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岚》星移

5、第四章

　　毁天灭地的威势诡异地停顿了一会，这微小的不同避不过对天地一分一毫都极其敏锐的神灵，几乎是同时，冰宫内的墨清岚也在刹那间仰起头朝极北之地常年的神力风暴望去，蹙起了眉头。
　　然后他很快垂眸，目光落在入定出神的殷寻身上凝住。恐怕虚空法则对他所言也不甚详细或是有所隐瞒，把殷寻身上的秘密透露给他的也只是冰山一角。在初次试图引气入体的时候就能引动神力风暴……墨清岚沉思了一会，露出一个有些薄凉的笑容，收这一个徒弟，传授知识与力量，貌似他也不亏。
　　墨清岚很清楚，如果殷寻能够吸收神力化为己用，那么在修行路上绝对是平步青云，一朝洗炼身心修为直逼先天仙人不受下界修行者的飞升雷劫所困扰，甚至还早早地奠定了成神根基，称得上是夺天地造化的大机缘，但是大机缘所在必定有大风险如影随形相伴而至，神力是远超灵力与魔力的更加精纯强大的力量，狂乱的神力风暴连雷劫在它面前都是小菜一碟，殷寻这个凡人之躯对神力风暴而言就是纸糊的一样，轻而易举就能撕碎身躯与魂魄，吞噬一切，连轮回秩序都奈何不得。
　　也就是说，殷寻若是挺不过，那就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再无生机的下场。而成败，在此一举。这是一场与天地的博弈！
　　想了想，墨清岚还是顺手把殷寻留下的肉身送了出去，既然已经开始，那就绝对容不下半途而废，千倍痛苦与万倍痛苦比起来，在受苦时也感觉不到什么不同吧，但身魂相合，若是成功得到的好处就是殷寻超乎想象的了。墨清岚颇为冷血地想。
　　之后，墨清岚就静静地当着旁观者，墨色晕染的眸子难猜深不见底的心思。在这时，他又好像不复关心冷眼旁观，即使殷寻被疯狂地神力风暴撕裂他都不会再出手帮忙，彻彻底底将自己置身事外，从高处冷淡地俯视，仿佛蝼蚁不入眼中的神像，但观天地执棋却不言不语。
　　墨清岚缓缓流动的心思暂且不提，殷寻那边的状况确实有些奇异。
　　狂暴的紫色神力在一番纠结后终于冷静下来，变得柔和似水，温柔地包裹着殷寻的神念，像是要融为一体。而殷寻也感觉仿佛回到了还未出生的时候，在母体温热的羊水里，一瞬间懒洋洋地不动弹，似乎潜意识里就知道这是最为安全的孕育他的所在。
　　昏沉沉的天地悄悄睁开了眼，默然无声地温柔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魂魄受着牵引回归了身体，依附在魂魄之上的紫色神力也随着魂魄进入身体而没入，像是已经有了线头，随后其余的紫芒如线般也争先恐后地冲入殷寻身体中。殷寻闭合着双目，紫芒不断涌入他虚无的身体，有点像孩子随兴而来的涂鸦画，紫色神力在这时成了填充的颜料，在天地的执笔下不断填充出一个人形，但是这对殷寻而言也是洗炼。
　　神力霸道，一遍遍冲刷之下不禁让殷寻想到以前在宫中听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酷刑梳洗，这可不是指女子的梳妆打扮，而是用滚烫的热水浇在犯人身上，以铁刷子一层一层地把人身上的肉抓梳下来，直到肉尽骨露痛苦咽气而死。神力洗炼，比起酷刑梳洗也不遑多让，殷寻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痛！痛！痛！
　　无尽的痛苦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无穷无尽，殷寻在开始时还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愿发出软弱的痛呼声，嘴唇被咬破流出鲜红血液，隐约可见红唇下的白骨，但洗炼实在太痛了，这点痛楚反而不被殷寻顾及。终于，殷寻忍不住嘶声尖叫，在极度的痛楚之下他却不能昏过去，只能生生受着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的噬人痛苦，他隐隐约约的知晓，若是他受不住洗炼坚持不下来，恐怕就会立刻死去，但这一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的却是一袭白衣冷若霜雪却有着难得温和目光的墨清岚。
　　他模模糊糊地想，师尊还在等他，如果他就这样死在这里，师尊也会失望的吧……而他，不愿让师尊失望！
　　比起被生生洗炼一身血肉，锻打白骨，他更加不想看到师尊对他失望的目光！
　　“啊！”殷寻狂吼一声，原属凡人的浅浅透明如纸的魂魄在紫芒的影响下不断挤压、凝实，渐渐染上相同的紫色光芒，仿佛蕴藏着无上的仙神力量
　　殷寻的被洗去一切的空无的躯壳渐渐被深沉的紫色填满，紫色的光芒在那一刻大亮，闪电般地照亮了昏暗的天际。
　　在外面看，就是从天外而来疯狂地击打地面摧毁一切的风暴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逐渐减小，直至消失时刻蓦然大放光彩，一刹那席卷天地，震撼人心。
　　就连墨清岚都不得不避其锋芒，暂闭神瞳，以免被那以势不可挡之势汹汹而来的刺目光芒伤到。

　　天地无声，寂灭的时间从刹那静止，逐渐恢复转动。
　　不知过了多久，紫芒消退，终年笼罩在仙界极北上空的昏暗天空也一扫万载阴霾，露出了难能可贵的缕缕天光，照亮了冰雪深处的华丽宫殿，冰晶剔透折射光辉，在天地交接处美轮美奂，仿佛一现昙花的极致美景。
　　大雪纷纷飘扬，渐渐消失。风也停下了怒吼，轻轻柔柔的吹着，拂起了墨清岚颊边散落的发丝。
　　乌云尽去，阳光洒落墨清岚的肩头，也照亮了他怀中历经神力洗炼无力昏睡过去的殷寻，若不是墨清岚及时接住他，从半空落下的殷寻就不知陷入极北的哪处冰雪中无知无觉了。
　　神力洗炼成功，殷寻再也不是脆弱的凡躯，整个人宛如新生，面容细致了几分已看得出极尽秀美，骨血魂魄也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就算无人接住从半空重重摔下对他也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是墨清岚还是去了。
　　可能是不想，看到这个孩子从冰雪堆中委屈地爬出有些伤心的脸吧。
　　风雪后，天地尽头，是一归人。

作者有话说

　　殷寻的金手指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