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35、三十五、谁吃谁的醋？ 黄进和苏泽

　　黄进和苏泽进来时，我和春哥都在默默地喝东西，两个人都提不起劲来说话，我一直想问，那赛亚的孩子呢？后来怎样了？
　　“哎，可惜了那个孩子，后来还是流掉了。”春哥喝多了，自己在那小声叹息。
　　“你说什么？”我和黄进同时大声问，把苏泽都给惊着了，转头满含深意地看着我。
　　黄进更是放下手里的杯子抓着春哥的手问，“你说什么孩子？什么流掉了？”眼里满是焦急，那眼神，就像要把春哥的脑子挖出来似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谁要是惹了黄进，会很可悲。
　　“赛……赛亚的孩子……”春哥被黄进吓了一跳，本来还想喘口气，结果看见苏泽的眼神，当时就结巴了。我好奇地也看了一眼，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寒，差点把手里的杯子弄洒了。
　　那是一双满是阴暗的眼神，里面有阴郁的杀意，平静却幽深的瞳仁深不见底，让人看见就不寒而栗，他在生气，非常非常生气，我心想，却移不开视线，就那么看着，知道春哥说出是赛亚的孩子，他才松了口气似的，缓和下来，转身忙别的去了。我心里埋怨着春哥，幸好你说的及时，我捡回了一条命。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黄进的声音有些大了，舞台上的赛亚也侧头来看，但估计是没听清说什么，又回头去继续唱歌。
　　“我说，赛亚的孩子后来因为来回奔波着找你，还是没保住，流产了。她自己不知道，还差点丢了一条命。”春哥很痛苦地说着，“明明是我照顾她的，却没拦住，让她那么东奔西跑。”
　　“不怪你，谁也不怪，都怪我，都怪我……”
　　黄进的脸冷下来，我感觉他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下来，苏泽站在他身边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今天你送她回去吧，明天休息。”说完，转身忙别的去了。
　　我坐在吧台前面定定地看着黄进的脸，他的表情被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却能从他耸动的肩膀感觉到他在哭，很安静地，一个男人的哭，双手紧紧地攥着，我说不出让他早点回去的话，也说不出话。就那么担心地看着他，看了二十多分钟，直到他忽然平静了，拿餐纸抹了一把脸，继续平静地干活，我才松了一口气。虽然我有个弟弟，男人的心情，我却真的参不透。
　　本来不错的晚上，因为这件事，起了巨大的变化，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渐渐地，酒吧也变得安静了。苏泽意外地，在十点就挂出了停止营业的牌子，让黄进送不明所以的赛亚回家。她倒是很开心，向苏泽轻松地道谢，苏泽冲她温柔地笑笑，目送她转身兴高采烈地拉着黄进走了。我也目送他们走出了旅馆，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今晚是弦月，空气清冷，我站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有点凉透了。苏泽也倚着酒吧的门，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我。我常常叹了口气，“赛亚这丫头，到底受了多少罪啊？”自言自语地叹息，心里觉得命运的无理和可悲，就因为一个人，一辈子都变了。如果没有黄进，赛亚的一声是不是就可以安静平稳地度过？没有那么多的伤心欲绝，更不会劳顿奔波居无定所，虽然会过的平淡无奇，但最终还是过的安稳幸福啊。
　　“我还以为你是在可惜小白脸跑了呢？”苏泽忽然出声，我才发现，他只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马甲，就那么陪着我在外面十来度的夜晚站了将近半个小时。
　　“你说可惜谁？”我一边拉着他进酒吧，想快点收拾完好让他回去洗个热水澡，一边莫名其妙地问。
　　“黄进啊，你不是每次都看着他发花痴。”我惊讶地回头看着他，他正叼着烟，斜着眼看着我，眼睛里是满满的危险。
　　“你不是真的在吃醋吧？”看来小苏比较有经验，还真让他猜着了。
　　“这还用问嘛，我不是说了不让你来酒吧。这不就是摆明了，你看别的男人我不高兴吗。”苏泽看了我一眼，转身收拾桌椅去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那你说的也太隐晦了。”我一边收拾杯盘一边埋怨他。
　　“什么叫我说的太隐晦了，明明是你太笨。”
　　“你！哼！谁像你那么小心眼儿，你叫赛亚来唱歌的时候，我也没吃你的醋啊。”
　　“那有什么好吃醋的，我对你那么一心一意，怎么可能像你一样，心猿意马水性杨花。”
　　“你是不是找吵架？我就心猿意马了，我就水性杨花了，你不还是担心地晚上来看着我。”
　　“呦，不容易啊，你还看出来了。”
　　“那是，黄进给我解围的时候你就看见了吧。”
　　“嗯，是黄进看见我了，赶快去给你解围的。他怕换是我的话那个男的的爪子就断了。”说完我还能感觉到苏泽在咬牙切齿，不觉一阵寒战，他也太暴力了。
　　收拾完，关了门，苏泽拉着我回了家。
　　洗漱完我俩躺在床上感慨，终于有一天能早点睡觉了。苏泽照常搂着我，因为忽然早睡不适应，睡不着，我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说起喝酒，苏泽忽然扳过我的脸，看着我一脸坏笑，和我说：“我下午做了一个梦，想听不？”
　　“做了个梦？”我琢磨着，忽然想起来下午他的梦十之八九就是指那个，“不想知道！”我果断地说，太丢人了，我才不想回忆。
　　“你不知道，我梦见你答应我，只要我求婚你就答应了，还主动亲我。”
　　他眼睛晶亮地和我显摆，一边看着我的表情，一边得意的坏笑。“然后……你还主动地……”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我的衣服。
　　“等等，你干什么？！”我吓得忙拍他的手，他却一把把我的两只手都抓住，然后继续解我睡衣的衣扣，一边解一边说“我在学你做的事情啊……”
　　“我就是亲了你额头一下，我可没脱你衣服，你睡糊涂了吧！”我吓得忙辩解。
　　“哦，看来真的是发生过。”他放开我，气定神闲地说。
　　“你！你就是为了确认一下？”我惊讶地看着他，快速地把衣扣系上。
　　“是啊，我睡糊涂了，半梦半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确认一下。”
　　“你！坏蛋，出去，滚回自己屋里睡去！”我生气的推他。他却一把把我的手抓住了，“你说真的，我求婚你就答应？”
　　“你先求再说，我考虑考虑。”我还想挣扎，被他一把搂住，捆在怀里，我还想挣扎。
　　“别闹！”他的声音有点浑浊了，我听出异样的味道，不敢动了。
　　“真乖，我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做些什么。”他声音有点嘶哑，呼吸也不规律了，我只好一动不动地就那么呆着。可是却觉得他的身体越来越热，有点烫人。他忽然放开我，“你先睡吧，我出去一下。”
　　我不敢问，只听见他进了卫生间。
　　我也渐渐明白，已经有很多事情没办法按照我的节奏顺其自然了，很多事情都在不断地变化着，我没办法置身其中装作不知道。很多事情，我必须做出选择，既是要给别人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过了好一阵，他才进房间，正看见我躺在床上挺尸想事情。
　　“怎么还没睡？”
　　“白天睡多了，睡不着。”
　　“那咱俩再聊会？”他体贴地从自己房间又拿出一床被子来，躺在我旁边温柔地说。
　　“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拿出另一床被子，我却有点异样的感觉。虽然我能理解他对我慎重的心情，却也让我感受到一丝不详的感觉，直觉告诉我，这和他以前发生过的什么事情有关。
　　“今天出去采购好玩吗？”他一边摸着我的头发一边问。
　　“嗯。”
　　“那下次还带你去？”
　　“嗯。”
　　“你们晚上怎么聊到赛亚的事情了。”
　　“春哥说的，说让我多招几个帅气的男生，酒吧的生意会更好。然后就说起黄进来了……”
　　“哦，还是因为黄进……”
　　“我都说我不是看上黄进了，你怎么语气还是这么酸？”
　　“能不酸吗？你都没那么白痴地看过我。”他委屈道。
　　“既然都说白痴地看着了，你还嫉妒。”
　　“当然嫉妒啦，白痴地看着才能证明真心嘛。”他辩解道。我才发现，他在这些方面意外的孩子气，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我不是白痴地看着他，我只是感觉到他和赛亚有点什么，所以才看他俩到底怎么回事。”
　　“他俩啊……咳，造化弄人吧。”他居然和春哥用了一个词。
　　“你想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吗？”他忽然转头问我。
　　“嗯。”
　　苏泽就像给小朋友讲故事似的，耐心地给我讲，我不自觉沉浸在这样的聊天氛围里，觉得意外舒服。
　　黄进的确是去了北京，在赛亚回北京一个月后就去找她了，因为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和责任，因为赛亚是第一次。到了北京后，他找了份酒吧的工作，他想，赛亚总会再去泡吧吧。这么一找，就找了两年，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没想到赛亚也会回丽江找他，所以一直没有和这边的朋友。就在赛亚在这边找他找疯了的时候，他也在北京四处搜寻着蛛丝马迹。直到半年前，老家的朋友去北京时，黄进和他们碰面喝酒，提起赛亚的事情，黄进才发现他们错过了。忙辞了工作，把在北京买的房子租了出去，就马不停蹄地回了丽江。可是赛亚的消息却断了，直到他经朋友介绍，到我们旅馆来住宿，才发现赛亚的店。怕她忘了自己，他这才在我们店里工作，想慢慢接近她。连找赛亚驻唱，都是黄进求苏泽的。为了这个，他还塞给苏泽五万块钱，苏泽没要，只是说以后尽力在店里干活就是了。
　　“他都在北京买房子了！那他得多有钱啊！”我感慨着，我们下面这几个员工还真得挖挖，没准个个都是大款呢。那还来给我们打工干嘛啊？
　　“原来你的关注点在这啊。这小子手黑，什么都敢干，还是在酒吧那种地方，所以挣钱自然快。”苏泽淡淡地说，“不过你别看他这样，想法却单纯的很，他只是想买栋房子和赛亚结婚用，和我一样专一。”
　　“你就别往脸上贴金了，那你和我说说穆青怎么回事。”我只是想随口亏他，他却忽然沉默了。我能感觉到，刚刚温馨的气氛，慢慢变得沉重，空气渐渐冷了下来。
　　“谁和你说的？”他冷冷地问。
　　“没谁，上次你和程浩然不是提起过吗？我直觉上觉得你和那个女的有什么。”
　　“你别瞎想，她的事情我以后和你说。”他停顿了一下，让我觉得格外的难受，就像心里有块什么，硌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