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惊人之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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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由魔灵护送着，一行人浩浩汤汤从城外山庄转移到王府。内宅里，三位侍官翘首以盼，柳婉荫更是脸色发白。夜太子踏入内院，一院仆从随着三位侍官款款行礼：恭迎太子，越主子。
宫千越唬了一跳：她哪见得如此光景？在宫宫，在小晋的调教下，所有的宫众唤宫千越作“宫主”。地位高如门主、堂主者，直呼其名，只有玄颢多年来仍尊称她，近来也改了口。在白虎，虽然也觑过圣驾，但是白虎向来崇简，不似朱雀礼节众多，一套完整的见太子大礼下来约有半柱香的时间，见侧妃的，也有小半柱香。在此期间，宫千越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站在夜敬谙的后面。心中胡思乱想，不提。
夜敬谙忽然侧过头来，温柔的望了宫千越一眼，拉过了她的手，朗声道：“越主子要搬到我寝宫旁边的月华院来，何熙全日照顾她，不必管别人。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
满院寂静。
宫千越惊愕已极，想甩开手来和夜敬谙辩解。夜敬谙却牢牢扣住她的手，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的陵弟弟可以一直陪着你了哦。”
此时，全院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老管家甚至抹着眼泪。宫千越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不停的在分析，为何夜敬谙会说出这样的消息，肯定不是为了让陵熙和她朝夕相处。
正思索间，三位姐姐已经迎了上来，满面笑容。宫千越又窘又气，但是看见柳婉荫满面遮掩不住的失落，心中不好受起来。
夜敬谙一直拥着他走进了新分派给她的月华院才放开了手，整好以暇的说道：“现在可以问我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宫千越轻轻哼了一声：“也无非就是想把朝野的目标转移到我这个受宠的侧妃身上罢了。如果我真生出个男孩儿出来，那么更没有理由废你这个太子了。在城外别院的这段时间，庄外来的高手也不少，虽然都被你的侍卫打发回去了，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用这个方法引蛇出洞，夜敬谙，你倒是孤注一掷了。”
夜敬谙衷心赞叹道：“不错嘛越儿，你还真是母仪天下的不二人选。”
宫千越隐隐怒气，说道：“越儿不是你叫的。夜敬谙，我们当初跟你来朱雀，之前的是非曲折，我的武功为何失去就不提了，不管怎么说你是救了我，我也曾答应你帮助你，但我觉得，把宫宫的网络交给你用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无需赔上我自己的清誉。你这样一宣布，又让我如何全身而退。如果你认为这样就可以要挟我了，那么你就错了。这区区太子府根本拦不住我们。”
夜敬谙神秘一笑：“记得当初我打断了魔灵的话头，你想不想知道，他说你像一个故人，是谁？”
宫千越冷冷道：“没兴趣。”
夜敬谙道：“宫千越呀宫千越，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呢？若是魔灵知道你是宫千越的女儿，他会杀了你的。”
宫千越想了想，怒道：“我宁可和他刀戎相见也不愿意受你要挟，要你好心！”
夜敬谙轻声叹道：“我要是能不管就好了。可是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啊。”
宫千越不屑一顾：“你不会把我嫁给你做侧妃当真了吧。好，想娶我，先过了玄颢和陵熙那关吧。”
夜敬谙微笑道：“说反了。应该是我决定他们能不能进宫家的大门。”
宫千越狠狠剜了夜敬谙一眼：“胡说八道，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愿意和谁好还用得着你批准。连峰叔叔都管不着，你又是谁。”
正恼时，见眼前一半玉佩晃动。那玉佩造型古朴，上面刻着质朴的花纹，质地也并非良玉。但是边角处已经磨圆，看得出主人经常把玩。
宫千越怔住了。
夜敬谙伸手在她的怀内的暗袋里一摸，宫千越仍在发愣，不知躲闪。夜敬谙伸出手掌，掌心内，是半块同质地的玉佩。
虽然夜敬谙的那半块因为长期摩挲，棱角已失，但是夜敬谙对在一处，仍能看出，那是一块玉，由极高的功夫断成了两截。
宫千越手脚发僵，接过了那两半，仔细的对照着，忽然揪住了夜敬谙的袖带，喊道：“这玉你是从哪得的？”
暗卫在窗外一闪。夜敬谙喝道：“谁都不许进来！”面对宫千越的时候仍然是悠闲自若：“宫前辈给我的。”
宫千越没想到他答的如此爽快，听到这个答案手脚发软，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夜敬谙温柔的抱起她放在床上，“地上凉，你问吧，我什么都告诉你。”
宫千越失焦的眸子半天对不到夜敬谙的俊脸，索性闭了眼。“你怎么遇见他的。他为什么把和我娘的定情物给了你。他……在世上么。”
“宫前辈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只是不能自由活动罢了。因为他被困在皇宫，作为太后手下的第一谋士。几年前偶然在宫中遇见他，他把玉佩给了我，并说把自己的女儿，名叫宫千越的许配给我，条件是帮他脱身。”
宫千越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不来找我……怎么又会做这种决定……”眼圈全红了，嘴唇咬着，已经是神志恍惚。
夜敬谙叹道：“太后给他下了一种朱雀秘药，他不能离开皇城的范围，否则筋脉寸寸爆裂而死。他说他很惦记你们，不知道你们母女怎么样了，你的毒是否解了。那段时间他的毒需要晒月光，所以我才能老见到他。他拜托我去打听下你们的消息，可我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有确凿的消息，只能在茶肆酒寮听些道听途说的，但只有独孤前辈的陈年旧事，关于你的是一件都没听到。宫前辈倒是老给我讲些，还有他与独孤前辈相处的情状。在最后一晚，他把玉佩给了我，说是拜托我解开。我问他为何不要告诉你们他的消息，他郑重的说，‘越儿年龄尚小，小彩身份尴尬，无法救我出去，何况我不想她们担心。’在青龙为质七年，我遍访名医，并无人能解此毒。而且派出的暗卫与宫前辈再无联系。之后他忽然为太后出谋划策，把我逼得无路可退，为的就是让我与太后拼得鱼死网破。宫前辈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宫千越早已泣不成声，倚在夜敬谙的怀中，眼泪打湿了夜敬谙外袍。
“爹……”她喃喃念道。
那是自己自出生就没见过的父亲啊！
宫千越哭了许久才收住眼泪：“麻烦夜太子给在下讲多一些我爹的事情。”她言辞恳切，第一次对夜敬谙如此尊敬。
夜敬谙刚想说话，一名暗卫忽然闯进房门。夜敬谙脸色一凝。那名暗卫战战兢兢道：“太子息怒。青龙使者那里出事了。有不明身份的人闯进驿馆，砍伤两名青龙随从，幸好正使与副使有侍卫护着，没有受伤。只是副使的左臂……可能保不住了。”
青龙副使？炼铮云假扮的那个？
若是青龙使者出了问题，青龙必会怪罪白虎，若是两者兵戎相见，曾在青龙为质的夜敬谙就会受到波连了。
夜敬谙挥手让他下去，转过脸来，勉强对宫千越笑道：“这回，又要把你的两位夫君借给我用了。陈玄颢武功高强，何况本来就是青龙的侍卫。我想，你也不想让炼铮云成为残废吧，何陵熙医术了得，希望他能替云王子医治。”
宫千越心乱如麻，点了点头，由夜敬谙安排去了。
是夜，宫千越与夜敬谙躺在一张床上，听他描述宫晋澜的样子：“那时候我年龄还小，因为自由无人教导，性子顽劣。一日与夜慕霓打了一架，太后大怒，派人来拿我。我无处可躲，慌不择路，跑到了太后寝宫的后花园，在树后瑟瑟发抖。那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我虽然顶着太子的名头，但这朱雀，却是她霓家说了算的，她要杀我，易如反掌。一直躲到天黑，不见太后回宫。后来才知是去看了夜慕霓。我刚想出来，见月色皎洁，从天空直撒而下，月下却有一位仙人，迎风独立。风吹起，衣袂飘飘，吹起了他的袍带。月影横移，也让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美的多么惊心动魄的脸。虽然第一眼我识他是男子，但是也不禁为他怦然心动。但是他脸上的落寞神情，却如同黑漆漆的一张网，压在我的心中，让我喘不过起来。他两只手摩挲着那块玉——月光下，那玉的成色并不是很好……”
宫千越喃喃道：“那是母亲的亲生父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说，那是在遇见爹前世界上唯一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东西。”忆及当时在宫宫的那晚，第一次读到自己的身世，见它静静躺在在盒底，心如刀割。
夜敬谙揽住了她，接着说：“看起来他很珍惜那块玉的样子。我早在旁边看得呆了，屏住了呼吸，眼也不错的盯着这位仙人。他的表情令人心碎。
就在此时，一个宫装的女人出现了。她的出现使我意识到，我并不是在仙境，眼前的这个人是的确存在的。因为，这个女人我认得，是太后身边的使女。
我又害怕了起来。太后怒气冲冲来寻我，我远远的看了一眼，她的眼神就是要把我碎尸万段的感觉。那时我认定了，如果我落在了太后及其党羽的手里，我一定会被他们杀掉。
那人没有发现我，在仙人身边站定，冷笑了一声，说道：‘几年了，还是没有办法忘掉那个女人吗？就连我为你争取来的晒月光的时间，也在对月缅怀她？我不相信能有人比菀小姐更美，对你更好。’然后声音忽然转柔：‘识时务者为俊杰，菀小姐贵为太后，又这么喜欢你，只要你真心从她，你定会更幸福的，比之前在江湖漂流更加安定。你们一起治理这个国家，不好吗？’
仙人一句话也没说。
那人似乎生气了，不屑道：‘你身边的那张画像我也看过，不就是原来的武林第一美女独孤彩吗？虽然她当年风光十载，但是脸已被毁，再加上三十好几已是徐娘半老，哪有我们的太后年轻貌美，你呀，若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仙人开口了，声音是极冷：‘我若再纵容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才是又傻又疯。’说罢扬起手，不知是什么东西从他的袖口中洒出，那宫女惨叫一声。然后仙人快速扼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弄得断气了。我好奇心起，探头一看，原来是石灰。
忽然听得仙人说道，声音仍是没有温度：‘树后的人看够了没有？出来吧。’我只好出来。仙人看见是我，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他竟然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头，自言自语道：‘越儿应该没有这么高吧。’他接着问：‘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想不能在这神仙式的人物前面丢了份儿，于是挺了挺胸，按照红戏里皇帝的模样，神气的说道‘我就是朱雀太子’，心里还一边懊恼之前和夜慕霓打架，把衣服弄破弄皱，仙人该小看我了。哪知道仙人听说我是太子，只冷笑了一声，说道，‘原来是那个窝囊废夜朗星的儿子。’夜朗星是我的父皇。我听他这么说本来应该大怒，但是他的语气之笃定却让我不确定起来。回想父皇当政以来的一些举动，我不得不承认，父皇在太后面前的确是很窝囊的。他又说道：‘刚才那个妖婆——太后是因为要抓你所以才匆匆忙忙离开了寝宫的？你倒是帮了我的忙。’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我和她儿子打了一架，把她儿子打得不轻，所以她恼了，想杀我。’这回，仙人倒是清脆的笑了起来，一扫之前的凉薄：‘我叫宫晋澜，你叫什么？’我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他‘哦’了一声，接着看月亮，也不再理我。
我却还想和仙人多说几句的，于是说道：‘宫大哥在怀念什么人吗？刚才听那个坏宫女说的。’他又笑了起来，笑容美妙得让我忘记了他刚杀了一个人：‘我已经四十有五，比你窝囊的爹还要大上个十岁呢。’我疑惑的看着他，根本看不出他有那么大年龄。
我就那样一直陪他看月亮。忽然他一推我，‘你走吧，有人回来了。’可我什么也没听见。但是我很相信他——后来我才发现这一切是多么错误——于是就问他：‘我明天还可以来找你吗？’宫叔叔想了想，说，‘你若想来就来吧。’于是就这样，我认识了宫前辈。”
宫千越闭上眼睛遥想着自己父亲的风采，觉得自己的父母真是天生一对，不知为何自己没有继承他们的美貌。也许平安是福吧，虽然自己这二十年过的也不算平顺。
夜敬谙感受着她的体温，注视着她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最终却趋于平和温情，想了想，还是咽下了到口边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惊人之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