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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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正在书架前流连，手机冷不丁响了起来，吓得她慌慌张张在书包里翻找，可是越急越找不到，她的书包只有两个格子，所以里头笔记本、文件夹、笔袋、充电器等等都堆在一起，也不知道手机被夹在哪个地方了。铃声依旧响着，她急忙拔腿就往走廊上跑，几乎想忽略图书馆里其他人斜射过来的奇怪眼神。
等跑到走廊里时，铃声却突然停了。深深默默翻了个白眼，本来匆匆忙忙的节奏一下子缓了下来，她慢吞吞地终于找到了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苏萱。打过去，原来是她知道深深要来图书馆，所以想让她帮忙借本书。深深挂了电话，低着头边划拉着屏幕边往回走；她这才想起原来自己刚刚为了屏蔽群消息而断了网络连接，难怪收不到任何新消息。估计苏萱也是因为在微信上找不到她所以才打的电话吧？
许深深腹诽着自己的智商，一不小心跟拐角走过来的人差点撞了个满怀。她忙不迭地道歉，眼睛却仍然没离开手机。正要擦身而过时，对方喊了一句：“深深？”
许深深迷茫地扭头看回去，随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季庭？”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相识比较奇怪，深深只习惯直呼对方名字，居然没有意识到要在后面加个什么辈分。
季庭也没在意，他只是盯着深深的衣服两秒钟，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来刚刚那个人是你啊。”
深深琢磨了这句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刘海，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忘了关掉手机的提示音了。本来用惯了震动模式的她，只不过是因为刚刚在宿舍时为了不错过刘言的消息，所以特地切换成标准模式；结果对方一直没有回复，急着要去图书馆借书的她就这么忘记了这回事，径直揣着一个随时都像一颗炸弹的手机出了门。
深深快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的上方，始终没有弹出一个绿豆似的图标。她稍微失望地垂下手，转而想起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又跑来这里了？”
H市和A市的距离并不算近，坐校车也得两个小时，就算季庭大四了闲得无聊也不能这么玩吧……
季庭倒很干脆地回答：“因为女朋友在这里呀。”
“原来你有女朋友？！”
季庭对深深这种反应很不满：“什么叫做‘原来’？我怎么就不能有女朋友了？我好歹也是个高富帅吧？”
深深促狭地笑笑：“那嫂子呢？”
“你要去看吗？她在球场当裁判呢。”
“篮球？”
深深一下子来了兴致。“那我先去帮我室友借本书，你要不先过去吧？”
“没关系，我在外面等你好了。”
两个人一起走在校道上时，深深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你明明是来找女朋友的，为什么还跑去图书馆了？”
“你怎么问题那么多？”季庭有点不耐烦。
“我好奇嘛。”深深见他似乎也没有多谈的意愿，于是很识趣地刹住不问，转而又看了一眼手机。
刘言回复了。
“你确定这是高数题吗？”
“嗯是啊。”深深有点心虚地敲下这三个字，想着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了吧？
“哎，”深深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男生，“你发给我的是正常的高数题吗？”
“比正常题目难一些，我找数学院的同学拿的。”
“难怪……”深深自言自语，转而又埋怨季庭，“那你发那么难的题目给我干嘛？我只是修个双学位又不是要参加竞赛。”
“不是你说要尽量难的题库吗？”季庭见女生一脸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倒也不甘示弱，径直找到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递到对方的眼皮子底下。证据完备，深深很快就偃旗息鼓了。——果然忘了当初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才决定挑战难题的了，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估计刘言都开始奇怪自己怎么那么执著于钻研一些压根不会放在试卷里的题目吧？
而另一边，刘言在宿舍里喊了一声对床：“帮我再解道题呗。”对床的室友扫了一眼题目，又把手机丢回去：“你这师弟怎么回事？怎么尽找些竞赛题来做？你跟他说有时间还是打好基础比较重要啦，毕竟考得都不深。”
刘言随口答了一句：“他说是普通题目，会不会政策年年变啊？”但是在微信上回复的却是：“这些都是竞赛题，考试应该不会考这么难的题目，你放心好了，可以不用管它。”
深深收到回复时，恰好和季庭走到了球场门口。“喏，那边站在记分牌旁边的穿白衣服的就是。”季庭指给她看，深深哦了一声，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不过想想也是，既然能够来做院系友谊赛的裁判，那她的资历可能也足以担任校级赛事的裁判了；说不定就是在去年的球场上碰到过。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深深扭头又问了一句；恰好就是这一转头，她没看见那个女生旁边的另一个女孩子已经看见了季庭，于是兴奋地跟女生说着什么；女生转过身，季庭也就加快脚步迎了上去，于是不经意就忽视了深深的问话。深深落在了后头；她看了看不远处那几个人，摸摸鼻子笑了笑，也跟过去坐到了观众席上，不过离他们俩有一段距离。
她看着场上正在热身的两支队伍，凭借队服的款式猜测着，应该是计算机学院跟外国语学院？深深只思考了一秒钟，就在球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计院跟外院的友谊赛，有兴趣快来外场！顺便带个球。”很快苏萱和柳欣就回复了，而后陆陆续续又有两三个人也表示要来。
苏萱私戳了她：“刘男神有没有来？”深深这才注意到好像确实一直没有看到刘言。但作为计算机学院的主力，他不应该不来呀。她这才点开和刘言的对话框，看着上一句对方的消息，她想了好一会，才咬着嘴唇回复：“好，那我就直接放开这些题啦。”然后又发了一句：“我在外场看到你们院的友谊赛，你怎么没来？”末尾加了一个笑脸表情来缓和略显突兀的气氛。
——到底在喜欢一个人时，要怎么样才能够拉近和对方的距离呢？尤其是看上去两个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交际，特别是和男生之间。她不晓得怎么样继续一段对话，怎么样开启另一个话题，男生喜欢聊什么，关注什么，她好想知道啊！她好想解剖任何一个男孩子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啊！
深深右手攥着手机，左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球场的入口。精神是涣散的，所以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入球场时，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来了？深深立马坐直了身体，顺手抚平了T恤的下摆。在微信里聊得无比流畅的两个人突然打照面，深深竟然有种见光死的荒谬感。她有点想凭空抓住一副墨镜把自己伪装起来，于是急忙低下头装作正在无比认真地玩手机，只稍稍抬起眼睛隔着刘海瞥一眼对方的位置。然而——“深深！”某人的大嗓门彻底粉碎了她的计划。
许深深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决定扬起笑脸朝还隔着铁丝网尚未走到这里来的苏萱打招呼。下一次她真该求求苏萱不要再隔着人山人海喊她名字了，总有一种高中时候被年级组长在广播里通报批评的感觉。余光里看见刘言也朝这边看了一会儿，深深觉得更窘迫了，怎么觉得像是被捅破了窗户纸一样？
“刘男神这不是来了嘛！”两人坐到了深深旁边，苏萱开始揶揄她。
“他刚来的啦。我也觉得很奇怪，你说如果他要上场，那为什么不早点过来热身？如果不上场那为什么又要过来？”
“原来我们家深深这么关心刘男神呀！”苏萱自从知道了深深的秘密后，就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逗她的机会。深深也不懂得生气，只是很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尝试着糊弄过去。
目光不经意就飘到不远处那一对璧人身上。季庭虽然长得不如刘言那么出众，但也身长腿长的，站得又挺拔如松，在人群中依然不至于被埋没；而他的女朋友，深深虽然依然没能看到正脸，但却能够从那披散下来的如瀑长发和牛仔短裤下露出的纤细挺直的双腿猜测出主人的模样。然而眼下这两个人最引人注目的反而不是他们的外形，是他们的举动。看上去似乎闹了矛盾，季庭伸手想搭住女生的肩膀，却被女生错开；她一直低头翻着手里的一本册子，对季庭的搭话不置可否的样子，而季庭则似乎从未停止过讲话，但基于对方的冷漠，只能不时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深深反倒被勾起了兴致，她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们看，直到柳欣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
“那不是林子静么？”
深深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林子静已经走进了球场，不过她的目标应该依旧是刘言，此时两人一起坐在场边，正在聊着什么。很显然刘言没有上场的意思，连衣服都没有换，依旧是舒服妥帖的白T恤和牛仔裤；而林子静穿着一条非常出彩的条纹连衣直筒裙，两个人即使已经分手了，坐在一起依然有莫名的和谐。——只不过，他们两人真的分手了么？
深深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比赛已经开始了。
院系间的友谊赛跟篮协杯不同的是，上场的不一定是球队的主力球员，为了扩大活动影响力，往往还招募了各个班级里的其他篮球爱好者，他们虽然也大致懂得比赛规则，但真正比赛时的氛围和节奏比起球队队员来说还是逊色太多。深深想，也许这就是刘言为什么不上场的原因吧？根本不需要劳烦他动手。
只看了一会儿，深深就已经觉得无比厌倦，如果不是为了一会儿等他们打完比赛还可以借用这个场继续打球，她现在估计早就回宿舍了。于是深深索性从书包里掏出刚刚借来的书开始翻。
“小心！”闻言深深条件反射地抬头，眼见着一个球就飞过来，她下意识伸出右手去挡，但只来得及用手臂削去大部分冲力，篮球依然从她的手臂旁边滑过，蹭过了她的颧骨。
“没事吧深深？”柳欣恰好离开了，所以苏萱和深深之间空了一个位置，不然她刚刚也不会来不及帮深深挡住那颗球的。
深深摇摇头表示没事，然后从脚边拿起球丢回去。
“我去个洗手间哈。”她冲一脸担忧的苏萱笑了笑，指指自己被弄脏的脸和手，然后就离开了。
走出门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对面，恰好刘言也正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到了一起；她急忙收回视线，匆匆走了。
刚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深深突然听到拐角处传来熟悉的声音。那个让她在这里始终无法安然生活的声音，能躲则躲、唯恐避之不及的声音。她下意识就拔腿往回走，走廊很快就到了尽头，她来不及思考，立马拐进了茶水间。
如果她只是上个厕所，应该五分钟内就会离开了吧？深深揣度着，没想到那个人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而说话声却一直没有停止。
——难道她在外面打电话吗？！
深深几乎绝望地揉乱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够重新出去。
她背对着门口，百无聊赖地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将水流调得很细很细，开始漫无目的地冲着自己的手。
“我说，你这么浪费水可是要罚款的啊。”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一激灵，抬头看进镜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