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暧》某贝

63、一见太后

　　宫千越小步急趋，跟在太监身后，脑中禁不住在想，这位把自己父亲囚禁二十年，翻云覆雨等闲间的太后，究竟是何许人也，也不知道自己脸上这张人皮面具，能否瞒得过她老人家的法眼。

　　刚走到宫门，隐隐的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引路的太监回头嘱咐宫千越并真正的裁缝道：“看来霓王爷在里面，见到他的时候看我的眼色，记得请安。”两人答应了，候在门口。

　　不多时传来旨意宣她们后殿晋见。宫千越一切如仪。没有抬头去看殿上目光炯炯的霓王爷和眼神忽然变得幽深的太后。

　　太后今天心情大概很好，温言道：“是赤媛绣庄的女工吗？上一次送来的礼服我很喜欢，可惜被油泼了。正好这几日我的霓儿闹得不可开交，哀家清减了一些，你们过来给我量量尺寸，在原来衣服的基础上改一改，把被油泼的缎面换换，也就罢了。我下月月初霓儿的婚礼上要穿，所以没有功夫做新的了。请你们的师傅加工加点，工钱好说。”

　　两人答应了，想告个罪上前来量尺寸，夜慕霓却开口道：“你俩抬起头来。”

　　宫千越心里一惊，但只得按照夜慕霓的话做了。旁边的女工喜双更是战战兢兢，一张小脸上紧张的神色一览无余。

　　一步，两步。夜慕霓缓缓踱步上前。宫千越早已低头含羞，头脑中却不停盘算着正确的表现方式。

　　夜慕霓停在了喜双的面前。

　　喜双早已承受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颤声叫道：“霓王爷……”

　　夜慕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不去扶喜双，颇为遗憾的说道：“看来我的名声不太好呢。”

　　太后却低低笑了出来：“霓儿，人家小门小户天可怜见的，别吓到人家。你呀，是要成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夜慕霓与太后八分像的修长眉毛往上惊人一挑，说道：“那是你要我娶的，我可不想娶。不就是想要贺家的家产吗？你要小紫嫁给他家随便一个男子也是可以的，虽然我怀疑小紫愿不愿意。”

　　太后只是无奈的叫了一声：“霓儿！”转头吩咐太监：“把两位姑娘带下去休息，让她们在偏房候着。”

　　宫千越练过暗器，耳力极好，凝神听时，还能听到后殿宫门掩映后母子的对话。

　　夜慕霓说道：“你也知道阿紫她没有办法摆布，又干嘛来摆布我？那个女人我见都没见过，凭什么做我的正妃？母后你不是曾经对我和阿紫说过，你这一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有嫁到自己最爱的人，又为什么把这没有感情的婚姻加诸于我的身上？”

　　霓紫菀叹息道：“若是这朱雀能接受紫儿做女皇，我自然也会强迫她嫁入贺家。这不是要做皇帝的人是你吗？你若是当了皇帝，想娶谁不都是易如反掌。”

　　夜慕霓冷笑了几声：“若是皇位能获得最爱的人的话，母后，你关着那人做什么？”

　　宫千越不自觉的战栗起来。

　　霓紫菀静默了良久，语气转冷：“其实不一定要娶贺家的女儿做正妃，如果你喜欢的不是他，而是随便的一个人，我自然会让你娶。可是，他，不行。”

　　这回换作夜慕霓没有声音了。

　　霓紫菀接着说：“他若是寻常男子，让你弄来也无妨，只要瞒着那些狗屁不通的大臣们，但是，他是你即位的最大障碍。我把他送到青龙为质七年，以为你早应该忘记这段孽债了，没想到你竟然固执如此。母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一直没有派人为难于他。但是，你也要记得，他对你并没有相同的感情，你对他忍心，他却对你无意。他坚持娶宫越儿的奏章你也看到了。他个性一向软弱，这次却勇于和哀家对着干，强抬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子的奴籍，还托病不出，两人在城外的山庄中舒舒服服的过着小日子，其他三个侍妾都没有带，要不是交际季开始，想必两个人还如胶似漆呢。”

　　瓷碗清脆的落地声都没有宫千越此时的心灵震撼大：夜慕霓，居然喜欢夜敬谙，自己的亲侄子？

　　夜慕霓大怒道：“用你提醒我这些！”

　　霓紫菀阻止了听见声响想进来收拾的宫女们，方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霓儿，我理解你那种看着心爱的人别投他怀的感受。但是，听母后一句话，你只有当上了皇帝，你才能真正获得他。你可以把他圈养在宫中，把那个宫越儿千刀万剐。霓儿，好好想想娘的话吧，娶了贺家小姐，你才能有政治资本和经济实力，把他扳倒。到时候，他，就是你的了。”

　　此后，不再传来夜慕霓的声音。宫千越想了想，低笑出声，怪不得夜敬谙能活到现在，与夜慕霓相比虽身处下风但仍然可以一搏，原来有这样狗血的桥段在里面！

　　心念转时，眼光瞥到房梁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记号，宫千越脸色大变。

　　双圆交叠，万字在其中。是宫宫二十年前用的老记号。

　　双眼在房梁上细细搜索，果然发现更多的痕迹，不细看根本无法分辨出那是有意的刻画还是常年的积尘。宫千越心中默记。

　　给太后量完身形后两人告退。喜双闪烁着惶恐的双眼，连夜慕霓那边都不敢注目。宫千越哑然失笑，蓦然惊觉，虽然自己与喜双年岁相近，但因为自己经历的缘故，性格与处事完全不同。

　　从侧门出去的时候，一位青年由大公公引荐着走过。宫千越与喜双因为地位比较低，所以躬身施礼在旁弯腰静立。

　　不经意瞟到了那人的正脸，宫千越这一天中受到最后一次惊吓：竟然是几年未见的孟雅言！

　　孟雅言也感受到了宫千越的目光，剑眉一蹙，精光直射过来，竟是比以前要锋利了许多。

　　宫千越连忙低头，生怕孟雅言看穿自己的身份。这人皮面具终究不如易容术帖服，在专业人士的严重很容易穿帮……

　　回到了赤媛绣庄，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宫千越翻出要看的资料，仔细的研读起来。直看到窗外华灯初上，宫千越一伸懒腰，去看旁边的沙漏，见旁边的玄颢仍然低头看手中的纸帛，微笑道：“玄哥哥不饿吗？都戌初了。”

　　玄颢放下手中的物事，走过来给宫千越揉着肩膀，开口说道：“半个时辰前小晋在窗边招手，大概是开饭了。我怕打扰到你就没有说。饿了吧？我吩咐下去开饭。”

　　宫千越反手抱住玄颢的胳膊，半撒娇道：“点心都被我吃光了，你可一块儿都没动。你也肯定饿了吧，却只惦记着我，也不顾及自己。走，我们一块儿出去找点好吃的。本来今天出来是想和你逛逛的，来了朱雀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看看这皇城景象，一直被各种各样的琐事绊着。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武林，回宫宫过我们的清净日子。”

　　玄颢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舍得这侧妃的地位身份，舍得云王子夜太子两位美人？听小晋说，你在宴会中可是颇受欢迎，连护国公主都对你赞赏有加呢。”

　　宫千越扬了扬眉：“妃子算什么，就算让我当这朱雀的皇后我也不愿意。”

　　玄颢笑的很是奇怪：“你要是真留下来，可未必没有皇后让你当。”

　　宫千越忍不住笑了起来，正想说两句的时候，小晋在窗外低声叫道：“宫主，玄门主，太子府那边派人来接了。”

　　宫千越遗憾道：“可惜还没有和你做什么，就要回去了。”说着在脸忽然微红的玄颢面颊上亲了一下，道：“只能回太子府吃了。”

　　夜敬谙已经在屋内等着了，见宫千越进来，端详了一下她的表情，阴恻恻的说：“看来侧妃今天玩得不错嘛，与陈侍卫相处的颇为开心。”

　　宫千越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可是今天偶尔去了一趟太后那里，见到了夜慕霓和孟雅言。小晋说武林最近异动频频，孟雅言偏在这个节骨眼儿进宫，其居心不可不防。”

　　夜敬谙一副释然的表情，倒弄得宫千越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的？你早就知道了？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

　　夜敬谙在心里说，松了口气才不是因为孟雅言，嘴上却说：“说起孟雅言，我原来倒见过数面，你猜为何？”

　　宫千越摇了摇头。

　　“还不是我姑姑她，喜欢孟雅言！”

　　宫千越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难怪孟雅言对朱雀如此忠心，原来有这样一层关系在里面。孟雅言应该已近三十，与夜慕紫倒是郎才女貌非常般配。只是他一直以为我身死，要是知道我仍然活着，又该追杀我来了。到现在我在武功上倒也不输于他，只是……”

　　夜敬谙冷冷的打断道：“我知道孟雅言进宫了是因为你走了以后我姑姑她就来了这王府，问我你到底是不是宫千越。我自然不能承认，她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雅言他心心念念不忘的，竟是这样的女人。”

　　宫千越一惊，辩驳道：“不可能！孟雅言自从知道我的身份以来一直想置我于死地，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想留我到武林大会的时候为他当选武林盟主张本。我们二人根本没有什么交集的。当时在少林时我也是被他一剑穿胸，若不是陵熙救我，我早就丧生他的短鞭短刃之下了。”

　　夜敬谙说：“夜慕紫可是言之凿凿，她说她见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与孟雅言珍藏的画像上一模一样。”

　　“画像？那画像上是我娘独孤彩吧？”

　　“不是，不是独孤前辈，是你。据夜慕紫说，那画像是你一袭长裙坐在石桌前饮茶，背景是桃花点点，旁边还有一行题诗：千峰一去深似海，从此越卿是路人。”

　　宫千越默然了。少林多山，统称为少林千峰。

　　那情景，大概是自己在无极庄的时候。那几日心情烦乱，不知应该以何面目面对玄颢，所以以酒消愁，不想却被他看了去。

　　“你，让我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你还能把他收在后宫里？”夜敬谙已经快沉不住气了。

　　宫千越却想的与夜敬谙大相径庭：没有换张皮真是大失误呢，怪不得夜慕紫看到自己就颇为不对劲，原来如此。心不在焉，随便回答道：
　　“……你说什么呢。那，夜慕紫，还说什么了没有？她认出我来，究竟想怎么样？报告给太后吗？”

　　夜敬谙觉察到自己有些失控，平静了一下语气，说道：“夜慕紫其实很看不惯她母亲的作风，她天性自由，最想做的大概就是去武林当她的武林盟主夫人罢。她对我明确的说过，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只要没有人干涉她的生活就好。话说回来，太后曾经考虑要夜慕紫当朱雀的女皇，但被她干脆的回绝了。
　　关于不向太后揭露你身份的事情，夜慕紫向我开出了一个条件，就是，明日你过她府一叙，说清楚你与孟雅言之间的纠葛。她说，孟雅言已与她谈婚论嫁，一等收编武林之后就举行大婚，她说，除了一年匆匆数面，她与孟雅言并无促膝谈心的时候。她心里仍有心结未开，想听你说些武林的事情。我考虑了一下，擅自替你答应了。”

　　宫千越低头细思，叹了口气，道：“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夜慕紫既然怀疑我是她的情敌，为何不直接禀报太后，这样就可以除掉我了。”

　　“她说，她也曾想过此计，但是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孟雅言。孟雅言以为你已身死，还兀自黯然神伤。若是知道你再折于她的手下，她怕孟雅言会恨她。”

　　宫千越惨然一笑：“我觉得孟雅言会杀我第二次的。只是这话不能说与夜慕紫知晓，多亏她有此层顾忌，不然，我这次可能真的没有办法救出爹爹全身而退了。”

　　忽然想起一事，宫千越神情转向了调皮：“我今天看到了夜慕霓了，端的是好人品，可惜与你为敌。”

　　夜敬谙一怔，危险的笑道：“说与我不要紧，说与你的陈哥哥和你的何弟弟听了去，后果我可不敢保证。”

　　宫千越身随意动，手已经掐在夜敬谙的脖子上，“你，敢告密……”

　　夜敬谙不躲闪，仰着头笑着：“谋杀亲夫。”

　　宫千越见他神色如常，决定不把自己听到的那件事情告诉他。毕竟，经历了陵熙与重黛的事情，她深深了解，无论哪一段爱情都是有可钦佩的地方。让精于算计的夜敬谙利用夜慕霓的真情达到目的，并非出于自己所愿。

作者有话说

　　此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