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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忘却 景都的闹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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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都的闹市,人流仍然熙熙攘攘。柳絮不时粘在来往人群的发丝,袖口,鞋面上。暖洋洋的阳光,和煦不热烈。温暖,倾泻在枝头,打量着那抹新绿。欣欣然,暗底里扣着生命力。
街口的猫,伸伸懒腰,再一蜷缩,继续睡觉。
有人急忡忡,有人懒洋洋,也有人忙里偷闲。
三人,不急不慢地在马路中间挪动。清秋时不时张开双臂,打打哈欠。沉璧抱着剑,神情无辜地四处望望,似乎想找乐子打发无趣。碎玉东跑西跑,找到稀罕的玩意,便扯着两人挤进人潮,激烈地讨价还价。
“咱们是来踏春啊,怎的到处是人?”清秋抱怨着。
“小姐,今天可是休息日呢。” 沉璧不轻不重地丢句。就许你休息,不许人家休?
“发现没?今日的乞丐似乎特别多?”碎玉随手抓起一把玉石,斜眼时发现。
这句话,倒是事实……沉璧,清秋无声地表示赞同。
街角处,马路边,客栈。而且似乎总是不时朝她们三人瞟几眼。似幽带怨的眼神向三人砸来,清
秋三人后背开始发寒.望着街道两旁,整整齐齐,又似稀稀拉拉地端坐着许多乞丐。
额间一滴汗,落到地上,隐入尘中。
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清秋用眼神无声地问道。
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沉璧眼神开始飘忽。
要不要从中间走过去呢?
碎玉左右问道。
等等!清秋突然想到刚刚坐在酒楼外的那个乞丐,似乎,似乎很面熟?
三人急速往回走。
围住那个开始在酒楼外试图绊她一脚,被沉璧教训了一顿的乞丐。
迫他抬头.看见那张脸,清秋伸出不停抖动的手指,秦,秦,秦念闵?!
鸟窝头,破烂衣。脸上是,煤渣,尘土。
只剩下一双眼,明亮狡黠。
发现清秋的激动。
贼笑。一口白牙,锃光瓦亮。
“你,你怎么?!” 清秋额头的汗开始汹涌,启朝第一首富唯一嫡子,乞丐?!
“嘘,别让我暴露于敌人之中!”秦念闵将碗抬起。继续做乞丐之事。
沉璧,碎玉四处张望。发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小公主齐舒,丞相公子连翰,郡主齐意。
当目光逐一扫过去,碎玉感觉阴风阵阵。
那么,那边那些,原来是各自的贴身小厮。
其中几个与沉璧相熟的,更是目光哀怨地望着她。
沉璧开始抱不稳剑。
“又在玩什么好玩的?”清秋激动,猛的想起什么,四处探头“李筝那厮竟然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秦念闵低头数着碗里的铜币。“她?千金小姐呐,知道要扮成这样,头一撇就溜了。还放言这是最低等,最肮脏的事!”
“你们又在打什么睹?”
“看我能否,赚尽天下钱。五,十,十五……”
“你也较得劲,竟然做这行当?!”清秋开始佩服,看那脸,那身破烂衣服,除了该有的骚臭,别的到是无一不缺。平时可是最爱白衣飘飘的贵公子。
“你懂什么?这可是无本经营! 那群人忒蠢,不过几句挑衅,就被我拖下水。”他不无得意地笑。“元宝,怎样?要不要一起玩?”
不要!碎玉,沉璧在心里哀号。
“当然要!”清秋兴奋。
秦念闵的笑容,越发灿烂。
巷子里。
秀发,脸颊,全是碳黑。
从垃圾堆挑挑拣拣出若干破布挂在身上。
“碎玉,我瞧念闵那家伙,身上衣服不似这么破烂啊?”清秋浑身泛痒,不舒服地抓来抓去。
“小姐,秦少爷是从家里现做出来的衣服。现在到哪找得出那衣服?只能就地取材了”碎玉淡淡地说道。
“好了没好了没?忒脏了,有点受不了了。不过为了赢。嘿嘿!” 清秋不耐中带点兴奋,等着加入那场看起来很好玩的游戏。
“小姐,别急别急!您那鞋子要换下来!”
听到这话,清秋可怜兮兮道,“不是已经换了这最普通的鞋了么?好碎玉,就让我留着吧!”
“那,手!”碎玉抓着她的手,不由分说,直往路边的泥巴里和。
“小姐,乞丐的手。” 她顿了顿,轻轻接道“可不似这么白皙柔嫩的。”
右手虽因练鞭生了茧,左手仍是娇嫩柔白。
而与之相握的另一只手,却是粗糙许多。清秋触到了那些硬茧。
“碎玉,你们不能玩这个,是不是不开心?”清秋看着碎玉,不知何时,她脸上只浮起浅显的笑容,不似平日的亲近。她以为她们的拒绝,只是不想让她难做。
“哪儿的话,小姐开心就好。”碎玉将自己一缕乱发绾到耳后。再仔细擦擦清秋的脸,让那细腻的皮肤,不会显现出来。“小姐,去吧!”
“你们,真的不愿意一起玩?”清秋怯生生地问。
“铿”剑与地相撞击。
“好好,我走了我走了!”清秋缩缩头,向秦念闵跑去。
她和念闵一组。
小公主齐舒,丞相公子连翰,郡主齐意一组。
时间以城禁为限,哪方讨的钱多,就是胜出。
赌本另设。
对于半途多出来的战友,秦念闵开心,敌方倒也欣然接受,又多了一人陪他们出丑,何况还是安平侯世女。
可是,为了公平,只能清秋一人加入
而碎玉,沉璧也是抵死不参加。
清秋只得作罢。一人前往。
午时的阳光,渐渐热烈。
碎玉,沉璧两人看着远处,讨笑着乞讨的小主子,默然不语。
拿到铜板时,不停地翻来翻去。就着铜板,向隐在巷子的她们摆手,炫耀。
光,将她笼罩.额头处,星星点点。细碎的笑意在嘴角处,浅浅散开。
无比开怀.
是了,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得来的钱。
其余几人不久也得了甜头.
于是丢开涩意,玩地上心,开始花招倍出。
春日的暖意,却是被挡在了巷子外。
姐妹俩,窝曲在阴影处.
沉璧抱着剑,背靠着冰凉的墙面。
望着远处玩得开心的几人,眸子深深,不得人探询。
“这些贵族子弟,原来一直是这般……吃饱没事么。”闭上眼睛,仰起头,不愿再看。
剑刻着墙壁,发出暗沉的声响。
凄凉且沉重。
曾经那些日夜,不期然窜出。
聚着那声响。心,微疼。
碎玉不答,只是静静望着路的另一边。
一位老乞丐,摊坐在那里。脚边的破碗,零星摆着几个铜板。
与那些狡黠灵动不同,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眼神苍茫而飘渺。似乎凝聚在一点,却又悄无声息地散去。脸上深刻的脉络,刻出的是沧桑与卑下。
手,无力地搭在地上。粗糙,厚茧,长长的指甲缝里,净满黑色的污垢。
多处擦破皮的脚上,没有鞋。
他不说,不笑,不哭也不争。
一如其他真正的乞丐一样,讨要着生活。
今日,他怕是会饿着了吧。
她心里如此想道。
扶着墙的手,再一次紧紧收紧。
纵然忘却,心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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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
夜色笼罩住将军府。这座宅子,伴着黑暗休憩。庞大,深重。几点灯火光,欠在夜幕中,透着暗夜里,点点入心的凉薄。长廊里挂着的灯笼被燃起,一片红色氤氲。似薄雾飘忽在园中。
凉风习习,窜入书房。微弱的灯火,在昏暗中飘摇不定。那位曾经在亭内出现过的黑衣人,笔直站在那里,潜在暗处,一动不动,渐渐与其浑然一体
将军元擎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晕黄爬过纸又跃下,留下憧憧阴影。微薄的灯光,在风中摇窜。元擎将纸再靠近一点油灯,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
“主子,是否让人去拿夜明珠,亮堂些?”黑衣人,元凌意轻轻问道。
元擎摆摆手,“无妨。暗些更好。”
所有都隐在暗处,扰了某些人的视线,更好。
“安生,安生。如此看来,他说的大体是事实?”元擎喃喃。
“是,安家却有一人,名安生,前日离开擒歧镇来景都。”
“是我们见到的这位?”
“据属下调查,□□不离。”
“恩。只在两处说了慌。并非远亲,实则本家庶出,还有……”元擎笑笑,“这些个隐瞒,无伤大雅。”
“是,那么这些,需要告诉夫人么?”元凌意问道。
“不用,这些,她肯定已想到了。” 穷苦人家,整日劳作,岂会有这种闲适气度。至于另一点,想起当时她莞尔的表情,想必已知。
“属下还有一事。”元凌意拱手。
“说吧。”元擎将纸靠近灯火,看着它在一旁的火盆里,燃成灰烬。某些人,大概又要以为烧了什么密报了吧。元擎不禁自嘲。
“今日,今日……”一向言简意赅的元凌意这次却有点迟疑。似乎在琢磨此时当不当说。
“莫不是清秋又闯祸了?”每当凌意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是清秋又做了什么。而且,还是事败。
“下午,属下办事路过市集时,发现,小姐,秦公子还有小公主齐舒,丞相公子连翰,郡主齐意几人……”元凌意停顿,似乎在注意措辞。“衣杉褴褛,有如乞丐,在,在向过路人乞讨。”
“又如何?被夫人知道了?”元擎笑道。心知小三一向顽皮。不想这次却是玩到外面去了。
“还没有……”元凌意松口气道。万幸还没有被夫人知道,要不,府里又要鸡飞狗跳好几日。
“让她玩去吧。”元擎不在意的说,“等过些日子,她过了试,就不能再随心所欲了。”
火光在元擎的瞳里跳跃。他的目光穿过灯火,投入到那恍惚的从前。
元凌意见主子不再说话,便悄悄隐匿而去。
元擎一直坐在那里,眉角微瞥,似想到那些,可酸可甜的回忆。
“阿擎,参加试之后,你就要上战场了吗?”声音柔和,曾经是他的痴迷。
“堂堂男儿,当志在建功立业!”年少气盛,挥斥方遒。忽地夹杂一丝羞赧,“何况何况……不管怎样,等我回来!”莫了,又犹豫地加上一句“你,可愿意?”
一别是经年,今年桃花依旧,人似旧年否?
“擎哥哥,我会等你回来,一定!” 脆生生的声音,站在马边,脱住了缰绳。元擎抬头,目光扫到齐薇的画像。
笑靥如花,姿态风流。
眼角含泪,眉目柔情。
道旁痴等,惹人怜爱。
落款是,绘于皓正元年,齐皓。
齐皓,当今天子。皓正是他的年号。
元年。
那一年,他终于击败了众多兄弟,得以即位。
那一年,他为了好兄弟的江山和自己的壮志,出战边疆,和几十万将士,同声吼出誓言:必力挫歧国。
那一天,他开始遗失他少年的一切:自以为是的爱情,自以为是的友情还有相濡以沫的亲情。
孑然一身的母亲,在他出征的两年里,殁了。
目光渐渐模糊。
一阵凉风入室,眼神复又清明。他站起来,以掌风灭火,走出书房。
月光洒在他身上。抬头望月,背影寂寥。
“擎哥哥,晚上天寒。”齐薇缓缓走来,手里拿着薄衣给他披上。
“薇儿,”元擎握住她的手,清凉柔腻。“幸好,还有你。”
齐薇依偎在他身上,“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只要你回头,一定就会看到我。”她眼神灼灼,微抬头,直视对方。
元擎紧紧抱住,发,纠缠在一起。暖意弥漫,她身上的温度,透过一层层的纱衣,爬到他身上。细碎的刘海和鬓角,扎得皮肤微痒。缓了会,他才闷闷地吐出含糊的一句,“幸而当时回了头。”
声音,穿过发丝,来到耳旁。她低下头,面上微烫,却是永远都放不下这一句。
足够了,足够了。
喜悦,却是如此简单,便可得到。
“擎哥哥。我会等你回来,一定!”年少识情,便不顾一切。
“哈哈,小丫头片子,等我做甚?!”他略过马旁的她。眼光投到远处。年少所痴恋的她,站在树下,脉脉相望。扯起缰绳,马鞭一挥。紧追大军而去。
只落下尘土,铺了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