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盘问 “杨警 ...
-
“杨警长,”躲在张逸景身后的小裴管家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从他们背后冒出来,一看见死者就立刻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一边蒙着脸,一边替他们解围,“他们两位都是客人。这位是张逸景张先生,这位萧长坤萧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们?”张逸景不可思议地看着小裴管家,首先,他今天上午才坐火车从武汉来到上海,晚上第一次来王家参加宴会,其次,他叔叔才是被邀请的人,他只是过来消遣消遣,一个十九岁的默默无闻的学生在这个王公馆的宾客中可以说是最不起眼的人物了。
小裴管家抿着嘴微微颔首,又捏着手绢轻轻在额头上按了几下说:“这是我份内该做的。”
张逸景觉得他虽然是管家,却没有寻常下人那种奴相,反而跟他的女主人一样有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这让他起了一股无名火,他故作挑衅地说:“小裴管家,你知不知道你站着的姿势很难看?”
小裴管家毫不在意地站在一边,保持沉默。
“王太太叮嘱过不可以让客人知道这里死了人,你们怎么在这里?”杨警长仍旧很怀疑地扫视着他们两人。
“我们两个都不喜欢宴会,就在那个门外的门廊里聊天,”萧长坤指了指彩色玻璃门,“听到这里有人哭喊,马上就冲进来了。”张逸景连忙点头。
杨警长冲他们不耐烦地一挥手:“闲杂人等回避。”低下头去看尸体,又不放心地抬头:“陈啸,你去,稍微问一下。”
“是!”那个受了雨淋的年轻警员抬起头,不情愿地从四周堆起的杂物中收回目光,挺直腰板,双脚后跟一蹬。他走出了储物间,不苟言笑地冲着张逸景和萧长坤说:“两位先生,我们单独谈谈。”
“三位如果要谈事的话,”小裴管家插了一句话,“请随我去会客厅。”
“谢谢,不用麻烦,随便一个没有人的房间就可以了。”陈啸警员说。
“请随我来。”小裴管家又拿出手绢擦了擦汗,向刚刚王太太离开的方向走去,张逸景和萧长坤乖乖跟在后面,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跟警察对着干没意义,陈啸警员走在最后。
走廊朝南方向的尽头是木制楼梯,张逸景想起会客厅里的楼梯都是大理石制,这里一楼天花板的挑高相当高,因此楼梯也长。上了二楼,布局和一楼类似,也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不同的是左边是一溜房间,墙壁、地板颜色暗沉,活像个小旅馆,右边开了一扇玻璃门,有一个狭长的露台。因为夏天令人措手不及的暴雨,露台上好像已经有了些积水。
小裴管家替他们打开第一个房间的门,打开灯,里面装修偏欧式,看起来分外奢侈,正对面是一扇窗,没拉窗帘,暴雨还在下,天已经完全黑了。正中央有一个长沙发,左右各有一个单人坐的沙发,雕刻花纹很漂亮,左边竟然还有一个装饰壁炉!
张逸景一边观察着房间一边走进去,感觉脚下突然变软,低头一看,地上铺了深红色带金色花纹的地毯,繁复华丽的阿拉伯风格。张逸景欣赏着这美丽的花纹,深红却让他眼前闪现出那摊灯光下闪闪发光的血,他吐了一口气,尽力摒弃自己可怕的回忆,反而感叹,这地毯真不错。
张逸景坐在长沙发中间,萧长坤坐在他右边,陈啸警员坐在他左边的单人沙发上。小裴管家谦卑地笑着说:“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我马上叫女佣来,有事可以吩咐她。”
“不用不用。”陈啸警员忙站起来说,“我们不希望有人听见我们的谈话。”
“好的。”小裴管家向他们一鞠躬,轻轻关上了门。
陈啸警员转过身看着他们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笔记本边角都有些打湿了。他拔开笔盖,严肃地问道:“姓名?”
“张逸景,萧长坤。刚刚说过了”张逸景顺便帮萧长坤回答。
“是那个萧,萧条的萧。”萧长坤忙用手指在空中笔画。
“你这姓氏倒挺少见的。”陈啸警员随口一说,手里的笔却不停,“年龄和职业?”
“我俩都十九,都是学生。”张逸景继续说。
陈啸警员特意抬起头看了他俩,似乎想笑却立刻恢复严肃,假装咳嗽一下问:“你们为什么受邀来这里?”
张逸景如实回答:“我叔叔是王先生的朋友。”他看向萧长坤,萧长坤接着说:“我们跟王家是表亲。”
“你们知道这个私人宴会是为什么举办的吗?”陈啸问了一句,张逸景只觉得他这个问题真没意义。
“说是王先生失踪三年的女儿一个月前被警士发现,我还听说是警士把她送回来的。她精神一直不太好,本来不应该突然来这么多人,因为今天她生日,才办了宴会。”萧长坤回答,张逸景一听这事,心里像是结了个疙瘩,他思考了一下,暂时还是不要说的好。陈啸却先发现了他的异样,主动问他:“张逸景,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我在想刚才那个小裴管家是不是怪怪的,”张逸景故作镇定地问,“他一直在擦汗。”
“我也发现了。”陈啸点点头,“关于这个我们会问他的。”
“而且今天……”萧长坤应该是想说老管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顿了一下说,“去世的那位管家也姓裴,但我觉得这全家上下好像都没有一点悲伤。”
“倒也不完全是,我在花园里看到一个女的听女佣说裴管家死了就哭哭啼啼的。”陈啸反驳道,“不过那个王太太确实,感觉冷冰冰的。”
“你们警察平时查案也样吗?”张逸景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个,所以很好奇,“盘问就跟聊天似的。”
“不是不是,”陈啸警员摘下帽子放在腿上又挠了挠头,“说实话今天是我第一天跟着出来,实际上我还是警校的学生,我就遇到这个事儿。”
“那你就不怕我们是犯人?”张逸景脱口而出,萧长坤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张逸景急忙解释道:“我只是随口一说。”
“任何人都有可能是犯人,你们也不例外,但我们会查出真相的。”陈啸警员摆弄着手里的帽子说。
张逸景掏出怀表,现在是八点二十七,距尸体被发现了只过了一刻钟,陈啸警员见他一脸疑惑状补充道:“我们警署就在后面那条街上,走到后门只要三分钟,而且我们不止进来的人,外面还有很多警员没进来。”
这个人有趣,张逸景心想,我一看表他就知道我觉得时间不太合理,也算是机灵。他也想显摆显摆自己的聪明才智,说:“那你在警署混的不太好吧?”
陈啸警员茫然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的?”张逸景看到他这个愚蠢的表情心里特别满意,挑了挑眉得意地笑着说:“你想知道吗?”
陈啸警员似乎是意识到张逸景在戏弄他,往沙发里一靠说:“我不想知道。”
这一下张逸景有点下不来台,但他忍住尴尬摇了摇手指揶揄他:“你作为警察连这都不知道,还不如我们这些读死书的呢。”
“是因为他身上雨水的印子吗?他没打伞?”萧长坤大概是不喜欢张逸景这么戏弄别人,问了一句。
陈啸一听连忙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说:“但水印也有可能是汽车溅到的啊。”
张逸景没想到这一点,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虽然心里尴尬,但面上怎么也不能表现出来,见萧长坤和陈啸两人都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只耸了耸肩,强说:“不不不,不完全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陈啸问。
张逸景一边迅速扫描了一遍陈啸全身上下,尽量不放过每一个角落,他咽了咽口水,故意放慢语速说:“你帽子上有雨水,说明你没打伞,而其他警员都没有雨水。今天下暴雨,其他人都穿着马靴,只有你打着绑腿穿布鞋,在这种天气穿布鞋出门,看你的鞋已经湿透了,那你可能认为自己的鞋不会被打湿,但这可能性极小,你又不是八抬大轿抬到门口。或者你不能穿马靴,据我所知警署里马靴这种规定性服装总有多余的,有余你还是不能穿,这是为什么呢?另外,又为什么偏偏让你来问我们?另外这可能是一宗谋杀案,搞不好就是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啊。”
“可以啊你,”陈啸警员合上笔记本自言自语道,“我也想建功立业啊,但人总有私心啊。”
萧长坤又皱起了眉,看来他真的很不喜欢关于死者的话题,但还是勉强说:“我们进去看过了,我们可以跟你讲。”
陈啸一听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是等下去看看吧,我怕你们的话影响我的思考。”
“你也不用看着我们,大不了我们去宴会厅就是了。”张逸景看他实在想去看,难得好心说道,同时他听见萧长坤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陈啸明显很高兴,站起来笑着说说:“好。”三人重新下到一楼,张逸景打算绕过房子从前门进去,临分别时,陈啸突然塞给萧长坤一张纸条说:“这是我们的电话和警署的地址,如果你们以后遇到什么特殊情况的话请立刻向我们汇报,希望我们下次见面可不是为了把你俩的手铐起来。”
张逸景见他写的是一个私人号码,应该是他家里的电话,这么有钱他感觉他不仅仅是一个靠钱靠后台钻进警察署的人,更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警察的工资对他们来说就是毛毛雨,可如果爬到高处能享受的东西就不一样了。陈啸一边倒退着小跑一边向他们挥舞着帽子说了句:“再见。”随即带上他的帽子,转身消失在了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