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36、三十六、提前回国的穆青 本来好好的

　　本来好好的气氛，忽然变得让人郁郁寡欢，导致第二天我俩也不开心。
　　听到穆青的名字，苏泽变得越发的沉默。我实在受不了这股压抑的气氛，所以一有时间就躲到小苏那里去，百般想套出穆青到底是怎么回事，秋成和小苏却默契地一言不发。
　　那天，我依旧郁闷地往咖啡馆走，想找小苏聊聊天。咖啡馆里当时没有什么人，小苏和秋成难得地一起坐在前院花园里喝茶聊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静静地靠过去。
　　“你说，苏泽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小苏担忧地问。
　　“能怎么打算，现在要是说了，万一小鱼马上走了怎么办？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苏泽能不说吗。”秋成一边给小苏倒茶，一边也跟着叹气。
　　“那就能拖就拖？这穆青听说可马上就回来了，连行李都寄过来了。”小苏焦虑地说。
　　难道，苏泽房间里面的行李……是穆青的？我心里一紧，感情上是非常不想再听下去的，可是脚却像生了根似的走不动。
　　“回来倒还好，要命的是，好像不是一个人回来，据说还带了苏泽的孩子……”
　　秋成的话音刚落，我就觉得我的头剧烈地转了起来，心跳的声音像打鼓一样，我听到了什么？苏泽，和那个女人，有了孩子？那个女人要回来了……之后我就失去知觉了。
　　我沉沉地睡着，知道是睡着，却沉浸在梦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梦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穿着红嫁衣，开心地打开苏宅的大门打算营业，阳光就那么暖暖地照在我的脸上，温暖和煦。这时，一个优雅美丽的女人，带着一个男孩，从远处缓缓地走向我，他们面目模糊，我却能感觉他们在慢慢走近，在马上要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抬头看见天上的乌云一层一层铺上来，密密实实地遮住了阳光，而我回头，那个女人和孩子，脸上的眼睛居然是两个洞，她阴森地伸出细长的指甲和枯瘦灰白的手，伸向我的脖子死死地掐住我，死命的掐着，还嘶哑地说“你这个位置明明是我的，为什么你要住在这里？为什么！”我被吓得一身冷汗，拼命地挣扎，直到眼前一黑，我醒了。摸摸身上湿冷的汗，我大口喘着气，梦境太过真实，直到我醒了还觉得害怕。黑暗中，一个人影坐在床上，我刚想叫，却听见苏泽说“小鱼，没事吧？怎么叫的这么大声？是不是做恶梦了？头还痛不痛？”他紧张地摸着我的脸，同时伸手打开了灯。他一脸疲惫，牵强地冲我笑笑，“你可终于醒了，都昏迷一天了。早知道噩梦能把你吓醒，我就给你放83版的聊斋了。”
　　我吓坏了，忍不住一把扑到他怀里，死死地抱着他，那一刻我只觉得他的体温能够帮我驱散所有恐惧和不安。苏泽仿佛知道我担心什么，反手把我搂在怀里，“没事了，小鱼，没事了，我会保护你。”他一边帮我捋着背，一边安慰我，话语里是满满的温柔和宠溺。我把头埋在他怀里，真想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和他过一辈子，没有穆青，没有欧尚，没有那些乱七八糟来捣乱的人，甚至，我都不希望有那个孩子，可是，我不能，也没有权利，更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地发生。
　　“苏泽，我们结婚吧。”我喃喃地说。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明白我在意，我很喜欢他，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想在焦虑时用婚姻绑住他，希望他可以为了我放弃一切，只为了我活着。爱情是排他和自私的，这一点，我也无法例外。无论我多么想循序渐进，得到大家的祝福和认可地获得幸福，现在看来都是我要的太多了，我不需要那么多认可，只要苏泽爱我就行了，只要他陪着我就行了。我纠结了那么久的事情，其实现在抽丝剥茧后剩下的竟然意外的简单，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我多希望我们现在已经成婚，而那个穆青，无论带了多少个孩子，我都可以自信地说，孩子可以留下，我可以当成自己的养，或者我给你抚养费，但苏泽不行，他是我的。
　　苏泽听到我的话，身体微微一震，把我搂的更紧了。“我多希望这句话是一个月前你讲的，如果是那时候，我会乐疯的。”苏泽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听了让人心碎。一切都太晚了，可是我却不甘心，明明我们好不容易两情相悦，明明安稳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明明我已经渐渐开始相信他就是我的归宿，在幸福刚要开始的时候，却结束了。我接受不了。
　　苏泽看着绝望的我，眼神也异常痛苦。“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穆青下周就到了，带着……我的孩子……”真的听到后，伤害更加难以忍耐。我压抑地哭着，感觉呼吸已经没有了，整个人都沉浸在深深地黑暗里，气管消失了一般，我抓不到一丝氧气，眼前的景色渐渐模糊，越来越黑……苏泽忙去找塑料袋罩住我的嘴，“小鱼，快呼吸，快啊。”可是我还是喘不上来气，他一着急，开始试着给我做人工呼吸。
　　其实在发生过呼吸的时候，我就想，如果就这样死了就好了，一切都能归于平静，而我也不必不断地寻找自己的身体和心的归宿。每一次的相信和背叛，都让我离恐惧的深渊更进一步，每一次的伤害，都让我更加确信自己无法得到幸福，我已经快到极限了。欧尚也好，苏泽也好，前男友也好，我想和他们说再见，希望死了，就可以没有这些人来烦我，更不需要为穆青和他们的孩子而感到痛苦。心痛，我觉得自己的心脏是实实在在地抽搐着。
　　可是苏泽那温润的嘴唇碰到我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矛盾、纠结，却败给了不舍。人工呼吸让我慢慢有了喘息，吻却没停，缠绵美好，每一次水乳交融都让我真切地感受到我们很爱彼此，让我不想思考，只想沉浸在里面。苏泽的吻越来越深，他慢慢把我放平在床上，纤长的手指上长着陈年操劳形成的茧子，粗粗地摩擦着我的肌肤，让我一阵阵地战栗，他渐渐变得贪婪，从吻开始变成轻轻地啃咬，慢慢地向我身下滑去，就在我快失去理智的那刻，苏泽忽然推开我，坐在一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扶着额头，“不行，现在这样不行，会伤害你。”
　　他的话让身体的热潮渐渐散去了，我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凉，就像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失，我慢慢变冷静，静静地看着他，大脑无法运转，心里只响着一句话，“他在为穆青守身如玉吗？原来我这么容易就被他推开了，被放弃了。”
　　也许那一刻的执念过于深刻，以至于我很长时间都没办法从这种思绪中解脱出来。苏泽温柔细致地帮我盖好被子，吻了吻我的额头，抱着我说，早点睡吧。然后我就那么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到他的叹息，听到他的低泣，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慢慢睡去，亲眼看见晨曦一点点将屋子照亮，我睁着眼睛过了一夜。
　　第二天我正常地起床干活，在吃早饭的时候，我明显的感觉到了爸妈对我的小心和疏离，看来他们也知道了穆青和孩子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对我，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让我再重新做回他姐姐？事到如今，我又如何回得去？难道要将我逐出家门？拿钱打发我？我忽然觉得那对我来说太过残忍了，我最敬爱的爸妈，我不相信他们会做出这么绝情的事情。可是眼下的状况，我是这件事情中唯一的不和谐音符，只要没有我，这件痛苦的事情其实是件喜事。
　　看来，我还是离开才是识趣的选择，这么想着，一口饭竟然梗在食道里。我干脆放下碗筷，妈妈担心地问“怎么？没胃口？”
　　“没有，妈，我吃饱了。”说完收了碗筷，转身收拾客房去了。苏泽担心地注视着我，我努力去忽略，全当没看见。
　　那天我刚刚回房，就看见一位不速之客，吴磊焦虑地踱着步子等着我。
　　看见我走过来，忙跟着我进客厅，还来不及坐下就忙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穆青啊，听说他要带着孩子回来了。”
　　“我能怎么办？腾地方呗。”我冷冷地说。本来我也是通过苏泽才认识他们，现在，苏泽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们和我已算陌路人。
　　“你这么快就放弃了？你对苏泽就这点爱？”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当然是要死守着不能把苏泽让出去啊。”
　　“我凭什么？”
　　“就凭苏泽的心一直在你身上啊。”
　　“可是你这样，就是让苏泽不尽到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就是让他不仁不义，不但伤害了一个女人，还伤害了一个孩子。”
　　“难道父亲不爱自己的母亲，对孩子就不是伤害吗？你知道那样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吗？到最后那个男人不还是忍受不了去选择了他的爱情？！”我看着异样激动的吴磊，好像有点明白什么了。
　　“可是苏泽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我知道苏泽做不到，他只是被打击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连买婚房的过户手续都办完，上面还加了你的名字，却在马上要求婚时，知道了自己居然和以前失误的女人有了孩子，你叫他怎么接受得了。”
　　“你的意思是说……穆青是他的失误？不是前女友？”我有些诧异，事情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苏泽根本就没有前女友！”吴磊缓口气，坐在沙发上开始给我讲他们的渊源：“穆青是通过程浩然认识苏泽的，程浩然追了穆青那么多年，穆青都没答应，于是程浩然就带着她来丽江培养感情，谁知道，穆青居然喜欢上了程浩然的同学加好友苏泽。当时的苏泽，旅馆刚刚起步，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穆青却迷他迷的很厉害，完全不顾苏泽心里已经有人了，她坚信只要有了关系，发生了连接，苏泽早晚都会喜欢上她。所以她就故意设计灌醉了苏泽，然后……事情就这样了。从那以后苏泽就一直躲着穆青，为了程浩然，也为了自己。可是穆青不依不饶，没办法，苏泽找到了穆青的父亲，求他把穆青送出国。就这样，穆青一走就是七年，这期间只有程浩然去看过她，她从来没回来过。所以，苏泽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有一个儿子的。”
　　“现在看来，穆青是赌对了。”我叹息着，自己绝对没有那么决绝，所以自己的爱情，就要拱手让人啊。
　　“哎，我也明白你们的顾虑，可是这样，就变成除了穆青一个人过的心满意足，你、苏泽还有程浩然都会活在痛苦里，你觉得这样值吗？”
　　“感情没有值不值，这不是做买卖。我们除了自己的爱情之外，也还要承担责任啊。”
　　我们正说着话，突然听见门外有响动，吴磊过去开门，就看见苏泽靠在墙上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都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