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琴成卷》lemonforest

3、绿琦（下） 李谙离的故

　　四周寂静，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慕容芊身上，都在猜想这是哪家的姑娘出手如此阔绰，用八万两换一本书，就算再怎么独一无二举世无双，这笔账在座的公子哥们还是算的过来的，本就是吃饱了饭没事干才出来竞竞价显摆显摆，这要真的花八万两去换这么几张纸，自己恐怕会被逐出家门啊！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不再往下加价，等着这位姑娘拿钱换书。
　　慕容芊在心里把能叫的出名号的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希望有人能往下接着喊，她倒不是出不起那八万块钱，也并不是觉得不划算，只是太久没出府，不知道当今世道变得那么快，真是低估了这些有钱人的经济实力啊！
　　“九万两”中间雅间内又有人喊到，只是声音不如之前那人浑厚，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慕容芊松了口气，但心里有些不甘，但是.....实在是没钱啊！慕容芊缓缓转身，能出九万两买书的，定也是爱琴之人，也不虚此行，改天得让人好好查查此人，自己竟不知道京都还有这等爱琴之人，真是白混了。
　　“姑娘且慢”一个白衣少年从雅间中出来，应该是后一个加价的人，“看姑娘也是爱琴之人，斗胆请姑娘弹奏一曲，这本《琴赋》便当作酬金送予姑娘如何？”。光天化日炫富，拿书换曲，这人真是有趣。
　　坊主随即叫人拿上来了一七弦古琴，“仲尼式，通体牛毛纹”小筱最近也在学习看琴的技巧，“是吧小姐？”慕容芊微微一笑“嗯，无铭，仅在龙池上以隶书刻“绿绮台”三字，是把好琴”她小声回答。
　　“连绿琦台武德琴都拿出来了，小女子怎敢扫了诸位雅兴？”　慕容芊说着，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然后慢慢坐在琴前，轻轻抬起手，仿佛拨弄平时赏玩的首饰一般，很容易的就将琴弹奏了起来，慕容芊的琴声，让人如闻仙乐耳暂明，琴声不染尘埃，将绿琦琴的音色表现的淋漓尽致，曲目已经弹奏完，人们仿佛还没有醒过来，坊内上只是一片静悄悄。
　　“小姐真是厉害，只是这琴，稍有偏差，不知小姐有没有感觉到。”雅间内另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
　　“是啊，第三根弦位置有些高，不过我刚才弹之前，已经将位置调回来了，不知是不是，公子去听一听吧。”慕容芊摸了摸自己的无名指，总感觉刚刚调弦的时候有些刺痛，许是这琴弦太久没弹磨损了？
　　拿了《琴赋》出门，慕容芊又买了两个煎包给小筱和呦呦，毕竟出门一趟不容易，不过总慕容芊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们。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茶舍内，慕容芊看着昏昏睡去的小筱和呦呦，淡淡地喝了口茶，她的无名指已经开始发黑，无论如何，她也要赌一把。
　　李谙离走入她的视野，将一棕色小瓶放在桌上，“放过她”他低声说。随即被两三个暗卫控制住，被迫跪在地上。
　　“你掩饰的很好”慕容芊起身绕着他转了一圈“若不是没想到我会让小筱吃那盘酱牛肉，你也不必冒险自己出来用身上的甘草味道来解我们的毒吧”。李谙离默不作声，只是一直低着头，像是一副要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慕容芊拿过药瓶，一饮而尽。“你变声和易容的技术很好，以至于连我都没发现聚源坊内的白衣公子就是你”她缓缓走到他跟前“在琴弦上下毒，也亏的你想的出来。”
　　“只问一件事”李谙离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我和小筱的关系？”
　　“这个嘛……你掩饰的很好。只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画房中见过你画的一副十分纤细的竹子，筱，可不就是小竹的意思嘛。于是我就派人查了一查，不过没查出来多少，烦请公子告诉我。”慕容芊站的有些累了，就顺势坐回了茶座上，摆出一副要听故事的样子，还挥手示意暗卫退下。她的手指已经变回了正常颜色，想必毒已经解了。慕容芊心下想道：宫里那位还真是不消停，前些日子姐姐才中了毒箭，今日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来害我。若不是她再三提防，怕是现在已落得个“独自出府游玩，不慎毒发身亡”的悲惨下场了吧。只是看这画师不像是那种喜欢攀权附贵的人，如此用尽心思害她，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画师嘲讽似的笑了笑，反正今天是必死无疑，也不妨将自己的故事拿出来让这位二公主听听，这二公主也真是心思缜密，单凭一副细小的竹图便能发现问题，是自己太小瞧了她，本以为区区一个十五岁少女他能够应付的了，就想也没想和人达成了协议，现在.....呵呵......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一定要保小筱平安。
　　“小筱是我妹妹。”画师开口道，“五年前那场饥荒，死了很多人。我家境并不富裕，父亲去世后，母亲靠缝补过活，刚好能管一家三口人饱。但是自从小筱病了之后，生活就有些吃力了。饥荒越来越严重，朝廷的救济粮也少的可怜，我们经常饿肚子。妈妈心疼小筱，常常把自己的那份省出来给她吃，还凑足了钱给她去买药，可是在买完药走山路回来的时候，因为体力不支失足跌入山谷，死无全尸，但是她到死手里都紧紧抓着卖给小筱的药。那时候的我尚未束发，一下子失去了妈妈，无法接受，就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在6岁的小筱身上。所以，在她病好以后我就没怎么理她，可她还是一口叫一个哥哥，叫的我越发难过。于是那天她因为打水不慎跌入河中，我萌发了一个很邪恶的念头，我没有去救她，而是快步走开了，我希望她就这样离开我的生命，就像她剥夺了我妈妈的生命一样。可是没过几天我就后悔了，再也没有人在我跟前跑前跑后，再也没有人叫我哥哥，再也没有人和我相依为命.....我突然意识到我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妹妹去死。为此我痛苦了五年，直到两个月前在街上遇到她，她好像是失忆了，并没有认出我，我一路尾随她，看她进了墨国公府，于是我便应聘了画师入府。”
　　“我从水中救起小筱的时候，她确实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叫小筱，说好想印象里有人这么叫过她。”慕容芊道，不得不承认，她被这个故事打动了，原来愧疚之情，也能给人那么大的动力啊。半晌，她问“所以墨兰给你的报酬是小筱的自由？”
　　“算是吧”李谙离讲了这么多话，喉咙有些发干“怎么处置我，悉听尊便，但是，小筱什么事都不知道，请你放过她”他伸手抚摸了一下趴在桌子上的小筱的头发。小筱这孩子也是睡开心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李谙离开始浑身颤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她，她只是睡着了”
　　“一点酒醉花而已，很快就会醒的”慕容芊彻底无视了面前画师脸上那副想要杀死她的表情，像是比做好自己要死了的感觉还要狰狞，她轻咳了一声，说“至于你，把那把七弦古琴送给我，我也就不再追究了”。
　　有时候无视是一种背叛，忘记是一种解脱，你摆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就得做好万箭穿心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