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30、三十、走，去采购 三月中旬的

　　三月中旬的丽江，已经开始有百花齐放的趋势了。院子里的玉兰从冬天一直开到现在，像朵朵蜡花，白色和紫色相间，在阳光下看闪着金边，煞是好看。站在院子里呼吸清晨清新的空气，感觉心肺都舒展了。今天会有一个旅行团在八点半退房，忙完今天，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早上和戛纳、金翠准备完早饭，有一点空闲，我们都各自找地方休闲去了。金翠到厨房和木次仁聊天，戛纳则到二楼露台去看书。他们最近都忙坏了，文艺范的戛纳都没有时间坐在大堂泡普洱了，而金翠则变成了半个帮厨，一半的时间都在厨房帮木次仁打下手。人仰马翻的一个月过去了，短暂的平静让人觉得格外安心。我正舒心地想回大堂泡壶茶出来在竹林喝茶吹风，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身一看，居然是赛亚。她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古城的早上都是从上午十点开始的，除非是旅游团，不然，商户都是九点才起床，十点才开门，现在才七点半。
　　“早，吃饭了吗？”我冲她笑笑，打招呼。
　　“还没……我……来找黄进。”赛亚很不自在，想想也是，她头一次这个时间到旅馆里来。看着她微低着头，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的尴尬样子，煞是可爱。看来她平时酷酷的，只是不习惯和人打交道，害羞罢了。呵呵……这个样子总让人忍不住逗逗她。
　　“你们昨晚……”我刚开头，就看她的头低得更低了，脸也更红了，小麦色的脸颊上，有两团桃红色的红晕，很好看的样子。
　　“没有……什么也没发生……”她声音像蚊子似的辩解着，其实我只是想说他俩是不是接吻了，看这意思，差点发生点更严重的啊，这让我更想逗逗她。细看之下，她今天居然是悉心打扮过的，细心编过的发辫，细细描绘的眉眼，流苏长耳环和脖子上的银饰项环相呼应，少了往日的英气，倒是有些成熟女人的妖娆。
　　“黄进啊……还没起吧。昨晚酒吧关门太晚了，我正犯愁没人叫他呢，你去吧。人之六间，去吧。”我伸了个懒腰，看着她匆匆忙忙地应了声好就往竹林后的那排小房子走去了。
　　招聘的时候怎么没发现，黄进居然是个妖孽啊，这才来几天啊，就把这个高冷的高岭之花拿下了。我感慨着，看着竹林后黄进的房间出神。不知道谁在我身后拍了一下，“干嘛呢，在这挡路了。”苏泽站在我身后，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巧的是正好这时黄进从房里处来，眼里含着笑，低头美滋滋地往餐厅走。
　　这家伙居然会笑！我很讶异，真是爱情的力量啊，他来到我们旅馆一个多月了，平时就是我们讲笑话他也只是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然后淡淡地微笑一下算是礼貌。不过帅哥就是帅哥，不但人长得魅惑，连笑起来都那么好看。真是妖孽，他要是在大研古城酒吧街工作的话，估计早就被那些文艺女青年拆吧了吃干抹净了吧。我正意淫着，就听苏泽在身后冷冷地说，“那个团要退房了，有十来个房间要收拾呢，你不快点去准备吗？”
　　“准备什么？退房再说呗。”我的眼神还没收回来，就被苏泽拉到大堂，拖进屋了。
　　“换衣服。”他命令一声就钻进屋子了。
　　我看看今天身上在店里穿的苗族民族套装，确实不适合干活。于是换了身牛仔裤和连帽卫衣。出来时看见苏泽已经换好一身棕色紧身皮衣，下身穿着马裤，裤脚塞进了一双黑色短马丁靴里，帅气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等我。看见我穿着卫衣出来，皱皱眉，“去穿件羽绒服。”
　　“干嘛？”这家伙越来越爱命令人了，做老板做出毛病来吧，我一边腹诽一边疑惑的问。
　　“今天你和我去采购，村子里冷，穿厚点去。”
　　“不去，不是木次仁和你去吗？”其实我很喜欢坐车出去转转，但看他这情绪，我不想和他出去，一定闷死了。这家伙最近古里古怪，阴阳怪气的，我才不想撞这个枪口呢。
　　“木次仁今天有别的事，别墨迹，赶紧换衣服去。”他有点不耐烦了，我看看时间，马上要到旅行团退房的时间了，如果我们要出去，还得安排好退房的人手，省的一会乱七八糟的。索性我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和他出门。苏泽先去厨房和木次仁交代了什么，又去楼上和爸妈交代了些事情，我们就出门了。
　　开车出了古城，一路向南，路过市区和大研古城，转到一条小路上，颠簸开始的时候，我们就出城了。一路上除了大片刚刚化冻的平原，偶尔还会有几乎零零星星的农家。走过一段，就看见在大山下面，一小片一小片的农户，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远处的山脚下。早上炊烟袅袅，正是农户做早饭的时候，空气中除了清凉，还有烧牛粪的味道，让人觉得宁静安心。这里有绝对的安静，比城里的喧嚣不知道要干净多少倍。忽然想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与城市的疏离的坚硬和利落的冷漠相比，这里多了点人的味道，反倒显得像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正胡思乱想，苏泽拐进了路旁一片大棚中的小泥路里，颠颠簸簸地开进泥路尽头的大院，车还没停，就听见狗叫声。我自小怕狗，更何况农户养的大多不是德国黑背就是混血藏獒，野性难驯，而且常年看家护院，更是凶猛无比。还没停车，我就听见狗叫声犯愁了。苏泽皱着眉看了我一眼，说：“要不你就留在车上吧，他家养的是藏獒，虽然拴上了还是小心点好。”
　　我从车窗看出去，虽然是在少数民族聚居地，这家的房子居然是青瓦白墙的二层小楼，窗户是有地方特色的竹制四方窗。白墙外围还用五颜六色的东巴文画着祝福语，在原野里显得煞是鲜艳好看。我可惜地看着，有点不开心，明明都出来了，却只能在车里呆着，我还不如在旅馆干活呢。
　　苏泽停好车，看看我，，没说话。他进了院子，用方言和主人打了招呼，然后就进屋去了。我坐在车上，羡慕地看着他，这么好看的房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我也想进去看看。
　　正郁闷地翻手机，听苏泽和主人一起出来了。主人呼呼喝喝地将狗赶进笼子里，锁好了笼门。苏泽从门口冲着车上的我招招手，站在朱漆木门前的他，显得精壮高大，利落的骑马装，让他显得格外精神，脖子上围着牦牛围巾，和头上戴的前进帽，显得他稳重而略有些文气。我从来没有发现，原来他远远看着这么看好，身材结实紧致，两条大长腿支着，意外地性感。呵~性感！我居然会对我弟弟用这个词，我对自己的花痴病有点无语了。
　　“发什么呆呢，赶紧下来啊，狗已经锁好了。”苏泽过来帮我把车门打开，拉我下了车，顺便锁好了车门，回身拉起我走进院子。进了院子后，他一只手圈着我往屋子里走，主人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用方言问了句什么。苏泽客气地答着，我被看的不好意思了，想挣脱他，却被他牢牢地抓着腰，动也动不了。当时就觉得脸烧起来了，这丢脸都丢到外太空去了，让人家主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没事，没事，狗拴起来了，咬不着人。”主人用不熟练的普通话笑笑地看着我说，然后走在我们身后和我们进了屋。
　　进屋后我就被屋子里的样子吸引了，也没注意苏泽什么时候放开我了。屋门是八扇原木色长条木门组成，可以两扇两扇对开，因为现在是初春，所以木门只开了两扇，剩下的用粗木栓锁着。木门下面是实木，上面是花棱窗，里面装着玻璃，显得精致明亮。正对大门的是一副大的唐卡，两边各挂着两块长条的木刻藏文对联，唐卡下面是一个汉代式样的榻，榻上一方小木桌已经沏上了普洱，茶香袅袅，让人觉得很安心。屋子很空旷，青砖地面清扫得很干净，屋子的右边是一座红色木楼梯，紧挨着墙壁，拾级而上是二楼。我好奇地东瞅西望，随便找了把小竹凳坐下，苏泽则和主人坐在榻上聊天。
　　“嫂子和重嘎呢？”苏泽一边喝茶一边问。
　　“接了你电话，你嫂子就去大棚摘菜去了，重嘎还没起来，这孩子，放假回来就天天睡懒觉，这不，马上要开学了，他也不着急走。”主人感叹道，一边说话一边帮我倒了杯茶。
　　“我儿子在昆明上学，上次苏泽去昆明，还帮我给他带钱和被子呢。真是平时总是麻烦他了。”主人一边把茶递给我，一边和我聊天。
　　“哦。”我也不知道该和主人聊些什么，正四处看屋子的摆设出神，只好随口应着，回头就看见苏泽似笑非笑地斜眼看着我，一副欠揍的拽拽的样子。我翻了个白眼，逗得主人哈哈笑。
　　这时，主人门口进来一个方脸朴实的中年妇女，手里抓着大把的青菜，胳膊上还挎着个竹筐，装着满满的土豆和冬瓜。我忙过去伸手帮忙接，“嫂子吧，您辛苦了。”
　　“没事，没事，你坐，我这马上就冲一下给你们包上。”嫂子笑着，壮实的身形，长着张很清秀的脸，看着意外的和善。
　　“看，手弄脏了吧，来擦擦。”一边放下菜，一边从屋角洗脸架上拿毛巾给我擦。
　　“差不多这些就够了，白大哥，一共多少钱？你先记下账，月底我过来结。”苏泽起身说。
　　“行。这就走啊，不多坐会了？”白大哥也站起身，想留我们吃午饭。
　　“不了，一会还得去老杨头那里去挑羊。”
　　“今天去挑羊？”白大哥疑惑地看了苏泽一眼，“也好，你等我一会，头回见弟妹，我去给你抓对兔子做见面礼。”说着不容我们拒绝就出门了。
　　听完白大哥的话，我回头瞅着苏泽，用眼神表示：“弟妹？什么意思？给我个解释先。”
　　苏泽讪讪地笑着，躲着我的眼神装没看见。
　　“哦，我说长得这么有福气，原来是弟妹啊。啥时候回来的？”嫂子一边清理着蔬菜上的泥一边问。
　　“啥有福气，你就说她胖得了。”苏泽开着玩笑，躲着我满是暗器的小眼神。
　　“说啥呢，挺好看的，胖啥。”嫂子忙着没时间看我们，我堵着一口气，就看苏泽这么编排我，也不好在人间面前和他吵。不知道怎么的，这种温馨的农家气氛，总让人很难辩驳和拒绝，太过祥和，人和人总想有点亲近的关系。虽然觉得尴尬，现在我也没办法把我是他姐，不是他媳妇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