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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又见重黛 ...

  •   作别远望的村民,她哀哀的伏在马车里,哭了起来。陵熙回过头来,轻声说道:“你终究还是个多情的人。”然后揽过她,轻声安慰。

      宫千越强辩:“我哪有,我只是不喜欢离别而已。”然后在陵熙的怀里放松了身体。

      穿城过岭,马车驶到一处及其山明水秀的地方。下了车,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水域,中间间或点缀着几个小岛。倒影在水中,风一吹,波光荡漾,犹如一潭碎玉,细密密反射出柔和的光。

      “好美!”宫千越真心赞叹道。“洱海果然名不虚传。”

      弃车行舟,宫千越站在船头,感受水面的微动,与自身的震动的契合,再看远山如黛,水天相接,白云飘浮。听着风起的声音,风停的声音,不觉全身都融入在这水色山光里。

      不知过了多久,船行驶到一个远方的小岛上。陵熙扶了她下来,来时的小船快速隐蔽在林荫深处。陵熙携了她的手,低声问道:“你的轻功恢复了几成?”

      宫千越虽然诧异,但认真想想,答道:“九成。其实已经全好了。”

      陵熙点点头,与她共同朝岛的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林间的空地十分开阔,几座茅草屋错落分布。但最惹眼的,还是屋前的一座白色坟墓。

      陵熙抬头望天,对宫千越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峰,示意她和他一起上去。宫千越一提气,用了十步追风的功夫,脚在借力点上点了两三次,轻轻巧巧落在了山峰边缘的突起处。回头看了看利用树枝提气的陵熙,心下不免有些得意。陵熙也已经追上,看看她面上的表情,知道她的小心思,又好气又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拉着她躲在了山岩之后。

      过了不多时,宫千越见一艘船驶近了岸边,上面只有一名穿着白衣的男子。姿态飘然,有仙人之象。不过当宫千越看到了他的面目,就不这么想了。他面容惨惨淡淡,双颊晕红,显然最近是哭了一大场。更重要的是,她认识他。

      那是重黛。

      宫千越回头看了看陵熙,见他毫不吃惊,不禁大恨,伸手去掐他的胳膊。陵熙躲开她的魔爪,把她搂在怀里,耳语附声道:“别乱动,让他发现我就不能陪你了。”

      宫千越果然不再动,也对着他的耳朵悄悄说:“他为什么来这里?”

      “今天是重宫主的忌日,他来祭奠自己的父亲的。”

      这时重黛的声音飘来,宫千越凝神听着:

      “爹爹……这一年才来见你……疲乏得很……宫里只有我一人……陵熙消失了……不见了……不要我了……事务繁杂……应付不过来……暗杀……桑洋门……思念……痛苦……我想他……”

      宫千越功力不深,只能听个大概,但她知道陵熙是都能听全的,看着陵熙不动声色的侧脸,心中却有种羞惭的喜悦。

      重黛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他抽泣着说:“陵熙!我恨你……一年多了你音讯全无。衡山论剑后黑段二失手,理宫差点就被灭宫啊……我以为你会回来,可是你没有……当我硬接了铁砂掌几乎吐血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在,可是你没有……当我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我以为你会给我熬那些奇怪的汤汤水水,可是你没有……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要离开我,可我真的想不到我做了有什么不对的事情。我不会再纠缠你,不会再乱吃醋,这样行吗?求求你就再让我见你一面,一面就好……”

      宫千越听的一阵心酸,身子更低的伏了下去,心下歉疚。

      重黛趴在地上噎噎的哭了一阵,然后抹了抹眼泪,无比英勇的对父亲的墓碑说:“爹,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武林最近动荡不休,很多门派莫名间被灭,我会和慕容家联合,”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把理宫发扬光大!”语气中倒是分外的坚定。

      宫千越听到了慕容家,心念一转,回头看陵熙的表情,他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这个消息。她又不禁担心起来。这一年来,不知道武林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严重到重黛被迫娶慕容珏来换取理宫的安宁呢?

      重黛哭一阵念一阵,也无非是他与陵熙相处的点点滴滴,目前的局势如何困窘。从他的口中,宫千越得知,自己被掷下悬崖后孟雅言以无极门故人、下任掌门人的身份接任武林盟主,头几桩武林争斗处理的有理有据,夺得大家一片赞扬。但后来,不知怎的,弱小门派接连遭到挑战,或降或灭,被一个神秘的机构所掌握,隐然有与武林盟分庭抗礼之势。几大门派前去剿灭,反而自己损失惨重,因此不敢再动,双方僵持不下。而理宫,就是在被武林盟派去平叛的过程中,被对方收买了一名黑带,潜伏回宫,在损失了两名白带一名黑带后,将其擒获。而重黛也受了些伤。这事不知道怎么被慕容家知道了,慕容珏飞也似赶到理宫,利用慕容家的财势和权势,安抚理宫上下,又替理宫招兵买马,过了半年,理宫总算是和缓了过来。

      宫千越顿时有兔死狐悲之感,想开口相询,但又怕暴露了自己,隐而不发。

      她早就想到孟雅言与莫愈仁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仿当年母亲旧例,用自己的命换来孟雅言的前途。但心中早已没有了恨,也不想再参与武林中的事情。只是宫宫的命运,却还是她关心的。

      东方既白,重黛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离开了。宫千越望着他仍然瘦弱的背影,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陵熙羽翼下的绝色小孩了,他的面容仍然妩媚,他的身姿仍然轻佻,但重黛,已经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宫主了。这,大概也是陵熙的心愿吧。

      而陵熙的羽翼,陵熙的庇护,只剩自己一个了。

      重黛的船再也不见,她拉着陵熙从石后转了出来,手脚早已酸麻。陵熙眼光在她稍有痛苦的脸上一掠,抱着她施展轻功跳了下来,打开了一扇竹门,把她放在了床上,口中说道:“还好,想是理宫中还比较忙,他只能停留这么短的时间。不然你该吃不消了。”

      宫千越揉了揉发酸的膝盖,略微打量了一下这件屋子。收拾得很整齐,但器物上都蒙了层浮灰,好久都没有人住的样子。宫千越迟疑了一下,仍开口问道:“陵熙,宫宫这一年怎么样?”

      陵熙定定的看着她,眼神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还有一丝释怀。

      半天,他说:“别担心,宫宫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宫宫为了避嫌,怕武林盟的人说是它出卖了平叛的消息,所以收缩了业务。宫宫也改变了策略,开始操办田庄物产,与财宫合作,暂时隐去锋芒,现在更像是一个武林门派了。”

      宫千越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也就放心了。陵熙,”她期期艾艾起来,“你对我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如果宫千越没看错,陵熙那应该是狂喜的表情。

      只是陵熙又低下了头,“千越,你真想和我走吗?不想回宫宫了?不会后悔自己放弃了,”陵熙停了一阵,艰难的说,“玄颢吗?”

      宫千越的呼吸停了一拍,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她热切的拉住了陵熙的手,“陵熙,你这一年怎么待我,我都看在眼里,我真的下了决心和你在一起,远离武林世事,在山野中,在何家村过一辈子轻松快活的日子,生一双儿女,叫他们读书习武,有一技之长。”

      陵熙猝然甩脱了宫千越的手,拿起旁边的纯白丝巾,匆匆走到门外去了。

      宫千越愣在当场,怎么?我错会意了?表错情了?可陵熙他分明对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陵熙打了盆水回来,将屋内细细的抹了一遍,宫千越抱膝坐在床上,不知该如何开口。

      陵熙收拾好床铺,对宫千越说:“一夜没睡,你先休息吧。”然后转身出去了。

      宫千越赌气躺下,命令自己赶快忘掉刚才的冒失,努力睡觉。可她虽然困累,但脑中仍有一根神经是绷着的。

      直到她感受到熟悉的体温靠近她,将她抱的比以往更紧。

      宫千越心满意足的睡去。

      再一睁眼,已是黄昏。两人坐上来时的小船,离开了洱海。

      宫千越回头望那一片翠绿的水域,感慨万千。原以为能远离尘世,但连重黛都不得不对权势低头,自己的鸵鸟心态还能支持多久。

      只要有陵熙……她难以确定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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