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信息 “先生 ...

  •   “先生,请问我该怎么走才能到老西门呢?”
      “老西门?”这个熟悉的地理名词在电光火石之间从他的窜出来。
      张逸景好不容易从书店买到了父亲叮嘱他一定要找到的新唱片,心情很是愉快,就像这早晨美妙的暖阳春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女孩,约摸十四五岁,只到他肩膀高,穿着一件略有脏破的深色连衣裙,但绝对价格不菲,她的短发整齐,脸上也很干净,更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将手搭在身前。
      “您听说过这个地方吗?”女孩又问,一双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两只手轻轻搓了搓。
      张逸景想起最近他一个神经质的同学教给他所谓的“看穿他人内心的方法”,并将她这个行视为“希望得到好的结果”,他略略思索了一下说:“老西门的我知道,但不在武汉啊。”
      他本以为女孩会就此罢休,但她却突然低下头表现出一脸疑惑:“武汉?这里是武汉?这里不是上海吗?”
      “你没事吧,这里确确实实就是武汉,”张逸景再仔细看了看这个女孩,心想她是不是有病啊,表面上还平静地说,“不过我知道的老西门也确实在上海。”
      女孩又抬起头兴奋地叫道:“太好了!你知道老西门!”随即又愁容满面:“那我还怎么样才能回去啊!” 她的动作总给人一种戏剧般的夸张感,就像,在学校看话剧的那种感觉。
      “你是和家里人出来玩走散了?”张逸景虽然觉得她不正常,但他喜欢帮助这种小姑娘,随口多问了一句。
      “我?我不知道,我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叫王懿瑶,我家住在老西门附近的公馆,你能帮我个忙吗?”她仿佛又生怕张逸景不同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块东西,在手里轻轻抚摸了一下,递给张逸景:“你看看这个。”
      张逸景伸出空着的右手接过去,举到面前打量了一下,是一枚铜质胸针,形如一根手指般细长,雕刻着两片连在一起的莲叶,旁边一朵小小的莲花,中间最大的莲叶中心有一块满绿翡翠,翡翠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灵动透亮,底种很美。张逸景又看了她一眼,问:“你这个可别是偷来的。”
      “不是!当然不是!”王懿瑶突然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她见张逸景看向她,变脸一般立刻恢复刚刚那副大家闺秀的姿态向张逸景不好意思地微笑:“你能帮我换张票吗?这附近的当铺出的价格都太不合理了。”
      张逸景本身不是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但他受过西式教育的影响,对女性存在一种尊敬和帮助之心,即使此刻他心里正在想究竟怎样的环境才能造成她这种乖张的性格。他看了看手里包着纸袋的唱片,犹豫了一下问:“你想坐轮船还是火车”
      “快车,二等车厢。”王懿瑶脱口而出。
      张逸景一愣,二等快车的价格确实和他对这枚胸针的估价相近,不得不说他的估价一般还是比较准确的,这样看来她估价也挺准。不过坐高级车厢完全是钱多得没地方花的那种人的选择,火车票本身也很贵,有这钱坐轮船都可以从上海到重庆往返好几趟,普通老百姓一年能坐几次火车?张逸景心想她没钱换身干净衣服却有钱坐高级车厢?但也许有人更追求座椅的舒适也说不定,何必多想。他往前走了几布,向她招了招手,带她搭电车去火车站。
      路还很远,王懿瑶可能觉得太无聊,她的话匣子倒是打开了。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啊?”
      张逸景冷淡地对她说:“张逸景。”至于为什么冷淡,因为他喜欢的风韵十足的女性,而不是这种相貌只能说清秀的小丫头片子。
      “张先生,你一定去过上海吧,不然你怎么知道老西门呢?”
      “去年夏天去了几天,上海挺有意思的,以后不一定有机会去了。”其实张逸景每年都去度过两三个月,他故意这么回答。
      “这样,那你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我家玩。”这客套肯定是跟家里那些大人学的吧,张逸景心想。
      “那你为什么会在武汉?”张逸景问道。
      王懿瑶沉默了一下,语气一下子变得很尖利,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失忆了,我不知道。”
      “你从发现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有几天了,那一天我醒来,我躺在一条小巷子里,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后来才慢慢想起来我的名字和地址,其他,还是不知道……”王懿瑶带着一种哽咽的语调慢慢地说着。
      张逸景迅速回头瞥了她一眼,她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她在撒谎?
      “那你怎么……”张逸景刚想问她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又觉得这个问题无聊又没意义,便自顾自地打住了。
      王懿瑶倒是来了兴趣:“怎么了?”
      “没什么。”张逸景轻轻摇头,只顾看着路。
      “别别别,”王懿瑶倒是急了,“话别说一半呀!”
      “真的没什么!”
      王懿瑶听了仿佛想说什么最终又没说,也不再讲话了,张逸景也没兴趣再去问。
      摇晃了几十分钟,顺利抵达火车站,比平时比人不是很多,巧的是一小时后正巧有一列快车。三等坐售票窗口前有十几个人在排队,头等和二等几乎没有人。张逸景从来没买过高级车厢的票,实在是不划算。说起来等一会儿车厢里的人看见王懿瑶这身打扮指不定有多惊讶。
      “啊!来了来了!”王懿瑶从等候的座椅上一跃跳起,“你听,火车来了!”
      张逸景从裤兜里掏出怀表看了一下,正好两点,这趟火车非常准时。
      尖锐的鸣笛声震耳欲聋,很快,火车出现在了视野里,王懿瑶看起来很是兴奋,对着火车左看右看,张逸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以前没坐过火车吗?”
      “当然没有!”王懿瑶兴奋地回答。
      “那你怎么到武汉的?”
      王懿瑶背对着张逸景脱口而出:“我坐轮船来的。”她突然又安静了一秒,平静地说:“哦,我想起来了,我是坐轮船来的。”
      张逸景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她一会儿说自己失忆,一会儿又想起来。算了,管她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懿瑶两手空空地上了火车,和其他人大包小包汗流浃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真是……太巧了。”萧长坤思考着张逸景的话,“她回来之后几乎没说过话,一直低着头。”
      “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对吧。她一回来就死人,更奇怪。”张逸景不确定萧长坤是否相信他的话,试探着说。
      萧长坤立刻反驳道:“你不要轻易地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现在只是怀疑,否则你就会被自己的想法牵着鼻子走。”
      张逸景耸了耸肩,这家伙,滴水不漏。
      张逸景和萧长坤已经绕着王公馆转了四圈,正好走到正门前。王公馆成“∞”形,左大右小,大门与后门开在左边的建筑,有一种不对称的特色之美。左楼一楼便是客厅,也是宴会厅,二楼除了刚刚和陈啸交谈的房间亮着灯,还有第三个房间亮着灯。
      “那是谁的房间?”张逸景江问。
      “□□的。”萧长坤补充道,“他可能是太累了,最近公司成绩不太好,他的压力太大了。”
      “你刚刚说的那个胸针带来上海了吗?”萧长坤突然问。
      张逸景想起自己下午整理衣物时把它从箱子里拿了出来,正好那么巧就放在自己上衣口袋里,原本准备着给懂行的叔叔看看,却把这事给忘了,他这会儿又摸不清萧长坤的想法,只说:“带来了。”
      萧长坤点点头:“先收着,说不定有用。”
      张逸景和萧长坤悄悄从大门进去,整个宴会厅容纳了三四十个人显得有些拥挤,明亮的灯光也使人晕眩,和嘈杂的麻将碰撞声,嗡嗡的低语声,钢琴叮叮当当毫无章法的弹奏让所有处在其中的人无法清晰地思考。因此,他们的消失或出现没有引起其他宾客的注意,现在是晚饭后跳舞玩乐打牌的时间,甚至与他们同行的家人也没有发现。
      张逸景站在门边,先前看见“the dead”和遇见□□的不舒适已经消退了,他望着正中央漂亮的水晶吊灯问肖子坤:“我有点想知道王家其他情况。”
      萧长坤从桌上端起一杯汽水,看了他一眼,张寅江又说:“你不说我也可以问佣人。”萧长坤对此只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张逸景粗略地观察了一下整个宴会厅,每一个佣人都在做自己的工作,在他观察这一段时间内甚至没有任何交流,这也算是一个奇怪之处。这么看来从佣人嘴里套出什么可能不是那么容易,这家人严厉的管理模式可想而知。
      张逸景和萧长坤在门附近的沙发上并排坐下,这里能看见整个正方形宴会厅的情况,而宾客和佣人大多聚集在另一边,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门后的人可能会听见这边的谈话。
      萧长坤喝了一口汽水,从左腮过到右腮才咽了下去,他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又指指宴会厅人群聚集最多的地方:“大哥王佳玮,比□□活泼多了,性子比较讨喜,算是半个社交的好手。但他这个人缺点也很明显,往好了说是心直口快,往损了说就是说话做事欠考虑,本来他老爸的产业想给他继承,结果他上去慢慢地得罪了不少人,生意也越做越小,他呢,也干脆当了撒手掌柜,全丢给了□□。”
      王佳玮在人群之中只露出一个脑袋,模样看着还像个孩子,正和身边的客人们相谈甚欢,他肤色比□□黑得多,看上去充满了活力,和□□简直是两个极端。张逸景想了想过去听说过的各色上海滩□□大佬如何黑暗如何凶残的传言。就像王家这种生意家庭,不向□□妥协是不可能的。这王公馆所在的法租界现在地皮价格不菲,法租界以前跟英租界的地价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有一年突然地价暴涨,地皮炒的最热的时候一寸值千金,整个上海社会各界就像苍蝇见了臭蛋,为了一块地皮什么方法都能使出来,只要你能摆平,没有事情是做不到的,包括杀人。既然王家当时能在这里立足,自然有他的手段。那先前萧长坤阻止自己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招惹上他们,大家都不好过。
      “那他们家生意现在谁来打理?”张逸景提出了心里的疑问,“我看□□,不太好。”
      萧长坤摇了摇头放下玻璃杯:“以前□□的确管,但现在也病了,估计是没人打理,如今在吃老本呢。我看他们家自从王伯一死外面什么公司股票抛了不少,就这家里反而过得不比以前差,由奢入俭难啊。我看他们这样,坐吃山空是早晚的事。”
      “确实,还要养这么一群不入流的家伙。”张逸景讥讽道。
      “你也别这么说。”萧长坤用手撑住脑袋,揉了揉太阳穴半闭着眼睛略带惋惜地缓缓说道,“我快一年都没有见到二姐了。她好像在天津,不知做些什么,过年也不回来。”
      “那她一个人在那里吧。”张寅江分析着肖子坤的话,如果投靠亲戚朋友,有了亲戚朋友这跟线怎么会不了解她的生活呢?
      “对,但在我印象里二姐一直很听王伯的话。”
      “那她是在她父亲去世之前走的?”张逸景仔细地将萧长坤特殊的用词过滤出来,张逸景早已听说王伯已经走了,如果二姐是在王伯去世之后走的,萧长坤就不会说“一直很听王伯的话”这句话了。
      见萧长坤点点头,张逸景心里得意之余,觉得这一家人引人发笑,单纯的大哥,脱离家庭的二姐,病态的三哥,无论哪一个都足够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他迫不及待想听接下来的内容:“然后呢?”
      萧长坤睁开眼,随手一指左边角落处:“四姐高祎,弹琴的那个,她好像几星期前才从国外回来,她最喜欢赶时髦。她还很喜欢五妹,就是王懿瑶,小时候就属她俩关系最好,比她亲姐姐的二姐关系还好。”
      “稍等,你说她叫高祎?她为什么姓高?二姐是王懿瑶亲姐,难道她不是?”这一串话把张逸景可搞糊涂了,他忙不迭问出一串问题。
      “我漏了说,王伯有过三任太太,王佳玮是第一任太太生的,高祎是第二任太太生的,□□、王琳和王懿瑶都是第三任太太生的。王佳玮的母亲我不清楚,从来没见过。高祎的母亲只生了个女儿,王伯就纳了个妾,就是现在的王太太,王太太有了□□后处处排挤高姨,高姨气不过就带着高祎离开王家去了国外,高祎就改了名字跟母亲姓。”
      “他们家可真有意思。”张逸景一边听萧长坤说捏着自己的手指夸张地一笑,一边观察高祎,她穿的湖蓝色连衣裙具体什么款式张寅江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夸张新奇,国内很少见,头发剪了短发,和王懿瑶的学生头不同,发尾利落,层次分明,更有摩登之感。
      张逸景突然发现王懿瑶就站在高祎的钢琴旁边,虽然低着头但眼神鬼鬼祟祟地观察宴会厅里的人,他站起身来,王懿瑶迟早会注意到自己,不如直接让她看见。
      没过两分钟王懿瑶果真注意到了张逸景,只见她头微微一抬,张寅江从口袋里拿出铜胸针,微笑着向王懿瑶扬了扬,挑衅地看着她。王懿瑶整个人像触电似的颤抖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高祎看见了王懿瑶的异状,跟她讲了几句话,王懿瑶只知道盯着张寅江,眼睛眨了两下,咽了咽口水,突然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指着张逸景蹲在地上,她浑身颤抖,高祎立刻跑过去安抚她,很快所有的对话都停止所有的眼神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关注她这无声的控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