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34、三十四、赛亚的艳遇 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天光昏暗，看来已经是晚上了。看不清几点，头疼的厉害，心想，再也不能大白天睡这么久了，不但睡不精神，醒了还恶心。开了落地灯，发现苏泽还沉沉地睡着，看来这酒一时半刻是醒不了了。忽然想起晚上酒吧还很忙，虽然已经有一部分客人离店了，但是还是有不少附近的人来酒吧玩，所以人一点都不会见少。这么想着，忙起床洗漱收拾了，去酒吧帮忙。
　　到了随园发现，果不其然，沙发和餐台已经坐满了人，或玩桌游，或打牌，或喝酒聊天，或听歌，倒是都自得其乐地自在。今天赛亚虽然没有开店，却还是来酒吧驻唱了。她自己找的小乐队伴奏，很专业，我很喜欢她唱歌的声音，有种略微低沉性感地魅惑在里面，让人百听不厌。即使酒吧不忙，我也想坐在一边静静地听她唱歌。给两桌上完啤酒之后，我坐在吧台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听赛亚唱歌。她今天选的曲子，都很温婉多情，听得客人连连叫好，居然有人送花，还不是一个客人，没一会，舞台边居然围了一圈。
　　“平时怎么没有那么多客人这么热情地送玫瑰呢？早知道这样，咱是不是开间花店啊？”我在吧台随口和在忙着调酒的黄进聊天，过一会还得给门口那桌送去。“难不成是今天来的都是中青年人？”
　　“还不都是奔着艳遇来的……”黄进愤恨地说，我亲眼看见一个柠檬被他捏碎了。我吓得一哆嗦，倒不是觉得柠檬多贵，只是想，这是积了几世的仇怨啊。
　　“艳遇？”看他恨成那样，我还有胆子随口问出来，我都觉得我不知死活。
　　“是啊，那些男的……”黄进冷冷地扫了一圈酒吧，我的另一个柠檬也阵亡了。
　　“爷们儿，这个心态可做不了酒保哈。”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吧台，看着两个稀烂的柠檬说。
　　“哎，春哥？啥时候到的？来送酒？”
　　“没有，我自己来放松一下，这小子的金酒调的很好喝。”他也喜欢到我们酒吧来放松啊，有他在，我就更不无聊了，这个话唠，绝对能和人侃大山侃一天。
　　“少奶奶，送酒！”黄进把调好的鸡尾酒啪地放在托盘里推给我，难得见他带情绪和人讲话，居然脾气这么火爆。我忙小心地把酒送到门口那桌。
　　那桌的客人，说实话，看着就不太好惹，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总让我觉得瘆得慌。可是酒还是得送，明知道不安全，就更不能让金翠、流苏她们这些小姑娘送了，省的被占便宜。保护自己的员工，也是我们的责任嘛。
　　把酒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桌子上的诡异氛围，似乎有人的视线在往我的三围上瞟，特别是我的上围，由于低头，所以那视线似乎想从领口看到什么，这种感觉让我从脚底生出一阵寒战，更是觉得胃里翻腾着特别恶心。我脑子里快速闪过了想抽那个家伙几个大耳光的念头，这时更是感觉身后屁股上好像有东西靠过来，热热的。忽然，我听见坐在我左侧的男人大声嚎起来，“哎呀，疼疼疼，你放开我！”
　　我转头，就看见黄进一脸凶相地抓着那个客人的手，然后对我说“老板娘，你去吧台坐着吧，不用送酒了。”然后用手指了指那个男的，示意他老实点，就护着我回到了吧台。
　　我心有余悸地坐下，喝了口果汁定了定神。
　　“没事吧，咳，酒吧这种地方，总有这样的事，不行就都换成男的吧，还能吸引更多客人。”春哥也不知道是安慰我还是调侃，一边喝着酒一边吐槽。
　　“男的会吸引更多客人吗？”
　　“那当然，不信你问这小子！”春哥把酒杯啪地放在吧台上，一脸认真地指着黄进。
　　我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规规矩矩的黄进，难不成他很懂？
　　“的确会吸引很多客人，还安全很多。”黄进平静地看着我，回答。
　　“哦？”我不置可否，却觉得这小子很有意思，很有东西可以挖嘛。
　　“你别看这小子这么规矩，可是大研古城四方街的台柱子，想当初，他在哪间酒吧，哪间酒吧就爆满，而且销售额奇高，你知道为什么吗？”春哥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拽样，神采奕奕地手舞足蹈着。
　　“为什么？”我好奇地等他说下去。
　　“当然是因为艳遇啊！”
　　“哦~可是艳遇不都是指男的吗？”我大概猜到了原因，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这你就不懂了吧，虽然也有男的来丽江找艳遇，但是如果真的按旅游比例来说，丽江旅游的男女比例是七比三，也就是说，如果按消费群体来看，女的消费力度远远大于男人，她们来丽江，无外乎就是为了美景、美食、美男、美丽的奇遇，你看，如果你的酒吧多招几个帅小伙，这几样不是全占上了嘛？”春哥喝口酒润了润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看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忙应和道：“不愧是帝都子民啊，对国民经济和生意之道理解就是深刻，受教了，来春哥，我以果汁代酒，敬你一杯！”说完，一口把芒果汁干了。
　　春哥很受用，喝完又点了一杯蓝色伏特加，然后和我闲聊起来，当然开头就是艳遇，就顺着艳遇往下聊。
　　这时，黄进不知道看见了门外的什么，点点头出去了，临走前叫木次仁过来顶他一会。我没多看，就认真听春哥吹牛，因为黄进刚走，春哥就和我开始爆料了。
　　“其实你不知道，赛亚当初留下也是因为艳遇，她啊，原来和我是老乡。”春哥喝了口酒，接着开始给我讲故事，听完，我才明白，为啥他要等黄进走了才开始讲，也明白为啥黄进看见男人送赛亚玫瑰那么生气了。这故事，配着赛亚异域风情的长相，还真让我见识了一把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赛亚本命叫张筱，本来是在北京某家外企做财务高管的，因为同事陷害，被降了职，一怒之下来丽江放松。她爬了玉龙雪山，游了蓝月谷，逛了大研古城，去了拉市海，觉得过了几日心里的郁闷彻底消失了，玩性一来，就铤而走险地打算去酒吧街尝试一下艳遇。当时去的就是春哥开的酒吧，黄进就是春哥酒吧里的招牌。
　　“哦~酒吧呢？”我暗想，难怪他对黄进那么熟。
　　“黄了。后来就送酒了。”春哥有点不自在，喝口酒，我忙转换话题“那后来呢？”
　　后来，赛亚确实被黄进吸引了，去了春哥的酒吧，名字还很好听，叫城南旧事。一个高冷的乖乖牌，遇上一个牛郎一样的男人，后果可想而知，赛亚喝得不省人事，拉着黄进不让走，非要黄进跟她回去，黄进就习惯性的把人家带回酒店吃干抹净了。这个故事如果到这，也就只是个普通的艳遇。结尾就是，第二天，赛亚起来看到空荡荡的双人床，也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按预定的行程去了大理和香格里拉，看了纳帕海和梅里雪山，游了苍山洱海，就这么怅然若失地回了北京。
　　回北京之后，工作依然是不顺利，更加不顺利的，还有赛亚的身体。渐渐地赛亚觉得身体不对劲了，去医院检查时，已经是从丽江回来三个月之后了，B超出来的时候，孩子都快成形了。赛亚知道这是艳遇的后患，当时很苦恼，因为她一直都是个很传统的女人，连恋爱都没怎么谈过，居然做了一次蠢事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和父母说，更不敢让公司知道，就这么又过了一个月，这纠结的一个月，赛亚瘦了十斤，也曾想过要打掉孩子，不知为什么后来却没舍得。瘦下来的赛亚，肚子越来越难藏起来，她索性辞了不顺心的工作，不顾家人的反对，拿着所有的积蓄来了丽江，来找黄进。可是当她回到那条酒吧街的时候，那家城南旧事已经易主了，黄进也早就不在了。没办法，她只好先找了家旅馆住下来，为了安静，她来了束河，当时住的旅馆就是我们苏宅。
　　“说到这个，赛亚的铺子还是苏泽帮她谈妥买下来的，当时没有其他的铺面的，只有那么两处。现在大的那间租给人家做原创衣饰店，另一间，她自己做乐器店。如果不是苏泽，她现在还真不知道怎样呢？”春哥感慨地看了赛亚一眼。我也跟着看了一眼，莫不是，她也是苏泽的艳遇的一部分？这么想着，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情绪，对我一直非常喜欢的赛亚，多了一丝顾忌。可看着赛亚高冷的脸和依然不愿意讨好别人的性子，早上她去找黄进时那小女生的表情一下子就浮现出来，不是的，赛亚不是那种人，不然她就不会过得那么苦。我为我那一刻阴暗的猜忌感到羞耻，觉得自己好像心理开始变不美好了。
　　“你说这是不是造化弄人？”春哥拍拍我的胳膊，引起了我的注意，然后感慨地说。这话说完他的脸上净是沧桑。
　　“什么？”
　　“黄进第二天回到店里的时候就开始变得不对劲，先是要求不做门口的接待了，要求做调酒师，他本来就是学调酒的，只是因为外形出色我才让他去门口接待吸引客人的。现在他自己要求，我也没办法。可是他的精神越来越不对，我才发现问题大发了。没想到不到一个月，他就要求辞职。我问他去哪，他说他要去北京，还说要对她负责什么什么的。就这么的，走了。他走了之后，我的店就开始生意渐渐不好，最后也只好转让了。”春哥叹息着，看来这件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的影响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