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岚》星移

4、第三章 引气入体

　　殷寻洗净之后虽有一些营养不良的瘦弱蜡黄，但还是眉目清秀五官姣好精致，隐约可见日后的定是又一个引得众仙竞相追逐的绝世美人。
　　换下了破旧的凡间衣物，穿上了仙蚕织就华美张扬的大红锦衣，似乎衬得殷寻苍白的小脸也多了几分气色，变成了一个一见便让人心生欢喜的喜庆小团子。
　　墨清岚周身的冷意仿佛也被消融了些许，古井无波的心绪在看见殷寻后稍稍起了些涟漪，悄悄地在心湖泛开。
　　极北冰宫过往万年的主人都冷冰冰地不近人情，所以仙宫冰寒，触目所及都是美则美矣却缺少人气的冰雪雕饰，千篇一律的雪白。但一身张扬火红的殷寻像是从外头突兀地闯进这纯白冰冷的世界，似火一般点亮了原本死气沉沉的景象，那般绚丽的色彩，即便是冷情的墨清岚都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在不经意间对这个徒弟投注了更多的心思。
　　而殷寻选择火红的仙衣的原因极为简单，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的时候，听着远远地鞭炮声响与孩童欢笑，他知道了年夜是一年最终，是分散四海的家人团圆的日子。外面的皇宫张灯结彩红绸飘扬，他却一直不能亲眼得见人间的年夜是多么的灯火通明、热闹团圆，因为那是他只是一个“怪物”而已。这一点小小的渴望亲情的执念，化作了他对火红的向往，感觉这种鲜艳的大红色一见就令人心生温暖。
　　此种情绪，倒是与墨清岚见着火红小团子后的潜意识有些相似。
　　墨清岚扫除杂念，挥手让殷寻过来，待殷寻到了近前，他道，“这是南芜仙君所赠的仙锦羽衣，防护力强大，可抵仙君一击。”
　　既为仙君万载，即使自己用不着，这些珍奇异宝他仍是有着不小的积蓄，随便哪件拿出去都是令人眼红的宝物，但是殷寻还未踏入修行之道仍是一介凡人，如闹市孩童怀璧，无罪却难以震慑觊觎的宵小，所以墨清岚只给了一件能让他有些自保之力的仙衣，其余之物不再多言。
　　第一次为人师，墨清岚此前虽无类似经历，但观仙界其他三位仙君对子女是如何的爱护有加，便觉得养徒弟与子女也无甚不同，只是需要更多的心力教养。
　　殷寻眼中一亮，却不是为了自己得到宝物，而是为墨清岚这份为他着想的心意，“多谢师尊。”
　　“但是，”墨清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许多，“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对修习心有懈怠，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那么便是你把握不住仙缘，终身只能当一个寿命短暂的凡人，而我也不会承认你是我的弟子。”
　　殷寻神色一凛，仰头认真道，“弟子绝不会让师尊失望的。若我让师尊失望，定让我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既然见到了光，他怎么舍得再回到黑暗中。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的。能成为师尊的弟子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了，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承受。
　　墨清岚似是没想到他对自己如此之狠，发誓不让他失望。可墨清岚从来都不是会顾忌太多的人，他沉默片刻，只是道，“很好，现在我来教你修行。”
　　“大道三千，每个人的道都不同，但选择最为适合自己的，才能走得长远。你初次接触修行，道路可能并不明确，所以我不会在这上面说得详尽。现在，你需要的是放空自己与周边的灵气接触，逐渐熟悉。”墨清岚很少讲这么一大段话，他顿了顿，又道，“即使不成功也不必沮丧，初次接触灵气的许多人也都不会成功。”
　　墨清岚首次为人师却没有手忙脚乱，细心地为殷寻隔离了冰宫外神力风暴对灵气的干扰，还提纯了些暴躁的灵气因子，一时让冰宫聚集仙雾，仙气缭缭，宛如仙境。
　　很难得的，墨清岚还宽慰了一句，之前殷寻发的狠誓犹在心头历历在目，墨清岚担心他为此急于求成，才说了按平时他的性格绝不会说的一句话。
　　因为虽然修真界的绝大多数人在第一次引气入体的时候都不会成功，但是真正能走得更远的人不会因为是首次而在修真的第一道关卡上遇到挫折，超越常人的天赋是天赐的福分，而墨清岚也不歧视那些凭借坚持走下去的人。他自己便是一步步从凡人走到如今的神灵，自然更加懂得凡人想要在修真之路上行走需要多大的运气和毅力。
　　天无绝人之路，每个人的机缘都不同，而是否能把握住机会，是自己的事情，旁人无从置喙。墨清岚自认已经提前为殷寻铺好道路，然而殷寻如何走，就是自己的事，与他无干了。
　　殷寻按照墨清岚所言闭上了眼，细细感受空气中飞舞灵动的光点，他“看见”，墨清岚所在的位置完全是一片金光，初时不引人注意很是内敛，但认真看去却是极致的璀璨，照得人睁不开眼。殷寻默默地看了墨清岚好一会儿，直到眼睛疼痛不已才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目光，将视线投向天地间其他的光芒上。
　　冰宫里的蓝色光点快活的围绕着墨清岚飞舞着，像一颗颗向往太阳的明亮星子，画面美好和谐。而冰宫与外界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相对平和的冰宫灵气与狂暴的神力隔开，外头是狂风骤雨般的打击，而里头是墨清岚特意为了保护殷寻而造的温暖如春。
　　殷寻渐渐把注意力放在外头昏暗天空下横冲直撞宛若一颗颗炮弹似的紫色光芒上，仿佛第一眼看去，殷寻就与外头狂暴却更为强大的紫色光芒有着深深的牵绊，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那就是属于他的，天生契合的灵气，姑且这么称呼吧，殷寻关于修真的常识还少的可怜，一时半会想不出应该如何形容这些带给他强烈吸引力的紫芒。
　　好像灵魂飘出了身体，他在冰宫上空留恋地再望了一眼那片金光，随即就像磁极相吸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天空的紫芒飞去。师尊想要他变得强大，那么，他接触这明显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的紫芒，师尊也会高兴的吧。
　　毕竟，他真的很想，不止是不让师尊失望不堕威名，他还有自己的私心，他想做一个师尊都会为他骄傲的弟子，想要师尊想起他时，能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
　　从第一眼看到师尊起，他就知道师尊若是笑起来定是极为好看的，只是师尊从来不笑。
　　殷寻思绪越飞越远，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飘入了紫芒中。
　　极北的神力风暴一如既往的宣泄着毁灭世界的不知名怒火，摧毁着天地的一切，但在某一刻，它稍稍有了些停顿。
　　在短暂的困惑后它确定，嗯，这是一股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