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矛盾渐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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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青龙驿馆那边传来消息，青龙驿馆的副使已无大碍。青龙正使在大殿上怒斥接待副官霓紫诚，绕过了接待大臣，最著名的保太子党李文斌。当然这也是有理由的；虽然名义上李文斌是对外全权负责之人，但是李左相年事已高，而且卢正使一针见血指责是因为副官霓紫诚保卫不利才造成了青龙使节的死伤，并顺带着赞扬了李文斌在得知此事第一时间报知太子，派了侍卫前来支援才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青龙向来强势，在朱雀殿上更是展示了大国强权。朱雀皇暗里揩了揩汗，见青龙也只是把怒火发在了一个大臣身上，并没有上升到两国邦交，顺水推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赏赐青龙使节并太子，并降了霓紫诚的职。
太子倒是很谦让，说自己不敢贪功，是李左相通知他，支援的人手也是左相从骁骑营调出了一小队人马，“太子手谕是调不出来的”，而且“孩儿一路承卢大人照拂，听说他们出事关心则乱，就立即赶过去了。索性并无伤亡，也是朱雀并青龙之福。”卢大人立刻接口道：“太子客气了。”然后有意无意的暗示青龙太子臻翼与夜敬谙的关系。举堂皆惊。青龙与朱雀历来是交恶的，七年前青龙大败朱雀，自己的太子还被送去做人质，这对于崇尚礼仪的朱雀是奇耻大辱。但无奈实力不如人，这些年也被青龙压制着。当时朝中传言朱雀太子是由青龙太子陪着到了两国边境，众人皆不辨真假。现在看来，原来两国太子的关系的确很好，可能达到了传言中的情同手足。这就给朱雀的政权交替带来了变数。毕竟，朱雀仍然承担不起与青龙再打一场的压力。而且，太子不居功，不自傲，给颇尊礼教的老官员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没想到虽然太子在国外羁留七载，回来之后却变得成熟稳重，对政事国是颇有见解。自从太子返朝以来，给大臣们惊喜多多，相比起来颐指气使的夜慕霓就相形见绌了。
太后也无话可说，只是惊觉原来自己低估了太子，他居然获得了青龙太子的支持。“难道我的消息有误？她也被太子收买了？看来，我需要换个人手了。”霓紫菀暗暗攥紧了七彩的护指，忽而在心里冷笑：“就像你可恶的祖父一样，真会装相。好吧，看我如何对付你，夜敬谙。”
这几日宫千越也没有闲着。此时虽已入秋，朱雀仍是燥热难当。朱雀对女子最是严苛，平日出门一定要围着面纱，不能露出肌肤。但此时却是朱雀贵族女子最好的时节，因为她们可以聚集在水边，摘下轻纱，混在一处品茶赏花吟诗作对。地方是不拘的，白天是在郊外，会有卫兵用薄纱蒙着四周。晚上则是在各个人的府里。因为这项活动不分未婚已婚，俨然成为了挑选儿媳的最佳方法，因此女孩们的父兄也愿意让出自己的府邸举办这样的晚会。到了后来，男性也可以参加这项活动了，只是会男女分席坐，隔着丫鬟痴痴对望。宫千越也忙碌奔波于这些茶会晚会之间。
此时宫千越才会明白，为什么小晋在朱雀推进的秀庄会那么顺利，这种场合，各位小姐都会精心准备，而小晋别具匠心做出的罗服襦裙无疑是很美的。马车停在了右尚书府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上小晋的手掌，宫千越踏入了在朱雀的第一个社交季。
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蓝府的上空：“太子新晋侧妃宫越儿到……”宫千越由柳婉荫和小晋搀着，前头的太监殷勤的掀起了覆着大门的绫罗纱，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尚书府的大门。
里面瞬时间静了一静。地位稍低的众位官员夫人小姐向宫千越施了全礼。宫千越看着她们伏下，起身，转圈，再伏下，再起身，伸出右臂环前胸，如此反复。沉静。后面是几位老王爷的王妃，宫千越过去，仍是伏下，起身，转圈，再伏下，再起身，伸出双臂，如此反复。柳婉荫在旁边默默数着她叩拜的次数，表面上克制着自己的惊异：她是知道私底下宫千越向她学习的时候被她训过多少次的，光是那走路的仪态就练得满脚是血，那一日太子经过，见她满脚是血，心疼的直皱眉，嘴上说的却是：“原来走个路也这样辛苦，婉荫，你也受苦了。”自己的眼泪差一点当着两人的面掉下来。宫越儿这回踩着盆鞋走路却如弱柳扶风，蹲下的角度刚刚好，嘴唇扬起的弧度也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谦卑也无失礼之处，与名为侧妃却被太子当正妃宠的地位相契合。今天的妆容也是极好的，妆面熨帖，凤眉微挑，把一身鹅黄粉蓝掐水红滚边的宫服衬托的英气十足。她平时看起来不甚起眼，打扮起来却如此出众。柳婉荫心情一时有些纷乱。
宫千越哪里知道旁边的柳婉荫那么深刻的心理活动，她默念着要做的规定动作，身体如行云流水般，心里却也开始了胡思乱想。她发现时间越久自己好像越代入了王妃的角色，特别是那天晚上听夜敬谙讲述自己父亲的事情时：
“我去青龙的前一日，照例要去太后的宫中谢恩。那日太后对我很温和，大概是觉得我肯定是一去不返了，还留我在宫里吃了酒。我心情郁闷，多喝了几杯，晚上就宿在了偏殿里。但是心里有事，哪里睡得着。正在辗转反侧的时候，窗外有一个声音悄悄地叫我。我出去一看，是一名宫女，看装束品阶还不低。她慌慌张张的把一个锦囊塞在我的怀中，转身就走了。我见四下无人打开看了，竟是宫前辈给我的。里面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写的是如何争取青龙太子的信任，保住自己的性命，如何伺机而动重回朱雀，还有些收买人心的方法，还附了一张能对我有用的官员名单，甚至还有一些假死、跌打损伤药的配法，一些武功的入门。我大为惊喜。里面还有这半块玉佩，另一封信里写道，如果我帮他解开了太后下的毒，让他能够重返武林，他愿意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我，并帮助我获得朱雀的皇位。如果实在做不到，也可以拿着玉佩去武林临川的翠微楼找大掌柜的，见玉如唔，宫宫的人自会来找你。
我要是有办法坐上皇位，自然不需要他的帮忙，只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本来前一项我也不是很在意的，圣人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虽然宫前辈第一眼让我惊为天人，又是和武林第一美人结合，生下来的女儿一定也是倾国倾城——那日在维堰城外，你与众侍卫对战，身法轻灵，出招狠辣，有一种特别的美。老实说你和我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在青龙为质七年，前五年都用在了斡旋上，最终和臻翼成了莫逆之交。臻翼性子软弱善感，与我倒是相处的极为融洽。我相信有他坐镇，朱雀和青龙应该不会再起战火了。
后两年，我着力在三国部署自己的力量，但不曾踏入武林寻访你们的足迹。三国对武林视为畏途是有原因的：武林地处险要，虽然没有名义上的皇帝但组织严密。这时，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情，千越，你要听好。”
宫千越抬起头，见旁边有一个身穿正红镶金线对袄的女孩在活泼泼的对自己微笑。柳婉荫刚想告诉宫千越她的名号，宫千越已经上前了半步，是侧妃对公主的礼节：“妾身宫越儿见过护国公主。”语气自然，好像她自称了一辈子的妾身一样。
小晋看着微微一怔的柳婉荫，暗笑她不了解宫千越：“虽然她看起来是个大而化之的样子，但是要是真放在心里了哪件事做不好？看来这夜敬谙也对越儿用了手段了，不然怎么越儿会白天捧着朱雀的密册看了又看，念了又念，询问推演了好几遍。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单论外貌，云王子无疑是最好的，五官精致，温文尔雅，皇家公子，可惜目前不在千越的势力范围。陵熙外表清冷，秀丽的面庞，秀颀的身形，再过几年站在千越身边一定是最耀眼的一对。玄颢个性单纯倔强，薄唇紧抿，星眸坚定，笑起来却让人有种乌云散尽明月出的错觉，可惜只对千越展示他的笑靥。夜敬谙，狡猾多智，却因为寄人篱下多年颇能揣测别人的心理，所以对千越也是投其所好，温柔无匹。但他也是动了真情的吧。你和他在一起，反而是最为愉快的呢。
目前还在我的掌握中，越妹妹，我不和你说的原因，其实还是让你幸福。其实两个也是收，三个也是收，四个我也举双手双脚赞成。人生在世，愿打愿挨，又何必拘泥于那些事情？你又不是不喜欢，何不坐享齐人之福？
我委委屈屈的活了一世，这一世，我可见不得你不幸福。”
不提小晋乱七八糟的小心思。那位年轻姑娘在宫千越第一次要跪下的时候就拉住了她，亲亲热热的说：“既然知道我是谁又何必行这么大的礼，这院子里的人谁不知道虽然你是侧妃的品阶但太子对你比未来的正妃还要上心呢。我正应该好好的叫宫姑娘一声嫂子——虽然我论辈分来说是比敬谙大上那么一岁，但是心里一直只把他视作我的亲哥哥。”
宫千越正当琢磨夜慕紫的话里有没有别的含义的时候，夜慕紫携住了她的手，仔细端详着，赞叹着，“嫂子真是好相貌！气质也好，柔弱中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风范，远处看就觉得很美了，近里端详，这眉眼，这轮廓，哎，妹妹我都想不出什么言语来形容了。”
宫千越受了这辈子对自己容貌最详细的夸奖，惊讶之余不禁在想：“朱雀礼节这么严，夜慕紫怎么说话这样口无遮拦。”表面上却是受宠若惊，深施一礼谢过护国公主。
于是场面就有些变化。护国公主是朱雀里除了太后最高贵的女性，风头完全盖过了皇后。这朱雀上下谁不知道皇后其实是被架空的，太后一势掌权。于是诸位夫人小姐对宫千越愈加亲厚。
席间又是吟诗作对，幸而有小晋在身边做樟柳人，宫千越也觉得胆气壮了许多。至于弹琴，宫千越有用束腰缎带拨暗器的底子，加上一段时间的刻苦练习，虽然弹得不甚熟练，但是夜慕紫带头叫好，谁有敢说个不字呢。
被灌了几杯酒，宫千越暗暗用内力把酒逼上胸口，脸顿时红了。想趁着酒醉归府，不料夜慕紫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扶着宫千越说道：“嫂子应该是醉了。我送嫂子回去吧。”对四周仍在场的人打了个招呼，走向了府外。
府外两架马车早已准备好。夜慕紫扶着宫千越登上了自己的马车。车上有些颠簸，宫千越原来一分不舒服也没有，但是车体晃动，现在反而有三分酒意了。夜慕紫让宫千越靠着自己的肩，好让她躺的更舒服些。
宫千越翕动着嘴唇，想说些客套的话，但是大脑突然罢工，只好歉意的朝夜慕紫笑一笑。夜慕紫若有所思的说：“嫂子真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宫千越瞬时清醒了，试探着问道：“不知护国公主说的是谁？”
夜慕紫不以为然的说：“你是从青龙来的嘛，何必学我们朱雀迂腐的那一套，叫我阿紫就可以了。我说的是一位故人，很小的时候见过几面。那时年龄小，不时见到有会飞的人在母后的宫殿里出入，告诉霓哥哥他还不信。唉，后来和母后说了之后母后笑我没有见识，说那些都是会轻功的人，还让了几个出色的教我武功。”
宫千越想起了夜敬谙未完的话：
“你们新的武林盟主是不是叫做孟雅言？”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矛盾渐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