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29、二十九、吵架 我一直

　　我一直告诉我自己，我一定是看错了，苏泽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但这一切还是让我无法反应，我只能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不能动也发不出声音，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为什么？苏泽为什么这么对我？毫无知觉的，脸上凉凉的两行，流了下来。我就那么站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处，直视着柜台，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来干嘛。
　　直到有个人推我，“你站在这里干嘛……怎么哭了？”苏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我一惊，迟疑地转头看向他，他的脸离我很近，已经在我的眼里模糊了。
　　“呜~~~~~~~~~~~”我终于发出声音，就那么哭出来，苏泽慌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一个劲地问“你到底怎么了？”一边低头看我的表情，最后无奈，他只好把我搂在怀里，把我的脸埋在他怀里。我就那么闻着他身上凉凉的空气的气息哭了个痛快，直到脑子都有点懵，才喘过气。
　　我抬起头，一边抽气，一边擦眼泪，苏泽探究地看着我，等我倒过气来解释。可我该怎么解释呢？哭完我的脑子终于开始转起来，盘算着怎么和他说明白，可是我连自己为什么哭都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
　　“喂，我都等半天了，和两个人讲两个人都不见了……哎，苏泽，你俩在这干嘛儿呢？快看看，你们这啤酒放哪儿啊？”我这才想起来，我是来找黄进搬啤酒的。苏泽也想起什么似的，放开我转身出门搬酒去了。送啤酒的春哥是个北京人，来丽江避世来了，特别没有耐心，听他一边带着京腔抱怨，一边往储藏室码啤酒，我看着柜台纳闷：既然苏泽是刚从外面进来的，那柜台里面的人是谁呢？
　　可能是这边的声音太大了，吧台里的那个人和赛亚一起看向这边，灯光只照出他半张脸，却让我在心里惊呼了一声，好惊艳的一张脸：那人有和苏泽差不多的一米八几的身高，刚刚他低头没看出来，比苏泽精壮的身形略宽的健壮的身材，却有张五官深刻的少数民族的小脸，瘦削的脸颊下有弧线完美的下巴，配着直挺的鼻子的是唇线清晰性感的薄唇，深深的眼窝里，有一双异域风格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异常明亮，闪着寒光——穿着调酒师礼服的居然是黄进，原来这小子长得这么魅惑，有种禁绝的冷酷的诱惑。和苏泽身材那么像，难怪我会认错。我呆傻地发着花痴，连苏泽搬完啤酒回来都没听见。他站在我身后，刚好看见黄进看着我们这边，我只听见有人在运气，一种压抑到要爆发的运气后，我被拽走了。
　　“你今天给我回去早点休息！”说完就拽着我往房间走。
　　被拽到院子里我才反应过来，“诶，等等，今天还不能休息，酒吧还在营业！”我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抓的更紧。
　　“不用管了！”
　　“那营业额呢，得日结日清啊。”
　　“没事。”
　　“怎么能没事呢？”
　　“大不了我关门不干了！”他一口气把我拉到楼上，推门就丢进房间里。
　　“你怎么说不干就不干啊？昨天不是还说怕影响旅馆的生意吗？”我好不容易喘上来气，一边揉手腕一边抱怨。
　　苏泽坐在床上怄气不理我，整个人显得特别孩子气，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气定神闲。他这是怎么了？我又怎么惹着他了？难不成是昨天吵了架，现在还记仇呢？
　　“反正以后你少去酒吧！”安静了半天，他忽然憋出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发脾气，这是苏泽的毛病。说他平时游刃有余吧，那是对和他不熟的人，但我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的小脾气，小任性都是冲着身边人发的，这个时候，谁在他身边谁倒霉，连个原因都说不出来。
　　“没有为什么！别去就是别去！”他急了，抬头阴森地瞪着我，想用眼神震慑住我，逼我就范。
　　“瞪什么瞪，眼睛大就能当光剑使？！我就去就去，明天晚上我就泡在酒吧里，除非你告诉我你抽什么风。”小样儿，给我来这套，你以为我认识你几天，想的美。
　　“你……”他气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因为熬夜而多出来的黑眼圈下面的细纹都快被他给瞪平了。他瞪了半天，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起身出了房间。
　　吵架很让人疲惫，更何况我刚刚哭过，又被拽着跑了一路，早就累的站不住了，刚才吵架需要气势，还能撑一会，现在苏泽出去了，我累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他说的你……到底是要说你什么呢？他到底在抽什么风啊？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虽然累的快睁不开眼睛了，脑子里却乱哄哄的。没有答案的事情总是让人在意，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我拄着椅背睡着了。
　　正摇摇晃晃地睡着，自己还边睡边想，一会儿得到床上去睡，不然这样一个不小心得摔着啊。朦胧中听见脚步声，忽然整个人都腾空了，我吓得一激灵，正要睁开眼睛，就听见苏泽的声音：“困了怎么也不到床上睡，这么睡着凉了怎么办？……咳~怎么这么沉，你该减肥了。”
　　“嫌我胖你倒是别抱我啊！”我气的睁开眼睛，这人真是，到底是来关心我还是来给我添堵来了，明明都出去了，难道是回来继续找事的？
　　我突然出声把苏泽吓得一抖，一下把我摔了出去，我也吓了一跳，幸好着陆时软绵绵的，他把我掉床上了。我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气势汹汹地看着他：“你是嫌我命长还是怎么着？，谋杀啊！”
　　“你摔疼没？有没有哪儿伤着？”苏泽没有接我的话，一边慌慌张张的问我，同时紧张地抓着我上上下下的看。
　　“别看了，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看他也吓得不轻的样子，我都不好意思埋怨他了，本来已经被他挑起来的火气也瞬间烟消云散。
　　“没事就好，早点睡吧，你也累坏了。”苏泽温柔地说，低沉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似乎有穿透人心的能力，让人听了不觉一阵心悸。我不习惯他这么说话，不像平时的他，总觉得怪怪的。
　　“怎么还不动？是不是哪里痛？”我没动，他皱着眉很担心地问。
　　“你出去吧。”
　　“干嘛？”
　　“我要换衣服……”这不是明摆的嘛。往常都是我先洗漱换衣服，然后他才回来，今天这样的状况第一次碰到，忽然发现这样有点尴尬。
　　“你就这么换吧，我正好看看你受没受伤。”他是认真的，我忽然觉得无语。
　　“你！算了，我出去换。”拿着睡衣到卫生间换完回来，正见着苏泽坐在我床上发愣，连我进房间都没有察觉。
　　“想什么呢？”他这傻样还真是难得一见，我手在他眼前晃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
　　“你能不能明天别去酒吧了？”他抬头看着我，没头没脑的说。
　　“为什么？难不成你想了半天就在纠结这玩意？”我觉得莫名其妙。
　　“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呢，不是说累了吗？让你别去就别去！”他有点急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觉得你太累了，让你歇歇不行吗。”他眼神躲闪的样子让我觉得有阴谋，明天一定要整明白。
　　“看我心情吧。”不想和他纠缠下去了，反正也没有结果。我回到书桌前整理了一天的账目，然后合上账本准备睡觉。回头才发现，苏泽一直斜躺在床上，手拄着头盯着我的背影看。
　　“你要是不困就去酒吧帮忙吧，这么盯着我像看犯人似的，我都毛了。”
　　“我累了，今天就早点睡吧。”苏泽躺床上把左胳膊摊平，“过来，我搂着你睡。”
　　“起开！”把他胳膊扔在一边，我躺下转身背对着他不理他。
　　“对了，你今天哭什么？”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我现在自己也没想明白我哭什么呢，他还问。我装没听见，他也没声音了，好半天叹口气。我回头看他，看着他躺在枕头上，望着头顶的帷幔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我记得有个网络帖子曾写过，男人最讨厌女人问的十句话之一就是——你想什么呢。不过今天他这么患得患失磨磨唧唧的还真少见，我总是忍不住想问他，甚至想在他的脑子上开个洞，插根数据线进去，读取一下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他斜眼看看我，认真地说“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