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坠入无人之境》赵拴拴

10、第 10 章

　　一个女人，有那么一双大长腿，还要穿那么高的一双鞋，倘若她统治了地球，那一定是不会给男人留活路的。
　　要不是男人那点奇怪的自尊在作祟，秦川原本可以逃走，这一路机会实在是太多了。但若真是这样，那他的大学生涯开始得也太狼狈，务必会影响到他在随后四年里的心理健康。如果能找到一个妥善解决的办法，就算是麻烦些，也好过贻害无穷。
　　他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她送进了一个名叫“镜湖苑”的小区。她用钥匙扭开了某单元楼梯口的防盗门，阴森森地说：“进来。”
　　这件事真是越来越蹊跷了。她怎么敢让一个陌生男人进她的门呢？她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不是个坏人呢？如果她不怕他是个坏人，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自己就没安好心。这种事秦川不是没听说过，江湖上人称“仙人跳”，先是色诱，后面就是敲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刻楼上应该躲着几个彪形大汉，等到这个女人脱到一半就会冲到房间里去。
　　他使劲摇头：“你说过，我把你送到家就成了，你不是已经到了吗？”
　　她说：“还没到啊，我还没进家门呢。”
　　“算了，我跟你明说吧，我是不会进这扇门的。是你自己踩到木板里的，我帮了你，你反而还要怪我。我不管你想怎样，反正我要走了。再见。”
　　她奋力拉住他，好像要鱼死网破，声音里还带着些哭腔：“你别走。”
　　“你放手，你不要以为我好欺负，滨大里谁不认识我？”
　　她的手渐渐松软：“好吧，我实话告诉你，我失恋了。”
　　秦川立刻心生鄙视，想道：水性杨花的女人！这么快就要另觅新欢了吗，还要用这种霸王硬上弓的手段！你这也太小看我的人品和操守了。我秦川从不苟且
　　他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面露悲恸：“我不想活了，真的，我刚在学校里就在想哪一种死法会不疼，想了半天没想到，结果鞋子还陷进地板。我担心我一个人上了楼，突然控制不了就从窗子里跳出去。我们就是从小区大门进来的，那里好多人都看到我俩在一起。到时候警察来调查取证，你能脱得了关系吗？”
　　他咽了一口吐沫，什么话也说不上来。
　　她没再说什么，就往楼上走。他看着她的背影，眼前浮现出跌下来趴在地上肝脑涂地的样子，只好跟了上去。
　　她打开了六楼的门：“进来吧，随便坐。”
　　房子面积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但该有都有了，甚至还有一台486电脑，连接着调制解调器，令人刮目相看。另外，这里最多的就是衣服，它们铺展在每一个角落，花花绿绿地宛若一个大染缸。其实能坐的，就只有窗子底下的一把木椅。
　　她把我晾在一边，开始收拾房子，想要把所有的衣服都塞进一个棕色的行李箱里面，可是衣服实在太多，她用尽了力气也拉不上拉链。秦川坐在旁边等着，等着她自己觉得无趣放他走。可没想到，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把衣服一件一件扔到半空，一条纱裙子高高地飘起来，落在了她的头上，她想扯下来，却又被头上的发夹给勾连住了。她使劲拉扯，用尽各种蛮力，终于扯烂了裙子，把自己也变成了披头散发的女鬼。
　　这时他才相信，她这个样子，不是失恋就是失心疯，也可能兼而有之。一定是她有失心疯，那个男人才离开她的。
　　“你……你不要这样。有事慢慢说。”
　　“闭嘴。”她双眼泛着恶毒的红光，脸都变了形，“你不过是怕我连累你，其实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对不对？”
　　“没有啊。唉，既然你看我这么碍眼，干嘛不让我走呢？有什么事情，等你好好睡一觉再谈吧。我叫郑威，法学院二年级的。你可以来找我啊。”
　　她说：“好，你先赔我鞋。”
　　“我明天赔给你不行吗？你说吧，多少钱？”
　　“这是我去年在江南鞋城买的，当时挂价八百八十八，我只穿了三次，除去折旧费，就收你五百吧。”
　　“可以，没问题。”他很豪气地说。
　　“你能赔得起？”
　　“当然，不就五百吗？嗯，我明天一定给你，不给你我就是猪。我郑威说话一向算数。你叫什么名字？”
　　“我干嘛要告诉你？你有什么企图？你看我伤心，想趁虚而入对不对？臭流氓。”
　　秦川实在受不了了，拍案而起：“你是不是有病啊，是你把我绑到这里来的。我要不是看到你要死要活的，才不会这么无聊受你这份气。失恋了不起啊，这世界上哪一天没人失恋？都像你这样，还不乱了套。”
　　她被一顿抢白，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攒集了一点力量，刚要反驳，却又蹲了下去，两只手捂着脸，嘤嘤地哭出来，一边抽泣一边说：“好吧，是我不对，你走吧，对不起。”
　　“如果我走了，你能答应我别死吗？”
　　“你滚，你滚，我的死活不要你管。”
　　他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叹了一口气：“同学，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爹娘给的生命，怎么能动不动就说死呢？就算你想死，你也得为一个值得的人去死，那个离开你的人明显是个垃圾，你要是为了一个垃圾去死，那也太不值得了。爱情这种事，是要看缘分的，你只是没遇到那个有缘之人，假如你现在死了，你将错过人生中最大的幸福，那该有多遗憾啊。唉，人生在世，失恋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失恋而怀疑爱情，可怕的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她泪光莹莹：“那我该怎么办？”
　　“往前看，对，你看窗外的夜景，灯火辉煌，如此美丽，可是你如果永远呆在屋子里，又怎么能拥抱这美丽的夜色呢？人生也是这样啊，不要为了一时的失去，而错过精彩的人生。假如你现在从这里跳下去，这个世界就从此和你绝缘了，你也永远看不到那个正在等着你的有缘人了。不要畏惧，不要迟疑，现在就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不是吗？”
　　他用了一个琼瑶味很足的反问句来加强语气，果然收到奇效。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充满倦意：“真的可以吗？”
　　“是的，你可以。”
　　秦川恍若觉得自己的头顶有一圈光环，身后一双白色的翅膀，眼前这个女孩蜷缩成一团，正在接受他的布道和洗礼。也许，他该以父之名，抚摸着她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
　　假如她爱上了我，要把自己奉献给我怎么办？这万万不可。秦川想。
　　他被自己感动，有些停不下来：“人生的路，终究要靠你自己去走，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你生命中的过客，有相聚，就有别离，现在，我要走了，但是我相信，明天……以后我一定会遇见更好的你。不要留我，因为没有今天的别离，就没有明天的相聚。答应我，为了明天的相聚，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活到你死的那一天，答应我，要坚强，要快乐，好吗？”
　　她点点头，目光空蒙。
　　他宛若驾着七彩祥云，昂着头，缓步飘到了门口，拉开门，又轻轻关上。大概走下了十几台阶，然后，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