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暧》某贝

64、正面交锋

　　该躲的躲不过，过了几日，宫千越坐着一顶小轿被从护国公主的侧门抬进，与夜慕紫叙旧。

　　夜敬谙背着手在书房里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静默了许久，开口问道：“越儿她，走了多久了？”

　　身后的黑衣侍卫恭恭敬敬的回答：“禀太子，一个时辰了。”

　　“才一个时辰吗？”夜敬谙喃喃的道，“哦，你把昨晚王妃整理出的工商示意图给我拿过来，我详细了解一下。”

　　侍卫再一抬头，见夜敬谙仍然有些魂不守舍，犹豫了一下，但仍然说出了口：“太子，太子妃不会有危险的。太子妃身手我见过，比属下不知高出凡几，何太医自个儿也是极高的武功，我看着朱雀上下，未必有几个能伤得了他们两人的。倒是太子，虽然太后那边没有什么动静，但属下仍然担心……”

　　夜敬谙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连你也看出来我在担心越儿了？”

　　侍卫不知所以，点了点头。

　　夜敬谙纵声长笑，扔下手中的丝帛，“那我还在这里看什么呢？走，去看看柳侍官。”

　　柳婉荫正在房中整理交际季的礼单，旁边放着没有完成的绣品。侍女在旁边给她扇着扇子。柳婉荫皱了皱眉：“这天够热的，小雪，吩咐厨房煮点莲子解暑茶放着，预备着太子爷要喝。再煮一些绿豆水，分发给下人。还有，太子爷的冬衣趁着这乍暖还寒的时候，赶紧拿出来晒一晒，这热天儿也不会持续多久了，一下雨，大概就会转凉了吧。你先去吧，把我刚才说的吩咐下去，顺便把内管家叫来，我看这礼单有几处不妥的地方，想和她商量一下。”

　　侍女答应一声，忽然回转头来，疑惑道：“柳侍官，不是奴婢多嘴，可这太子府里……应该是宫侧妃管这些事情吧，她品阶最高，要是宫侧妃怪主子越俎代庖，该如何是好。”

　　从夜敬谙的角度来看，柳婉荫明显怔了，半晌，才缓缓说：“你提醒的是。那就先把这单子放下。但厨房你还是去吩咐，早上宫侧妃出去了，也许她也想不到这一层，万一太子爷真的中暑了，那可真是我的过错了。”

　　夜敬谙大踏步走进屋内，真挚的执起柳婉荫的手，说道：“婉荫，辛苦你了。这阖府的大小事务还都是你来管罢。越儿她虽然痴长你几岁，但是持家这方面可比你差得远了。我前一段时间生了病，回来后也没有好好看看你，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了。”

　　柳婉荫双颊微红，努努嘴唇，嗔道：“太子爷，你前段时间生病真是吓死婉荫了，不声不响的跑到山庄住了那么久，我和两个姐姐都担心死你了呢。”

　　两个姐姐？哦，是住在另一个院子里的两位侍官。夜敬谙双手环住了柳婉荫的腰，贴近了调笑道：“是吗？那让我来看看我的柳妹妹有多么惦记我好了。”

　　柳婉荫浑身软绵绵无半点气力，但仍然试着推开夜敬谙不规矩的手：“太子爷……太子爷你也好久没有去看那两位姐姐了呢。呀……”

　　夜敬谙一边抱着她向屋内走去，一边笑着说：“婉荫，你哪点都好，就是太过贤惠了。我还指着你给我生个小太子呢，身子都这么软了还想把我往外推……”

　　侍女双颊犹如发烧般，从外面把房门轻轻带上，撇了撇嘴说道：“白日宣淫。吴大哥你说太子怎么像个急色鬼一样？”

　　不见吴大哥回答，侍女侧过头去看那位侍卫，却见他双眼通红，双拳紧攥，低吼一声，飞身上了不远处的一处屋檐，蹲下不动，守候房内的太子。雨绵密，侍女再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宫千越细细品着口中的茶香，不语。陵熙在她的身后旁若无人的抖着身上的积雨。对面的夜慕紫表情复杂的看着宫千越，半晌，叹了一声：“只是长得出众而已。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雅言会对你如此钟情。”

　　陵熙俊脸猛然沉下，仿佛乍了毛的小猫，气势瞬时间让夜慕霓端坐的上身一晃。宫千越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不要动作。夜慕霓弯起了嘴角：“原来这位也是武林侠士。失敬失敬。看来是宫姑娘的亲密朋友了。”

　　宫千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说道：“不知护国公主请在下前来，有何指教？”

　　“不称妾身了吗？看来并不是实心实意的嫁给夜敬谙的。可惜他那么喜欢你。”

　　宫千越握着陵熙的手，安抚的紧了紧，方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护国公主既然知道我和我这位侍从的关系又何必多此一举。难道护国公主不知道太子了解我的身份吗？你不是已经问过太子他我到底是不是宫千越。难道护国公主就这样热衷于挑拨我和我所爱之人的关系？我和夜敬谙是相互利用关系而不是别的，这点护国公主也不难想明白吧。”

　　夜慕紫叹息着说道：“可夜敬谙他对你，绝非只有利益之义。”

　　宫千越已经不耐烦，但是想想自己来的目的，硬生生憋回了想说的话。正沉吟间，陵熙上前一步，开了口：“护国公主，你刚才说的，我一点也不在乎。”

　　夜慕紫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般：“有人对你爱的女人有企图，还强定了婚姻之名，你说你不在乎？”

　　陵熙点了点头，“是的。觊觎千越的不止夜太子一人，当初在武林中千越就不曾让我安心，何况当时离她最近的男子并非是我。可是种种变故发生，我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曾有一刻放开。渐渐的，我在千越眼中看见了我的影子，到后来，我们玉成一对，这其中我所用的心力，为她用的那些心思，身上积累起的伤痕，并不比你们皇族争夺皇位来的少。我没有办法去改变千越的想法，我只能尽我所能的为她付出，期望她有一天为我而变。人心都是肉长的，千越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我做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所以，最后，我能拥着她看溪水长流，想起以前种种，感慨万端。那么多人在她身边来了又去，只有我留了下来。我会用一生的时间，让千越忘记那些她曾惦记的后来又伤害过她的人。我能做到。
　　虽然夜敬谙的心思我略知一二，但是我相信千越有自己的考虑，我不会胡乱猜忌，更不会在她需要我的时候因为别人的举动迁怒于他，所以护国公主说的那些事情，我并不在乎。”

　　宫千越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因激动而跳的飞快的脉搏。这是第一次听陵熙讲这么多话，无论是以前沉默的陵熙，还是近来越来越难捉摸的陵熙。虽然事实中有不尽不实的地方，但蕴含在话语中那份浓浓的情感，是自己无法否认的。世人皆道宫宫的门主玄颢爱宫主甚深，可陵熙的感情又岂亚于玄颢？而且陵熙伶俐聪明，话里话外提点着夜慕紫对孟雅言的心意，夜慕紫又怎能不感同身受，要重新考虑一下对宫千越的举动了呢？

　　夜慕紫沉默良久，然后坚定的说：“你能做到的，我自然也能做到。而且我自认并不比宫姑娘差在哪里，差的也只是遇见他的时机问题罢了。”

　　宫千越衷心说道：“我相信你一定能让孟雅言幸福的。”

　　夜慕紫面色一整，进门来第一次显出了护国公主的气势：“你可能会诧异我为什么会帮助敬谙而非我哥，我现在来告诉你原因，除了雅言之外，我还有别的考量，那就是，我哥，夜慕霓，并非朱雀的良主。
　　我父皇昏聩，从他对待我母后的就可以看出，现在我的皇兄懦弱，皇权被我母后把持着，而母后性格偏激，爱好铺张，对娘家一味偏袒，也非治国明君。我碍于自己的身份地位，无法直接参与朝政，所以见着朱雀每下愈况。我敢断言，若非敬谙与青龙太子交好，且白虎出现内讧自顾不暇，朱雀将难以为继。
　　但是，朱雀自上到下重礼教，崇神权，你刚来一段时间不知，每年四次祭祀，劳民伤财，但是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乐此不疲，神权赋予朱雀皇族以崇高地位，朱雀百姓深信不疑。不改变这一点，朱雀皇权可能拖着朱雀百姓堕入深渊。
　　问题在于，如果我哥即位，以他放荡不羁的个性不知要把朝廷闹成什么样子，若是激怒了神权，朱雀必乱。而我哥又没有推翻神权清理朝廷的魄力，这样，既不能削弱神权势力却动摇了礼教根本，又无带领百姓寻找新的出路，我哥，绝非皇位的上乘之选。
　　至于敬谙，他则不同。其一，他深谙礼教神术，尊古重礼的姿态赢得了全朝上下一致好评，虽然与超然物外的神权并非亲近，但也绝非疏远，至少比我哥要可靠得多。其二，我冷眼旁观，他对于政事还是有自己的观点的，这点比慕霓强，虽然不知他是否能成为一代明君，但是保住这二十年江山是没有问题的。但愿他的儿子是开天辟地的明主，能联合朱雀臣民彻底颠覆这已经腐朽却仍然屹立不倒的朱雀神权。摆脱了神权的朱雀王朝才能真正走向开明，朱雀才能真正的繁荣起来，再现开国的辉煌。”

　　宫千越听的目移神驰，不由得开口叫好，之后真心遗憾道：“可惜了护国公主并非男子，不然这皇帝之位非你莫属。”

　　夜慕紫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傲气，“我也并非治国良才，当个武林盟主夫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我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请宫姑娘转告敬谙，我不会对他不利。相反，我会尽力帮他。”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个小bug，看过的不用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