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坠入无人之境》赵拴拴

11、第 11 章

　　新生报到第一天，校园如同一个初见天日的的蚁穴，阳光照在节脉纵横的道路上，攒动的人群既像狂欢，又像逃窜，总之无比热闹。风尘仆仆的新生急于安顿，经验丰富的老生负责迎接或者看热闹。校方已经将报到流程和各个系的住宿安排，附加学院地图，算得上一目了然。但仍然有很多人张皇失措，不知所向。通向大门的主道两侧是各个系安排的迎接岗，主事的学生会干部端坐在课桌之后，和蔼可亲地为诸多师弟师妹答疑解惑，但也不放弃任何一个嘲笑菜鸟的机会。
　　有个人，在这条路旁的泡桐树下蹲坐了两个多小时。和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相比，他太像一个花痴了，什么也不做，就是目光游来游去，专挑漂亮女生打量，当然这也是其他人的日常之一，只是没有人像他那样明目张胆，被人诟病也是情理之中。奇怪的是，几个相互串气的学生并没搞清楚此人来历，只好不了了之，顶多打招呼时附送一句，你看那个傻逼还蹲在那里。
　　秦川自己一开始也不太自在，时间一长就麻木了。他占着天时地利早就办理好了报名手续，至于自己蹲了多久，他自己并不清楚，反正无事一身轻，累了就换个姿势。如果等的人上午不来，再继续蹲一下午也未尝不可。
　　约莫早上十点多种，学校前方公交站台又载来了一波新生。一个文弱又清丽的女子出现在3路车车门那里，瞬时见引起一阵隐秘的喧哗。她拖着重重的行李箱艰难地挤了出来，却又寸步难行。在她面前，是古道热肠申请拎包的学生干部组成的铜墙铁壁。
　　女孩有些惊慌，竭力保持微笑，再往后就有点想哭了，因为有人已经想抢过她的箱子，强行送她上路。
　　混乱的场面并未维持多久，一个声音在外面喊了她的名字：“木槿。”木槿仓皇看了一圈，如同发现救命稻草，激动万分地喊道：“秦川。”
　　众人一起朝后看去，看到秦川，赫然就是坐在树下的傻逼，顿时就明白了什么。一两个有先见之明的立刻失去了兴趣，各自离开，剩下的也分开一条道路，让秦川挤进来。秦川说：“我帮你。”木槿欣然点头。初秋的阳光下，她的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发出晶莹的光，让秦川觉得，这两个多小时的无聊都是值得的。
　　木槿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川说：“我考来的啊，怎么你也考来了吗？”
　　木槿点头：“是啊，真巧。”脸上有转瞬即逝的悲伤，随即又笑起来，“整个暑假我都没出门，好像与世隔绝了……不过真的很高兴看到你在这里。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秦川说：“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我也很高兴。你跟着我走吧。我早就打听到你在女生宿舍2号楼，就在那边，我们先把你的行李送进去，然后再去报名登记。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你一下子就能安顿好。”
　　这话里的前后矛盾，也不知木槿是否察觉到，总之她被汗润湿的脸更红。她低着头，把箱子递给了他，好像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秦川挺直了腰身，用脊梁去承受那些或嫉妒或艳羡的目光。原来的寂寞是一颗泡在酒酿里的的酸梅，变成快要溢出身体的甘甜。他又觉得自己是喷薄欲出的一枚气泡，脱离了苦海，直达云端。
　　正飘飘然间，一只手掌拍在按在他肩膀上，硬是把他摁回了地面。回头是一张猝不及防的脸，竟是昨晚遇见的那个失心疯的女孩。
　　秦川倒吸一口冷气：“你想干嘛？”
　　“我找你好久啦，原来你在这里。昨天晚上，真的很感谢你，那么晚了，如果不是你陪着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能熬过去。今天晚上你有事吗？我想请你吃饭，有很多事情我还想跟你聊一聊，可以吗？”
　　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并没全部散去，有人在笑，笑得很夸张，也很邪恶。
　　秦川的脸发热：“我有事先走。”
　　然而走不脱，胳膊被女孩死死套牢。秦川急了：“我不认识你的啊。”他不知道木槿有没有听出他声音中的狼狈，只看到她的脸渐渐恢复了平常，退去红潮，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异，没有轻视，也没有不耐烦。
　　“你先去前面那个岔路口等我好不好？我马上就来。”他对木槿说。
　　木槿淡淡一笑，微微点头，领着行李箱走去。
　　他不放心，又叮嘱说：“你一定要等我，千万不要乱走。”
　　她没再回头。秦川只好专注解决这一端的矛盾，他说：“我真的不想吃什么饭，谢谢你啦，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聊聊天也行啊。”女孩说。
　　“不行，我拉肚子，好疼，你放手……”秦川开始使出很下作却很有效的一招，“有什么事情，等我上完厕所再说。”
　　女孩无奈，只好放手：“我叫顾影，你记住了吗？很简单的，就是那个顾影自怜的顾影。”
　　秦川火速跑向他给木槿指定的地点，不过就是贻误了两分钟吧，她就走了。他找遍那个岔路口方圆百米，又顺着新生报到的轨迹寻了一番，找着找着，就疑心是自己搞错了。也许木槿根本就没来报名呢？也许木槿是被别的学校录取了。刚才那一番遭遇，不过是他树下睡着了做了一个梦。那么现在呢？现在就是梦醒了吗？没准他依然还在复读，在行将荒废的实验室楼上，在历史老师的训斥声里，偷偷打了个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