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清界 三 到了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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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客栈门口，赵知闲把她放下，自己一步迈进去，一边说着：“冒犯了冒犯了。”语气不太走心，头只往后转了一下。像是甩出来的一句话，听起来并没有想和槐序结识一番的意思。
此时城北的鼓楼还在响着厚重的鼓声，鼓声一歇，便是宵禁。他们赶回来时，街上已经空了。
槐序很容易理解对方为什么抱她回来。她不气这个，但她对于对方这种路边拔刀相助搭救了落难小女孩的态度，相当不满。
她觉得自己不能跟寻常小女娃一样。第一，她不叽喳聒噪。第二，她不花痴傻笑。第三，她不羞怯扭捏。第四——她从来没以小女孩自居，她向来以为自己只是年纪稍小，修为稍低，剑术稍生疏的剑修！
店家也要打烊了。她一路紧随着赵知闲向楼上厢房走去。这时候突然看见对方背上一直背着个细长包裹，不是那把长刀，看起来反像把剑。
槐序看他先前刀法不俗，想来在下清武林可属一流高手之列。刀法臻至如此地步，为什么负剑呢？
槐序愈加觉得，不能放过和这个下清刀客结识的机会。
到门口，赵知闲突然回身。“你怎么还跟着？”
槐序指指门内：“方便进去吗？”
“不太方便。”对方盯着她，“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
槐序听出来他的意思，但一来她确实年纪小，二来修道之人没那么多幺蛾子，三来……她冲赵知闲摇了摇头。“这儿没缚仙阵，我有一身法器，你奈何不了我。”
“好好好。”对方一脸无奈。
“你有话要问我？”进门，赵知闲把剑挂起来，顾自坐到长凳上倒了杯茶。“喝口水。”
槐序就坐到他对面，瞪大眼睛看他。“你没话要问我？”
“我问你干嘛？”赵知闲一脸莫名其妙。
救了人连前因后果都不问，可以说是很不敬业了。
槐序有点儿失望，先接过了茶杯。
“你当时在旁边看了许久。”她话说的很笃定，接着便看着对方眼睛问道：“我自己学艺不精，露了丑，但你为什么后来突然出手相救？”
“因为快宵禁了啊。”赵知闲不假思索。
……
“不是说这个！”
“噢噢噢好吧。因为我最烦小女孩儿逞强。”
这次，他就说的很诚恳。
槐序也很烦下清这些以为自己是男人就很了不起的家伙。
如果不是这点儿自大庸俗，这个人相貌刀法和目前可知的脾性都很让人喜欢。
她暂且抛去这些看法。这时候得先把整件事弄清楚。
“前辈…”
“等等，我看起来很老吗？”赵知闲扯了扯脸皮。
“并非，这声前辈是对刀法，不是对年纪。”
“那便叫吧，我也觉得自己耍刀耍得不错的。你继续说。”
“……”
槐序突然感到这家伙有点跳脱，似乎不是商量事情的好人选。
她理了理思绪，先问道：
“前辈，我对下清不大了解。请问前辈可知围杀我的是些什么人？”
“柳叶断喉花不坠，月横秦岭尚属温。从对方的手段和这地界来看，我猜是温家人。”对方漫不经心道。
他们所在这小镇叫玉羊，离柏岭的确很近。
“不可能，”槐序断然否定，“我就是温家人。何况师父此番命我来下清，就是来找温家。”
“但你不是一直待在上清吗？”
“温家与上清交好，不会做这种破坏关系的事……等等，对方确实使的是温家手段？”槐序突然想到什么。
“峨眉刺，金叶轮，乾坤扇，还有柳叶刀与铁蒺藜。都是柏岭温家擅用的兵刃，这些东西藏上机关，花里胡哨的最让人头疼。”
“你也会觉得头疼？”
“容易勾坏衣服啊。”
槐序盯了盯他身上那件偏旧的青布褂子，其实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好心疼的。
“我想来，是有人在客栈听见我的身份，想假冒温家暗害我好嫁祸温家……”
槐序很容易猜测事情原委，却又觉得这似乎太简单。
赵知闲似乎笑了一下。“如果你今天死了，你师父会对温家出手吗？”
“……”槐序皱了皱眉，随即肯定道：“会去找温家要个交代。但……我自己也不清楚宗门和温家之间有什么要事，我此番下来只是在温家露个面，使他们把这事确定下来，但具体内容我是一概不知的。因此我……宗门与温家未必会翻脸。”
她越琢磨越有点低沉，但这些事情她也没有那么在意，师父应当会有一点难过的。
“我不是要听你们宗门乱七八糟的事情。”赵知闲翻了个白眼。“姑且算是那人和我一样不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只是，若你当真遭遇不测，‘杀你来嫁祸温家’这么简单的事情，很容易被人想到吧？武器实在太好冒充了，去温家买两把就是。”
武器就算买了也不是那么好学的，但赵知闲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但温家正是多事之秋。”槐序的眉毛仍然拧巴着。
事情太乱了。
“还有，你断了几人手臂之后，他们立刻全部撤走。但在撤走时，却还把同伴的尸体甚至残肢带上。你不觉得这很诡异吗？”槐序问他。
“要带走残肢……想来，即使是肢体，也有可能暴露身份。”赵知闲摩挲着下巴，感慨道。“亏我习惯好，不杀人只断手，不然还未必能显出这诡异之处来。哎，你和他们打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
“要说有的话……他们似乎对自己和同伴的性命毫无感觉。下清也常有人训练死士吗？”
“算不上多。世家和皇族肯定有，一些门派或许也有。既然你觉得对方像死士，那就可以排除对方出于对死者的敬意而收走残肢了。”
“尽管这么说，事情还是毫无头绪。毕竟我和下清一点关系也没有，问题根源还是在温家。”
槐序既卷进麻烦，却又毫无头绪，一时找不到那个至关重要的线头。
温家小辈一个接一个疯魔，弑亲出走。
自己透露温家人身份，遭到围杀。
这二者有没有关系？
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温家这是被针对了啊，对方还挺麻缠。”
赵知闲出言感慨。
“缚仙阵……这玩意儿可不好弄。”他挠着脑袋，“你得尽快回去看看，咱们今天好好睡一晚，明儿一早赶去柏岭。”
槐序又愣住了。
“你说什么？”
“带我一个吧，我自己有马，到了温家，你管吃管住……哎，你是个小修士，温家不会怠慢你，是吧？”
“怎么就……”刚刚这人还很不情愿同她扯上关系，怎么这又赖上了？槐序吃不准这家伙态度转变的原因，却也不觉得他是想借机搭上温家的泼天富贵，便问：“你为何与我一同去温家？”
“谁与你一同回家了？我正巧也要去柏岭，随你一起，路上两相照应。我呢，骗你些地主之谊，招待之礼。”
赵知闲懒懒散散趴在桌子上，冲她笑。
槐序若有所思。
并非两相照应，对方想的，只是护她一程罢了。
她心底里很是感激这份好意，毫不怀疑对方是不是存其它什么心思。尽管她其实又觉得，只要不入缚仙阵，她自己应当是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这个时候，她又隐隐约约想起一件先前被按下的事来——那是先前在城郊的时候了，对方出刀很快，须臾间斩了敌人手臂，没杀人。快得像月光投下时影子便出现，像竹筒倾斜时流水的窜泻，以一种极为自然的姿态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
她出剑没那么快，可是目力尚且不错，竟在对方挥斩的时候，捕捉到一个令她惊诧的瞬间。
对，那个横斩，和云林剑诀里边儿一式“云嘘青壁”，简直如出一辙！
但她此时回想，又不是很确定。只觉得对方亲切得很。
原来精妙的剑招与刀招，竟也能有一些相似的瞬间。这个瞬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又有些吃不准，只是有些模模糊糊的体悟。她暗自记下这些想法，却未对赵知闲起一点儿疑心。
话又说回来，她是想来探听消息的，到头来，她把自己透了个底儿掉，却对赵知闲的身份还一无所知。
总之，与对方同行的机会，槐序是不会拒绝的。她原想抱手行个揖礼，但觉得此情此景反显得生疏了，于是笑了一笑，对他道：“多谢。”
她倒是蛮喜欢种种无礼态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清界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