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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 ...

  •   将军府后,是一处林子。树,很多。枝叶繁茂,浓重的墨绿色,嵌着新绿。北方的春天,直秃秃的树才开始冒新绿。那些茂密的叶子,早在前一年的秋天,干枯,演成干燥的黄色,和风落下。而在景都,春天,春天,才是落叶的季节。当风吹过,枝叶交错,发出“沙沙”的婆娑声,一大把一大把的墨绿叶子,翩翩飞下。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

      只那最粗的一棵树,巍然不动。根,实实地扎在土里。仿若千年前便已存在。看这王府和那景都,世代沧桑。

      安生靠坐在树下,左腿伸出,手上拿着那鞭子,搭在立着的右腿上。他闭上眼睛,稍俟休息。斑驳树影,在脸上轻轻晃动。风,吹动几缕发,在面上张扬。不再是洗得发白的书生袍,而是便利手脚的套装。袖口收紧,脚上套着靴子。颈口,绣有将军府的标志,一个简单的图腾。

      来到将军府这几日,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每日跟着元扬,练练鞭子。元扬的鞭子,很是厉害。已经成为一个兵器,而不单单是工具。单只是御马,却是不需要如此大的本事。这样好的身手,在将军府,却只是个马夫。又或者说,将军府的一个马夫,却有着这样好的身手。
      大世家,大世家。安生是不懂的。也许心底明白,却又不愿意再陷入那个漩涡。面和神离,棉里藏针。安生不愿再去想。
      只要嬉笑闹事,半世逍遥就好。

      安生微微笑。

      这个风格,却似那什么都不懂的世女呢。咋咋呼呼的一个混世魔王。
      竟连乞丐也去做。
      昨日傍晚时,城中散步。不想看见几个小乞丐分钱。嘴里还嚷嚷着“打赌什么。”
      本来并没有在意。却发现碎玉,沉璧隐在另一边的小巷子里。身边没有发现那小魔王。
      注意到她们目光投向那几个小乞丐。

      “哈哈哈哈。念闵,念闵。咱们两人却比他们还多诶!”声音柔细。不是小世女是谁?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继续向前。只在那个街口就停了下来,想等她们走了之后再回府里。夕阳斜下,将那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微风扬尘。摊贩们陆陆续续收拣东西。
      “碎玉,沉璧,过来过来。看我这是多少钱,能买多少东西?!”他听到清秋高兴得大声喊叫。嗓音温软,却似母亲当年分给他的那块桂花年糕的味道。安生转身,望着那抹夕阳,深重的色彩,晕开,带出浅淡。
      这里,一直是如此温暖的么?

      “小姐,您轻声点。这个样子,被府里的人认出还得了?”碎玉赶紧跑过来,捂住她嘴。

      安生轻轻地笑。碎玉自己的声音,可是一点都不小。继续转头看向那一堆人。

      “小姐皮厚着呢!”沉璧抱着剑,慢慢走过来。

      “有五十个铜板。两个包子大概是没有问题吧。”碎玉数着清秋手里的铜板,最后得出了结论。
      “一个下午,才两包子?”清秋叹气。她转身,将铜板丢入那个老乞丐的破碗中,别扭地说,“呐,赏你的,这,这么点,本世女可不稀罕。”
      那乞丐连连磕头,干得脱皮的嘴唇,几开几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碎玉微微动容,沉璧晃晃手中的剑,“小姐,果然脸皮厚呐……”

      安生低头,任性,蛮横,却仍是善良的吧.

      “这家伙,怎么,做好事还变着法子做?”一位小乞丐笑骂,“景都小霸王,从良了?”
      几人哄笑。
      “怎,怎么。见不得本世女做好事?!” 脸上的异色却是碳黑也遮盖不住。
      “哟哟,元宝这家伙,就想把歪靶子让我们抗?”另一位穿着破烂的公子,酸道。
      “哗啦啦”他也将钱倒入那碗中,“只你一个做好人,那可不成。”
      其他几位也照做。叽里呱啦乱说一通。
      老乞丐“通通”磕头。
      几位小姐公子却是坏事得逞地奸笑。

      安生。
      站在那个转角处,看着这一幕发生,直到人尽散。这原本只不过是贵族子弟的一出闹剧。除了元清秋外,他一个都不认识。
      顿了顿,他再次迈开步子。
      经过老乞丐旁时,他蹲下来,丢下了几个铜板。
      “哐铛!”铜板坠落时,与瓷碗撞击发出声音。他向乞丐笑笑,复站起来,走开。

      明日,他将初次架马车送世女去“少学”。贵族子弟学习的地方。他心里微微期待,不知道,车夫可否进宫呢?那人,也在那里面。两人间的距离,终是近了点了吧。
      暗自嘲讽自己的心急,他慢慢睁开眼睛。
      风起,叶落。
      地上那层叠的叶子,也卷起,和风飞扬。一时间,竟让他想起了家乡的雪。冰凉,接在手心,不一会便化成了水。那冰凉,透进心底。却是缠着喜悦,一分一分地缓缓潜入。他茫然地接住一些落叶,它们只在他的手心,停留一秒,紧接着腾起,跌进了角落。

      他突然听见,叶子被踩的声响。
      抬头,看见落叶纷飞中,一人站在不远处。
      元清涟。
      艳丽,凄凉。
      几日瞥见她,都是一身红色。就象金色是清秋,白色是夫人一样。只要看见这抹红,便知道她是二小姐。那个,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只在自己院子里咿呀唱着的二小姐。不顾他人,只自己在那角落,没心没肺地绽放芳华。这是安生对她的印象。绿叶翻飞,独一红擒着这绿。那红衣,下端极长,一路拖着。赤足,十趾上涂着红色蔻丹。一脚向前,露出的肌肤,对着红,更显魅惑。长发,在风中开始散乱。

      隔着距离,安生也可以闻到空气中那浓烈的酒味。她已经醉了,安生想。却发现她右手,还提了坛酒。
      “萍照?!你已经来了?”清涟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安生坐在那,不敢出声。
      “这么久了,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她的口气颇感欣慰。突地紧挨着安生坐下。“我以为那日拒绝了你,你便不愿再来了?”清涟絮絮叨叨,一片朦胧中,她并没有感觉到旁边人的僵硬。
      也许便是发现,也想让自己沉在梦中,一吐为快吧。

      “我知道,你也记着他呢?不独我吧?总还有人记得他,真好,真好……”清涟抬起坛子,酒洒出许多。顺着她的颈划下来,浸透那红。
      “萍照,我还不能走。还不到时候,”清涟呢喃着,“你该是明白的。我以为你始终都明白我”
      声音渐细,慢慢变成了呜咽。
      安生坐立不安。不知该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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