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琴成卷》lemonforest

4、篪

　　住惯了军营，像这种边陲之地的客栈对我来说真的是十分新颖。特别是在漏风漏雨漏沙子这方面，实在是别具一格。
　　“您觉得我挑的这地方可还好？”宇文烈一边啃着他手上的羊腿一边问我。他的后面是一扇被吹得掉了一面的“窗户”，寒风呼呼地往里吹，我微笑着，轻轻地折断了手中的筷子。
　　一旁坐着的我的婢女青鸾和宇文烈的侍卫尺素此刻面面相觑，大概是怕我发起火来把这客栈给拆了吧，可我觉着压根不用我动手，随便来一个猛一点的风这摇摇欲坠的小客栈都很可能被吹散。
　　“您这地方挑的可真是清新脱俗。”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眼中的杀气怕是让来上菜的店小二都吓的腿抖。
　　“客官，你们的菜上齐了。”这店小二看着像是十二三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的，但还不等我细看，他便放下几个馍馍逃也似的跑了。
　　“你看看你，那么凶把人都吓跑，”那个天杀的继续嚼着嘴里的羊肉，又随手拿了一个馍馍到嘴里，“其实我挑这个地方也是为你好，追兵该不会想到当朝长公主竟会屈身于如此破烂的地方，是吧？”
　　追兵，呵呵，想到他们我就气。本公主此刻灰头土脸，便衣便服，全是拜他们所赐。
　　三个时辰前，我坐着轿子来到了这边城的郊外，这轿子颠得我实在想吐，还不如骑马来得痛快，正想着招呼他们休息一下，一只直对我咽喉射来的箭从轿口飞入，亏得本公主反应快头一偏躲过了，我后怕的摸了摸脖子。轿外，已然是一片厮打的声音。
　　拔剑出鞘走出轿子，看到仅有的十余名侍卫在和三十多名黑衣人混战。哎，未入边城就有山贼围截，花氏这如意算盘打的，啧啧啧，真是够厉害。
　　我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山包，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绫罗绸缎，玉佩流苏，嗯，我觉得好像不太适合打斗。于是默默转身走回轿子打算睡一觉歇歇。其实宇文烈这小子埋伏的也算是隐蔽了，可尺素的白衣服实在太显眼，想不暴露都难啊。
　　等我一觉醒来，宇文烈已经绑了几个黑衣人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你心可真大啊，这样都能睡得着？”宇文烈暴跳如雷。
　　“这不是有你吗？”我打了个哈欠，“把他们都放了吧。”这些地痞流氓拿钱办事，实在不足为惧，倒是那个于百里之外能对准我咽喉的人有点意思，可惜已经乘乱逃走了吧。
　　之后宇文烈就拿来了两套丑不拉几的寻常男子衣服让我与青鸾换上，说是已禀明皇上，由他护送秘密我到京都，必要时候以节度使回宫述职自居。
　　“束胸带就不用了吧，反正你也没有。”他看着我邪魅的笑了一下。
　　“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阳光下，两个相互追逐的身影，分外明亮动人。也只有这小子，能让我在逃命回宫的路上，如此肆无忌惮的玩闹了吧。
　　傍晚，宇文烈顶着被我揪乱的鸡窝头，满脸怨气地走进了我的客房，袖子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由于我实在太累，拆发带，脱鞋，翻身上床，盖被子，几个动作一气合成。我背对着他，头发垂落颈边，扎的我有些不舒服。“有事说，有屁放，本将军现在没精力跟你打。”
　　“送你个东西，改天我教你吹，省的你整天舞刀弄剑打打杀杀的。”我迷迷糊糊的听完他说这句，心想着还不是怕自己打不过我才送我别的东西让我分心，就进入了梦乡。梦里，好像有人轻柔的将我的头发挽起。
　　宇文烈看着看着床上那个快掉下床沿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把她往里拉了拉。“没心没肺的，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他把手中的篪放在她枕边，顺便把她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挽起来，“头发还真多”他小声嘟囔着，就走出了房间。
　　“伯氏吹埙, 仲氏吹篪, 埙篪相和, 如兄弟之睦, 如君子之交。”可宇文烈想要的，也许并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东晋郭璞注《尔雅》:"篪，以竹为之，长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寸三分，名翘，横吹之，小者尺二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