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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灾后重逢 接下来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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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本来还有电的手机,因为停电没充电,也关机了。最后的消息是秋成发来的短信,说是听说我们这里受灾很严重,要我们注意安全,他这两天就赶过来。还没等小苏发出“别来”的信息,手机就关机了,自此我们就与外界断开了联系。台风只刮了两天,虽然风大雨大,不过我们躲在旅馆里,也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没有电,所以我和小苏只能用凉水擦身,感觉自己都快臭死了,浑身黏黏的难受。前两天是最难受的,因为暴风雨,所以出不了门,只能在旅馆里和小苏聊天,和其他天南海北的像我们一样被困在旅馆里的游客聊天解闷,还有打牌的,组织各种活动的。小苏像小白兔一样兴奋地在各个房间穿来穿去,忙着参加活动,而我没心情,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房间里看着外面的风雨发呆。常常在想,苏泽他知道我这里遭遇史上最大的台风了吗?担心我吗?他会不会和秋成一起来接我呢?在胡思乱想的某个时刻,我忽然发现,穆青已经不是我想他的障碍了,即使有穆青在,不得不承认,我还是喜欢苏泽,无论在哪里,无论和谁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遇到了什么。
在旅馆里,307有个小伙子,是独自一个人在这里度假的,在一次烛光咖啡茶话会的时候遇到的,发现我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就总是有事没事的过来聊两句,让我烦不胜烦。
说起那次茶话会,老板真的是很有情调的人,天气都这么恶劣了,还是不计成本的搜罗了自己收藏的所有蜡烛,点在一楼咖啡厅的每张桌子上,并用天然气给我们煮咖啡和茶。当我们在咖啡厅里抱着温暖的咖啡就着温馨的烛火看着外面的雨滴的时候,都忘记了这是岛上遇到的最严重的台风。温暖的环境和同伴让我们产生了其实这只是一场暴风雨的幻觉,直到三天后雨停了,我们出去转转,才发现,其实岛上其他的地方受灾非常严重,只是因为旅馆所在的地方比较隐蔽,被树林挡住了,我们才没有受灾很严重。可是即使这样,二楼靠着树木的几个房间的窗户玻璃还是破了几块,好在没人受伤。
走在岛上,这当初被我们视为鸟语花香,风光旖旎的世外桃源,却在几个昼夜就变成了废墟一样,特别是山上的和靠近海边的民宿,很多都变得残缺不全,断壁残垣。很多受灾的村民都搭了临时的窝棚避难,还有些村民没办法,就生活在已经塌了一半的房子里。而牲畜则胡乱地走在街上。说是街,其实已经被倒掉的树木和枝叶铺满,寸步难行。小苏拉着我,小心翼翼地躲过路上的树木和砖墙,躲开那些摇摇欲坠的房屋,看着路边的店铺,整面整面的玻璃都碎成一片,而店铺里面的东西则或被风吹或被人抢得乱七八糟,随处可见。雨后带着泥土芳香的空气和海水的腥臭味和牲畜的臭味混在一起,让人无法形容。我们就这样渐渐走到了海边,往日宁静的大海,变成灰黑色,显得浑浊而黏稠,潮水早已淹没了海边观景栈道,持续上涨的潮水,把很多死了的鱼虾和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留在了海滩。我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能够安然地活下来我真是幸运。
小苏少有地深沉地看着周围,然后看着我,说“我们会不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完龇着一排整齐的白牙冲着我笑起来。这个家伙,这个时候居然还这么没心没肺,难不成这家伙傻掉了。
“浪这么大,船已经停了吧?”小苏忽然又沉下脸色,担忧地说。
“是啊,暂时回不去了。”我也应承着,以为他着急回家。
“也不知道秋成是不是出发了,真希望他不要来才好啊。”小苏轻轻地叹到。
原来他是担心秋成啊,哎,看他这两天兴高采烈地参加各个活动,还以为他早把这茬忘了呢。
“你玩的这么开心,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这茬呢。”
“我得活的好好的,就好像他一直在身边一样,这样秋成才能够放心。”
看着他远远望出去的眼神,我忽然觉得,照顾好自己也是爱别人的一种方法,虽然没有情深义重,却也为彼此思虑深远。
回旅馆后,发现旅馆已经来电了,老板用自家的柴油发电机开始发电。看着渐渐见晴的天气,老板说,这个时候开发电机应该可以扛到救援,好歹大家都有热水澡和热乎饭吃了。说实话,啃了三天的面包火腿肠,让我着实期望一顿热乎饭,相信小苏也是如此。小苏看到来电了,急忙给手机充电,而我则忙去洗澡。直到晚上吃饭前,小苏的手机已经充满电,可是却没有信号,看来岛上的信号塔已经被损坏了。
叹着气,小苏洗了澡,吃了晚饭,和我到楼下咖啡厅听老板的收音机,现在我们只剩下这一种获取外界信息的方式了。听着广播里的中央广播电台的新闻并没有对我们这里的灾情介绍很多,老板又转到了地方台,消息才渐渐多起来。我们省的大部分沿海地区都受灾了,而救援工作正在一步一步的进行,许多地区已经断水三天,而从今日开始才陆续供水,而供电,则要更久才能够恢复。通讯则会在这两日恢复,可是我们岛上就不一定了,因为岛上的通船短期之内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听到这个信息,很多和我们一样的游客开始抱怨,有的说自己运气不好,有的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还有担忧超过年假的,不知道带的钱够不够的,不知道家人是否担忧的。而我和小苏则很久没有说话,从咖啡厅没有拉上窗帘的落地窗看出去,漫天星斗,前几日的台风似乎被黑板擦擦过的黑板,被抹得干干净净。
“时间真是残酷啊,无论什么样的灾祸都会被磨灭,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而人的担忧和欢喜,怀念和思虑,就像是多余的包袱,有了,寸步难行,没有,生命却少了些重量。”我忽然感慨着,似喃喃自语,也似与小苏闲聊。
“诶?”小苏诧异地看着我,转而叹了口气,“可是有些过往和包袱,不一定在你有生之年能够承受回忆和背负啊。”说完他便又远远地看向窗外的星空。
就在我俩低气压的时候,忽然有个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小鱼”。
我转身一看,竟是307那个独自的旅客。不知道为什么,虽然307的小伙子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鼻子上架着一副钛金眼睛,衣着整洁,我却一直对他有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感觉,而小苏,不知道我是不是多心了,我总觉得小苏在有意无意地躲着他。我很不情愿应付他,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正在无语的时候,他忽然转向小苏,用一种意味深长、似笑不笑的表情说着“你,看上去和我的一个熟人很像啊,上次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清苏?”
“什么清苏?我听不懂。”小苏不太自然地应着,转身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我清楚地看到,小苏喝的是我面前的咖啡,而不是他自己点的果茶,不知道为什么,我只希望这一幕那个307不要看到才好。
“哦,那可能是我认错了,”他的表情完全不是认错的样子,又转向我,“小鱼,你介不介意我坐下。”
就这样,那个叫汪清源的307的小伙子,还没等我应下,就兀自坐了下来。一时之间,我和小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夜晚就在沉默中过去了。小苏一整晚都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凝重。
夜深了,我和小苏起身回房间才发现,不知道汪清源什么时候走的,我们都没注意。小苏看见他已经不在仿佛松了一口气,跟在我身后上了楼。
简单洗漱之后,我们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良久,小苏转身看向我,夜晚月色明亮,透过我们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照在我睁得溜圆的眼睛上。小苏看着我,轻轻地说“小鱼,你相信有因果报应吗?”
我觉察出他情绪的不对劲,“什么因果报应?怎么了?”我隐隐觉得,他是因为见到了汪清源才变成这样的。
“人总会有些过往是自己不愿想起的,有些无法承受的事情是一旦想起就无法平静的。我以为躲得远远的,却没想到,这么偏远的角落,被遗忘的角落,都遇上这百年难遇的台风了,居然还没躲过故人。”小苏叹了口气,满满的担忧和恐惧。
“你说的……是……汪清源?”
“嗯,他不叫汪清源,他叫王连城,因为犯了事,所以才改的名字。”
“犯了事?”我觉得他犯的事一定不简单。
“对,他贩毒,还是个拉皮条的。”小苏虽然一脸平静,却满眼的愤恨,“而且,他还是个双性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静静地听下去。
“他很卑鄙,总是不择手段地帮着那些有钱人搞到一切他们想搞到的人,并从中渔利,而包养我的那个商人,就是他拉的线。”小苏恨恨地说,“我很害怕他。”
“小苏,都过去了……”
“没有,没那么简单。”小苏担忧地说,“当初秋成刚刚出国留学,我六神无主,像行尸走肉一样,家里的困难更是让我焦头烂额,于是我就每晚都跑到酒吧喝的醉生梦死地来逃避现实,而那个老板就是那个时候偶然看见我的。”
小苏开始回忆往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头没脑的和我说起这个,可我能感觉到,月光下小苏的脸渐渐暗了下来,不是阴影,而是恐惧的气氛,而他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而我能做的,只是拉着他微凉的手,听着他讲下去。
“那个老板姓张,他找不到我,就委托在酒吧认识的王连成找我,并给了他一笔钱。王连成于是开始在酒吧接触我,并和我称兄道弟,因为他为人很会伪装,气质儒雅,不是被他害过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也是在很久之后才发现,原来张老板包养我都是他一手陷害的,而这之前,我一直当他是我的好哥哥。”
“好哥哥?他多大?”我看着小苏,这家伙已经够童颜的了,也已经不小了,那王连成岂不是……已经超过四十了?
“他四十五,不过因为喜欢打各种美容针,所以显得小。”小苏接着说,“有一天,我们照常在酒吧包厢里面喝酒唱歌,而张老板就在那天聚会的人里,据说是他请客感谢帮他做成一单生意的朋友。我们照常喝酒,我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因为除了我之外,几乎所有聚会的人都是四十多岁的大叔,所以想早点走,可王连成却阻止了我,说多认识些人,对我毕业后找工作有好处。所以我就流下来了,”小苏的眼睛里渐渐渗出眼泪,在月光下,眼泪晶莹地闪着光,静静地流了下来,“我好后悔留下来……”他的声音变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