深一个人来承担，只是这孩子实在太好强也太容易心软了，根本容不得其他人有半点委屈。
　　哎，她家深深，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孩啊。柳欣带着近乎欣赏的眼光看着深深罚篮时的优美弧线，一边在心里想着。

　　基本的热身之后原本应该是战术配合练习，但因为初次见面，对大一新球员的球技和球风还不熟悉，于是苏萱安排了五对五的对抗训练，让她们的教练——柳欣的男朋友，也是生物学院的前前任队长，还有柳欣、深深三个人在场边观看评判。说起来柳欣能够交到这样一个男朋友，既是柳欣个人的福气，也让全队都沾了光。毕竟要从其他院系聘请女篮教练，如果没有一点亲密关系，其他人基本都会因为院系之间在球场上有利益之争而不愿接受。秦寒作为一名大四生，该修的学分已经基本修完，所以每周的课程都很少，除去实习之外，恰好有自由的时间能够跟进她们队的训练。——事实上，苏萱已经暗地里拉着深深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祈祷，希望两人百年好合了，毕竟事关柳欣的幸福和球队的未来啊！

　　他们几个正集中精神在看着场上的情况，忽然背后一声“小心”，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深深头顶就挨了一球。她有些郁闷地揉揉脑袋，转头去看罪魁祸首，却见刘言正好跑过来，她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没事吧？”
　　“没。”她放下手，弯腰捡起脚边的球，一个低手传球抛过去，对方用单手稳稳地接住。
　　“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被砸得晕头晕脑的深深只知道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希望刘言不要自责，却没注意自己一脸懵懂的表情在对方看来恰好是强忍痛苦的表现，于是对方在离开时还转头多看了一眼。

　　结束训练之后，除了柳欣、苏萱、深深和秦寒四人留下来讨论一点事情之外，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地陆续离开。“你们先去帮我占个座啊，我买瓶饮料。”路过自动贩卖机，深深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停下了脚步。
　　“那帮我带瓶百事啊。”苏萱冲她喊了一句，三人就先骑车离开。
　　深深选好了饮料，低头正从书包里翻钱包，一个人影靠近过来，帮她塞了一张十块钱纸币。
　　心跳有瞬间的停止。她看到那双熟悉的蓝色球鞋时就猜到会是谁，只是没想到真的是他。
　　“师兄。”她心虚地叫了一声，生怕被他看破她的心事。
　　“我帮你买了，算是补偿吧，不好意思砸到你的头了。”有恩必谢，有歉意必偿还，果然是刘言干脆利落的风格，深深也不好再拒绝，道了谢，就从他手里接过还冒着冰冷水珠的百事可乐。刘言自己也买了一瓶一样的汽水，他“咔擦”一声拧开瓶盖，而后一边喝一边把收到的几个叮当响的硬币揣回裤兜里。
　　“走了。”
　　“嗯，师兄再见。”
　　闻言刘言的步子停了下来。“你不走？”他有些奇怪。
　　“师兄刚刚买单的是我帮朋友买的饮料，现在我还要买自己的饮料。”她干巴巴地解释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但就是觉得……让他知道自己补偿的那一瓶饮料其实并不是给当事人的，似乎……有点，不给面子了……
　　“嗯。”点点头，刘言转身走了。
　　走了？深深盯着他的背影几秒钟，这才摸摸鼻子，回头继续……找钱包。

　　原本上第一节高数课时深深的心里还是很激动的，她带着一种“来吧，尽情虐待我吧——这样我就可以找师兄求助了”的心情愉悦地走进课室。而三节课后走出课室时，她却一脸郁闷。
　　为什么……高数……这么容易……一个不懂的地方都没有，难道要昧着良心去找师兄问问题？
　　要不她还是买多两本习题做做看吧，说不定做的题多了就会遇到不会的题目呢。
　　“你有没有高数题库？推荐几个给我呗。”于是季庭收到这么一条微信消息。
　　“怎么，中文女决心挑战高数了？”
　　“对，我想找虐。尽管找最难的题目给我。”
　　“好咧，等着哈。”
　　很快，几个网址、两个几G的压缩文件以及三张习题的封面照片发了过来。“刚入门的话先看压缩文件1和2，如果想要提升的话可以去搜一下那些网址里的电子版，不过我做的都是加强版的，照片都发给你了。”
　　没想到这个季庭还蛮厉害的，“原来你数学这么棒。”
　　“没有啦小意思。”收到预期效果的某人欲盖弥彰地谦虚了一下。
　　深深直接照着照片上的习题全称输入当当网，立即把它们都买了下来。
　　虽然并不懂得怎么追男神，但是她可以尝试呀，反正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耶~”正在埋头苦读的深深突然发出一声得意的呼喊。好在宿舍其他几个早就对她这种智商突然脱线的行为表示见怪不怪，于是看剧的看剧、贴面膜的贴面膜、刷微博的刷微博，只有柳欣在宿舍沉默了诡异的一分钟后，实在于心不忍，于是开口问：“怎么啦深深？”
　　“没什么，我，终于找到一道不会做的题了。”
　　“傻了吗，不会做题很开心喔？……不对，刚开学的你做什么题啊？”柳欣边用手掌按住脸上的面膜，以免因为说话而变皱，一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高数？深深你修双学位啦？”
　　“嗯。”
　　“不错嘛深深！”柳欣一巴掌拍在深深后背上，本来想表达长辈对小孩子的爱抚之情，结果没掌握好力度，深深差点一口气呛在喉咙里，“以后宿舍的开支账目全部由你负责了，组织需要对你是否能胜任会计工作进行一定的考验。”
　　“报告，金融学和会计学还是有一定区别的，虽然我现在也还没怎么搞懂。”
　　两个人一唱一和，得知消息的其他几个室友也纷纷表示祝贺，毕竟是307的学霸，深深总是令她们引以为豪的。
　　深深胡乱应着，在几个人中看见了那双眼睛，敏感的她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她之所以没有主动告知她们，就是因为这个。每一个群体里，或许都会有这样的人，他们会习惯性地拿自己和身边人作比较，虽然很多时候并没有高下之分，但他们还是会在听到别人说做了什么事情之后，恨不得自己也能够去做到，这种因为能够和别人看齐的满足感以及无法面面俱到而力不从心的失落感往往矛盾地交织在同一个人身上，他们也并非特意为之，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下意识就会想要比较而已。
　　深深凭自己的观察觉得，Kitty就是这样的人。Kitty本名叫绮婷，是本地人，家庭经济条件不算优越。因为柳欣、苏萱和自己都是球队的，有时候三个人就会一起训练完后直接奔向食堂，没有联系宿舍其他人；而馒头和贝壳又都是经常叫外卖的宅女，于是不经意间就让Kitty落单了。外卖本来就比食堂饭菜要贵，Kitty没有特殊情况肯定不会选择外卖的。所以每当她们三人高高兴兴换好球衣准备出门时，深深回头看了宿舍里的人一眼，总觉得Kitty的侧脸显得有点落寞。她知道，Kitty很努力地学习，只是为了拿到更高级别的奖学金，能够得到更多的钱而已，或许还有荣誉。所以，她常常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事情略去不提，拿回来的国家奖学金奖状也立马叠好收进抽屉里，她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可能只是不想看到Kitty失望的表情吧。她很心疼，可是她没办法说出来，尤其是当其他室友都没有发现时，她更不会随便讲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