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37、三十七、提前回国的穆青（二） “你既然这

　　“你既然这么不放心她，为什么就不能想想办法把她留在身边？你明明知道和穆青在一起你们谁都不会幸福！”吴磊严厉地质问他，苏泽却没有回应。
　　“就算你纠结着不能和她在一起，你还是没办法看着她选择别人，没办法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吧！”吴磊激动地冲他喊着，“我绝对不能看着我的兄弟因为一个女人分崩离析，老死不相往来！”说完，他转身离开，我听见走廊传来很大的关门声和一阵震动。
　　苏泽什么也没说，走进屋子坐了下来。
　　“他们什么时候到？”我问。
　　他惊讶地抬头看我，转而就明白我在问什么，“后天下午。”
　　“那我明天就走，回银海，正好给你们腾房子。”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无法争取和拥有，那么选择快速放弃并且再做打算才是明智之举。
　　“什么？！你要走？不行，我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你离开这。你就在这住着，我会找地方安置她们。你不能走！”他起身抓着我的肩膀，抓得我生疼。眼里满是愤怒，大声地命令着。
　　“那你打算让我在这干什么？看着你们阖家团圆，相亲相爱？”我终于忍不住向他发火了，我多日来的憋屈，变成一串眼泪，止也止不住地流下来，我本来以为只要努力平静，就可以压抑的情绪，其实都是自以为是罢了。
　　“你说认真的？你真的觉得我会和她相亲相爱？”那句“相亲相爱”好像一块烙铁烫伤了他一样，言语中满是受伤，他定了定神：“不管你怎么想，你就在这里呆着，哪里都不许去，我会想办法和她商量由我们来收养孩子”。
　　“如果她不同意呢？”我绝望地说。
　　“我这辈子，就算你痛苦，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哪怕没办法给你名分，我也没法眼睁睁看着你选择别的男人。”他满眼的痛心，却也有满眼的果决。我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是伤感地说，“你这样，太自私了。”
　　现实并没有留给我多余的时间，穆青很快就到了。
　　那天苏泽一早就出门了，一整天，虽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我却能感受到爸妈的期待和紧张。他们并没有找我明确地说什么，现在的他们无暇顾及其他，只是紧张地想着如何接待富家千金的儿媳妇和那个多年流落在外从天而降的孙子。看到他们这样我心里异常难受，就算我回到丽江打算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也没见他们这么激动过。但我清楚这是人之常情，我必须理解和接受，这让人无奈又无力。苏泽一天都没有回来，我一直等到午夜，确信他今晚不会回来了。
　　我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整晚极力抑制自己去幻想他们俩到底在发生着什么，思绪却疯狂地幻想着，这让我异常地痛苦、嫉妒、彻夜难眠。这一晚的煎熬只是开始，我很清醒地意识到：我终究是没办法看着他搂着别的女人，缱绻反侧于两个女人之间，是我所不能容忍的，要么就给我全部，要么我就全都不要，我只能接受这样的爱情。
　　第二天一早，小苏过来找我，看着我死灰一样的脸色，心疼的说不出话，拉起我就往咖啡馆走。
　　“哥给你做好吃的。”小苏把我按在前院的阳伞下，安慰我什么都别想，转身去给我沏安神茶。
　　就在他做饭的时候，对面苏宅忽然热闹起来，我以为来了新的旅行团，起身打算去帮忙接待，小苏却慌忙从柜台里面跑出来打算拦住我，可是他晚了一步，我还是看见了苏泽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个一身橘红色套装的女人挽着他一起走进了苏宅，而爸妈早早地就迎在门口，热情地把他们迎了进去。那情形，就像新媳妇三天回门。我冷冷地看着，极力压抑着心里地伤心，心想，难道他以后每天都想让我看到这样的情形？我绝对不要。
　　在小苏家吃着牛排，这是我这三天来的第一次正经吃饭，吃的有点油腻，吃完饭胃就开始不舒服。小苏看见我脸色不好，陪着我坐着。今天客人不多，他一边泡着花草茶陪着我，一边东拉西扯地转移我的注意力。
　　“苏泽说，你今天先在我这呆着。他本来是把那女的安置在新买的房子里的，可是那女的非要到旅馆来看看，而且还自作主张的租了车，苏泽是没办法，才把他们带过来。”秋成一边解释，一边给我端点心。看来是苏泽早早给他们通了气，让小苏把我先领走，避免我看见这样的情形伤心，我才会被带到咖啡馆啊。既然他知道我看见会伤心，为什么就不能放开我，让我走呢？我又为什么非要自虐地在这里看着他们暗自受伤？其实没有什么能够绑住我的手脚，只是因为期待和不甘心，我才不愿意放弃，还暗存一丝期待，明明知道会是这样，却希望能够看见不一样的结果。深陷爱的泥潭的女人，终究还是拎不清，我叹息着，咽下这口苦水。
　　“没办法几次就会习惯了，连为我新买的婚房都让出去了，还有什么是让不出去的。”我淡淡地说，忽然发现他的做法有些类似我那个渣男前男友欧尚，说什么他妈妈不喜欢我，所以我们先交往着，慢慢让他妈妈接受，结果慢慢让他妈妈接受我的结果就是我自己被公司辞了，颠沛流离，一无所有。“这也是没办法。”这句话就是欧尚交往时常常说的一句话。可是到底是什么让这些有颜有钱又有能力的男人们没办法的呢？还不是一旦遇到阻碍就早早地放弃我？只是因为我是一颗好用的棋子，拥有着简单又清净地世界，可以拿来喘息，却终究只是消闲。欧尚如此，苏泽亦如是。看来我完全没有从上一段失败的恋情中吸取教训，一直在重蹈覆辙中受着同样的伤害。我倔强地坐在咖啡馆的落地窗前，看着对面旅馆里的一举一动，倔强的想战胜恐惧，亲眼见证我的完败。那真的是完败，我见到了穆青，她兴高采烈地拉着苏泽出来，站在门口对着周围指指点点，时不时还偷偷在苏泽脸上亲上一口，看着就是十足的刚过门的小媳妇样儿。
　　她身材高挑匀称，举止高雅，虽然有点颐指气使，却也是大家闺秀。此刻在苏泽面前就像个小女生，苏泽虽然显得有些不情愿，但也被他拉着转东转西，既不抱怨，也没有不耐烦，沉稳地像个绅士，这让他们看上去更是天造地设地一对。
　　我又一次被自己打击到了，我知道，如果是我这么拉着苏泽东走西转，他可能早就不耐烦了，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去做他想做的事情，甚至连商量都没有。而对穆青，他多了一分尊重和体贴。
　　也许是看见他俩一起逛街，中午的时候赛亚意外地来咖啡馆吃午饭。
　　“小鱼，什么情况！”赛亚坐在我面前看着我，这是她第二次和我说话，语气却像多年的老友。
　　“就是你看见的情况。”我尽量让声音冷静一点。
　　“那个搂着苏泽的女人是谁？！”赛亚冷冷地问，眼睛里却满满的气愤。
　　“……她是苏泽孩子的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穆青，只好这么解释。
　　“什么叫苏泽孩子的妈妈？苏泽居然都有孩子了？这不可能！我从认识他开始到现在五年了，他就没喜欢过什么人！”赛亚无法相信，意外地一次说这么多话。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现在听到别人这么讲，我都觉得是讽刺，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人家不还是大大方方地登堂入室了？而我，既不是姐姐，也不是女朋友，连待在他身边的明确的身份都没有。
　　“你怎么这么个态度？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让出去了？”赛亚不可置信地问，“你们不是都快结婚了吗？”
　　“人家孩子都有了，我还能怎样？我也想装傻地混下去，现在可是苏泽自己把她接回来的……”我说不下去了，用手拄着头，想遮住自己的眼泪，可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事情拖得越久，事实就越清晰，我的处境就越可悲，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还会发生什么更糟的事情，可是苏泽所谓的喜欢，却让我慢慢生出了恨意，我不想这样。
　　赛亚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我们就这么面对着赛亚的三明治套餐，陷入了沉默。
　　“你知不知道苏泽有个红木箱子？”良久，赛亚忽然开口说了件毫无关系的事情。我诧异的抬头看她，才发现她也在看我。
　　“知道，放在他房间里。”我不明所以，老实地回答。
　　“我当初遇见他的时候，正怀着孩子，为了给我解闷，他曾经让我看过那个红木箱子里的东西。”她还是定定地看着我，继续讲到。“我当时就住在你现在的房间里，当时那间房子还不是现在的样子，”我知道她在讲她刚刚辞职从北京回到丽江来找黄进时候的事情，可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等着她讲完。“那间房子当时是苏泽的画室。”
　　“我当初刚进那间画室的时候，觉得很诧异，因为整间画室里大大小小的画板上，都是各种各样的花，偶尔有风景画，也是画的玉龙十三峰。我曾经笑过他，一个大男人，那么爱画花。他当时开玩笑说，好卖。后来很熟了他才告诉我，他喜欢的女人，很喜欢各种可以开出美丽花朵的花，玉兰、梅花、蔷薇、茉莉、牡丹……都喜欢，所以他只想画她喜欢的东西，因为她喜欢的东西他都熟悉。我问他，他喜欢的女人长什么样子，他就打开了那个红木箱子，”她停下来喝了口咖啡，转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那是满满一箱子的素描本，满满的一箱子，从高一开始画，全部都画的是一个女人，她的各种表情，开心的，不开心的；她的各种姿态，睡着的，跑着的；她的各种发型，长的，短的……我第一见到你我就认识你，因为我看过满满一箱子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