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燚歌

37、第 37 章 那个活在他

　　那个活在他心里的姑娘，除了他没人知道，他讲给遥城的故事，他省略了很多很多，一些他想忘记却又不想忘记的东西。
　　他在那个山林生活了一百四十五年后的一天，他突发奇想的跑到山脚下只为看看山下农民的麦子长的如何了，因为一百多面前他决定上山时，下面还是一片宽广的麦田，绿油油的小麦苗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也不知道如今的麦田还在不在了。”说着已到了山脚下，时间果然能改变很多事情，昔日宽广地麦田早已不见，这里荒无人烟，这片被人们抛弃的地方，一百多年来他第一次感觉有些失望。他往回走，失望一直笼在心上，那片油绿的麦田一直在眼前闪。突然，眼前出现一个趴在地上的女子，青色的衣裙。他走上前将她扶起来看个清楚，是个秀容妍丽的女子，看穿戴也不像是富家的姑娘，竟难得的长的这样好看。他把她带回他住的地方，她身下躺的，是他的床。
　　他不是大夫，也瞧不出她身上有什么病症，只是脸色苍白，呼吸也逐渐减弱，他没觉出来自己着急的已绕了这件屋子三圈，最后也没办法，嘴里一句“得罪了”后，将她半抱在怀里，右手中指割开一道口子，把自己的血喂给她。他守了两日那姑娘醒了，看见他时很平静，眼中带着哀怨的色彩。“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她问道:“你救我做什么。”由于刚醒，声音轻轻的带着沙哑。拾青有些踌躇，总不能说看她长的好看救得吧，虽然她心里或许明白，但就这么说出来也太实在了；再结合她的问话觉得她是不想让他救得，自己偏救了她，有点郁闷，救了个想死的人:“你若是想死，再死一次就是了。”那个姑娘却笑了，笑的声音有些刺耳，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他听着却觉得苦涩。等她笑够了道:“你把救活了过来这是老天的安排，我得活着，活到老天让我死的那一天！”说这句话时她眼里流露处浓浓的恨意，眼睛睁得很大，拾青心想，这还是个有故事的人！
　　拾青问她:“你叫什么？”那个姑娘看着自己的手不说话，他又接着问:“你要回家吗？”她的手握拳用力，指节泛白，她本就长的瘦，骨头上就盖着一层皮，此时看着更是骇人。拾青拉过她的手一一松开，道:“你不回家就在这儿吧，这只有我一个人；你不说你叫什么，那我，”她着一身青衣:“我就叫你青衣吧，你总需要个名字。”她没有拒绝他给的，那天以后，她就睡在这，拾青睡去了另一间屋子。拾青会出去打些野味烤给她吃，她的身体恢复的不错，脸上也圆润些，渐渐的，她能跟着他出去走走。拾青走到她昏倒的地方，对身后的她道:“我第一次看见你，你就倒在这儿。”她眼中没有什么波澜，淡淡地“哦”了一声。拾青看出来，她的眼中装着很多很多东西，很沉重，沉重到她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东西。鉴于她的态度，拾青没敢问过，就想等她那天开心的时候再问，后来发现她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有时候她会一个人看着外面的鸟儿飞来飞去，一看就是一整天，而又时候她睡觉一睡又是一整天，平静地像是一滩死水。拾青忍不住，挑了个天气很好的日子问她，因为他莫名的觉得，天气会影响人的心情。
　　“青衣，你是不是有一段你非常想要忘记的过去。那段过去让你很痛苦，很不堪，一直在折磨你？”他问的小心翼翼，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触到她的逆鳞，此时她又在看着窗外那些不知名的鸟，她没有说话。半晌，她慢慢地转过来，眼底似乎有些疑惑:“我的过去的确不堪，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沉重。这和他确实没什么关系，她总是能一句话就把他噎回去。她又转回去:“我没有很痛苦，我很好。”他看着倒不是很好的样子:“我可以帮你，你会忘记以前。”他可以让她忘记过去，忘记所有的那些不快。可是她不需要。“不用了，我不想忘了它，至少现在不想。还有，”她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觉得很好，真的很好！”她把自己的世界封闭起来，谁也不让进去，而她自己在那个世界里，慢慢枯萎。“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拾青觉得，以进为退是个不错的方法。她眼中有一丝光亮，似乎终于觉得有意思了，低声道:“会有那一天的！”
　　那一天来的很快，就是第二天，青衣精神抖擞的出现在他眼前，眼中有着坚定，那些沉重的东西被她暂时抛之脑后。“你教我我怎么杀人吧！”她对识拾青说。他也稍微震惊了一下，这个姑娘可真直接，但他答应了，也许她心中一直都有这个想法。他教她用暗器杀人，却被她拒绝:“有没有折磨的人生不如死，最后死无全尸的方法。”他不知道青衣以前是受过什么伤害，让她有了这样极端的想法，但她想要，他就能给。他从房里拿出几根白色的丝线，对她讲道:“这叫溶血丝，碰到人的身体便会紧紧缠住，勒进身体里，一旦进入皮肉上面会生出小刺，慢慢吸干你的血，上面涂了药，沾血就发作，被缠上的人会越来越痛苦，你的皮肉会被腐蚀，但过程很慢，然后是五脏六腑，最后连骨头都会成为粉末，到时，这白色的丝线就成了血红色的了。”“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她赞叹地说道，眼中露出复仇的光芒。她情不自禁的抬起手要拿过来，拾青赶忙后退两步，喝道:“别碰！”青衣不解:“这不是给我的嘛？”拾青背过手去给她讲道:“是给你的，但你现在还碰不得，你也是人。”她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拾青又道:“我教你用气驾驭它的办法，只要你学会了，我就把它送给你。”
　　“那你赶紧教我吧。”
　　“你很着急吗？”
　　“嗯，对，我很着急。”
　　好吧，拾青下一秒就被拽了出去，拿着从地上捡起的一段树枝练习，拾青又传给她些修为，她领悟能力好，又好学，起初能控制的时间很短，时间长了后控制的距离又受限制，在她把时间和距离都控制的很好的时候，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要把溶血丝给她的头一天晚上，他潜入她的房间，她睡得不太安稳，许是明天就可以报仇去了，有些激动。手覆在她的额头上，他想看看她的以前。他看到四个男人，穿戴不算寒酸，想来家里有些积蓄，然后出现的是青衣，背着一只采药的筐子。山间的小路上鲜少有人，路边还有一人多高的野草，天时地利……
　　他终于知道青衣的过去，很不堪，很痛苦，所以她选择去死，被他救活，然后她选择报仇，让他们痛苦的死去。他在知晓以后，突然觉得死在溶血丝下还是觉得比较舒服的，但仔细想想，也没有比它死的更不舒服的武器了，只得作罢。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青衣就收拾好东西准备要走，拾青也不做挽留，送她到她昏倒的地方道:“接下来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去吧，记得，做完事之后记得回来！”她淡淡的“嗯”了一声，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所带是否齐全以后，说了句:“我走了！”
　　拾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说道:“等我回来，还要麻烦你再帮我一个忙。”她突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来，拾青只觉得霎时间天地失色，眼中只余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等我回来麻烦你让我忘记过去。我走了！”她走的时候，穿的是那件青色的衣服。此后，拾青日日都在盼着她回来。
　　她走后的每一天，拾青都去最外面那座山顶等着，一等就是一天，早上去，晚上回来，没过一天，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下雪了，第一场雪，他翻出来一把伞去了，临走时觉得不对又翻出来一把，雪下了整整一天，他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抖抖伞上的积雪。回去的时候，雪还下着。
　　第二天雪停了，他估摸着拿了一件披风出去，就搭在臂弯处。今天他等到了回来的青衣，如第一次初见一样，她还是倒在地上，而这次她身下的雪被她染的鲜红，她倒在一片红色的雪里面，溶血丝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拾青把披风轻轻地盖在她身上:“昨天下雪了，很漂亮，你看见了吗？”她的脸被冻的青紫，他把她抱在怀里，暖着她的身子。
　　青衣下山的第五天杀了第一个人，看他痛苦的模样，她觉得很痛快，他在她面前求饶示弱，最后她看着他连骨头都成了灰。第二人如此，第三人亦是，第四人，第四人在溶血丝缠上他的一瞬间扔过来一把刀，刀劈在她胸口上，她强忍着，看他死透才去找大夫，大夫嘱咐她要静养，她却想着要赶紧回去，他还在等她回去。
　　她紧赶慢赶，都不觉得疼，连伤口开裂都没有觉察出来。登上这座山就快到分别的地方了，今天的雪下的可真好看，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有些累了，反正都快要到了，就在这歇会儿吧，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