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坠入无人之境》赵拴拴

7、第 7 章 芝城中学的

　　芝城中学的操场彼时还没有人造草坪，夏天时，沿着四条边线长出一圈长及人腰的荒草，行走其中，两条腿都会被锯齿状的草叶划出道道血印，又疼又痒，无比酸爽。操场中心地带常年寸草不生，其格局有如斑秃。秋冬时则是一层厚厚的灰土，稍稍起风，就会扬起局部的沙尘暴。
　　十月，锯齿长草带着森森寒意不肯衰落，沙尘开始肆虐。来此踢球必须武装到牙齿，否则不能全身而退。球场上二十多人只穿了短衣短裤，毫无惧色，尤其是中圈附近的“TNT”队前锋郑威，穿一件火红色曼联球衣，将白色领子竖起，颇有点坎通纳的剽悍。他极其妖娆地坐着各种高准备动作，压腿、跳跃，面容冷峻。
　　黎薇站在下风处，捂着鼻子。秦川跟她之间隔了五六个人，不时用余光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他发现这女孩面容清秀，但略显普通，不知为何令郑威如此费尽心机。
　　球赛终于开始，
　　这一场球赛，最大的特色就是“热闹”。赛前安排的战术和人员基本无效，通常是球到了哪，人就涌到哪，显得随意而充满变数。人群中的那个皮球不知道被谁踢向向另一个地方，于是几十条腿狠命狂奔，奋力死追，宛若跟皮球有着血海深仇。金戈铁马，黑云压城。
　　其实就正常人的目力，是很难分辨出这群人中有谁是踢得比较好的，甚至于很难分辨出谁是谁。在这个时候，想要横空出世地凸显自己，实在是很困难。可郑威就是办到了。在一个瞬间，他一个大脚把球踢得老高，很多人都摆出了要争头球的样子，但最后又缩回了脑袋。只有徐波很勇敢地，很实在地，用面门挡了一下，那球从他的脸上弹了出去，飞得很远。
　　郑威当时一定是很疼的，否则不会激发出那么大的能量，将所有人都丢在了脑后。他一马当先，一骑绝尘，舍弃了一切华而不实的盘带，只管把球踢向前方……
　　他被对方守门员绊了一跤，在地上滚了足足三圈半。在跌倒之前，他还是用脚尖把球捅进了对方球门。
　　全场欢声雷动。郑威倒地不起，捂着膝盖，很痛苦的模样。
　　黎薇目露关切，肩膀耸颤，若有所动。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顺利。
　　秦川的心却沉了下来。
　　他看到黎薇的身后多了一个人，马丽莲。
　　马丽莲说：“郑威是我男朋友，这是他写给我的情书，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如果你再勾引他，我就叫人划花你的脸。”黎薇看了那封信说：“真恶心。”
　　这两个女孩前后脚离开，谁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郑威在队友的簇拥下艰难地爬了起来，扭了扭膝盖。余光在场边扫射，没有发现要找的人，困惑地看着秦川。
　　秦川摇了摇头。

　　郑威在学校里做过一件很轰动的事，那是在高二的时候，他狠命地追过一个姑娘。
　　课间休息，教学楼前面的广场上，他要把一个毛绒玩具送给这个姑娘，这个姑娘不要，他就硬塞到她手上，姑娘把它丢了，他又捡回来，重新送过去。姑娘一路丢，他就一路捡。彼时教学楼每一层走廊上都站了好多人，大家都在为他欢呼鼓掌，当然也有喝倒彩的。他一概接受，频频挥手，姑娘终于拗不过他，把玩具接了过去，他就正对着整栋楼伸出了双臂，比划了两个“v”。
　　当天中午，从学校后门放学回家的学生都看到了后面小池塘里漂着那玩具熊的尸首。
　　此事，是秦川亲眼所见。
　　有人说，郑威的恋爱就是一部血泪史。
　　所以秦川并没有打算去安慰郑威，他留下来，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不厚道地说，他乐于见到郑威失败的场面，这个人太狂妄了，太不自量力了，理应受点教训。如果可以，他可以给他一点忠告，泡马子，最重要的是一颗真心。
　　不过郑威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只是略做休息，就又返回了跑道。这一次失恋，让秦川对郑威的了解有多了一点，那就是，他真的很能跑。他在依然灼热的太阳底下，绕着操场跑了十多圈，光着膀子，身上的汗像是一层桐油，把自己染成了神秘的古铜色。
　　他最后下了跑道，用旁边厕所里的自来水洗了一把脸，把衣服搭在肩膀上就回家了。
　　就好像，明天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等待他的，是很多妞和很多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