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28、二十八、一瞬间 来到这边的

　　来到这边的人，都知道，在丽江，无论昼夜，大街小巷都会放着丽江小倩的《一瞬间》。自然，我们随园晚上的清吧里也会有客人唱。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是刚到丽江，在我们旅馆这条街的尽头拐角的地方，有一间很小的店，大概也就十平米左右。这么小的地方，却在墙上、地上放满了稀奇古怪的乐器，甚至连屋顶都用一张白色麻绳做的网网起来，在上面挂上了装饰和乐器。这间五颜六色，又不失民族风味的小店，就是赛亚的皮鼓店。
　　赛亚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姑娘，有着黝黑的皮肤和高挑的身材，经年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裙子，不同于其他卖皮鼓店的店家，常年用音响播放音乐，赛亚常年都是自己唱的，这就是我觉得她的第一个不可思议。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是在她的店门口看着她用尤克里里弹着这首曲子，唱着《一瞬间》。
　　夜晚灯光闪烁的古街，潺潺的小溪，清新的空气和她中性醇厚的嗓音，把这首歌唱出了别样的味道。奶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照在她的脸上，身上，她穿着波西米亚棉布长裙，低头专心地唱着歌，也不着急营业，也不理人，却让我觉得有格外的魅力。灯光的阴影下，她的侧脸，让人觉得就是那深刻的轮廓，都藏着曾经的故事，那应该是传奇或神话吧。
　　或许是第一次的相识让我觉得太过美好了，反倒不敢随意地和她打交道，更没办法把她看做是一个普通人。直到那天她来随园找苏泽谈在清吧驻场唱歌，我才真正第一次和她有了接触。
　　随园其实只是我们为了方便客人而弄得餐厅，也许是环境舒适的原因，也经常有客人在晚上聚在随园里面喝酒聊天。来自天南海北的人，有的坐在沙发里，有的坐在日式实木餐桌边，随意的东拉西扯，聊着不着边际的话，让夜晚显得格外有意思。渐渐地，应熟客的要求，我们也开始在晚饭后经营清吧，只是很简单地提供咖啡和饮料，苏泽也会调制鸡尾酒来助兴，本来应该八点就休业的餐厅，却因为清吧，不得不经营到了十二点。而我们店里的人手本来就紧张，没办法照顾那么多客人，经手这么多业务，可是雇来的人也做不长，有时候迫于无奈，爸妈（鉴于无法称呼，我还是继续叫他们爸妈，他们好像很开心）也不得不和我们一起忙到十二点多。
　　最近酒吧终于有些冷清了，我和苏泽说不然就这么顺势关了吧。可是他是个凡事只要开始做就一定要做好，不然就觉得自己输了的人。过了几日，就见他把赛亚找来驻场唱歌，赛亚也正好因为经营总是不好不坏而苦于怎么多增加点收入。就这样，他们俩一拍即合。
　　酒吧终于人气越来越高，甚至附近的客人都会经常慕名前来，这让我们越来越忙，越来越目不暇接，大家都被累的人仰马翻。那天，我终于生气了，和苏泽在房间里大吵了一架。
　　“不行，酒吧你要么给我关了，要么提前关门，再这么下去谁受得了？”我掐着腰站在苏泽面前，生气地吼着。
　　“好不容易生意好起来，我费了多少心思，你这样酒吧的生意又会变回以前去的。”苏泽少见的，不是戏谑或不说话，而是认真地和我解释。
　　“变回以前就变回以前啊，本来就只是个餐厅，就算关门了又怎样？”我很费解，他为什么这么纠结一个酒吧，他去昆明那段时间我们不是也有将近半个月没有接待新客人吗？那个时候也不见他说什么，谁能想到他现在这么斤斤计较。
　　“要是影响到旅馆这边的生意怎么办？”苏泽皱着眉，坐在床上直视着我，他的眼神，让我陌生。
　　“你这样让大家都这么疲惫才会影响旅馆的生意好不好？这一个月来，爸妈包括咱们下面六个员工每天都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暂时还好，你再这么下去，谁受得了啊！”我真的很担心下面的员工会做不下去，且不说新来的流苏和黄进，就连木次仁、金翠、戛纳和图雅都开始有点神经恍惚了。本来他们轮番值夜，再加上入住率高，平时工作也多，就已经很疲惫了，这边还要照顾酒吧照顾到深夜，六个人这个月的假期已经全取消了。这样下去，谁还受得了。
　　“我当初开旅馆的时候，可是连着五年每天睡眠都不超过四个小时，有时候还要连轴转两三天呢。”苏泽满不在乎地说。
　　“那是你，你愿意做这个旅馆，才会这么有精神。但是他们都是来工作的，只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才会选择在这干活，你再这么搞下去，他们连生活都没了。”我虽然知道他当初很辛苦，但是并不代表别人也要和他一样这么过日子。人和人是不同的，有的人选择努力拼搏，而有的人选择悠闲度日，他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啊。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会给他们加工资的，这个店我是老板，现在需要他们加班他们就该配合啊，我又没亏待过他们。”苏泽开始的态度让我觉得越发的陌生，这不是我认识的弟弟，怎么这么不通人情，那一刻我发现，我不知道的苏泽，并没有变少，而是随着接触越变越多。
　　“我还是你姐呢，你怎么就不能听句劝。”我有点急了。
　　“旅馆的经营是我一手搞起来的，你懂什么？这些你就别操心了。”苏泽忽然不耐烦地冲我摆摆手，出去了。
　　看着他走出去我异常气愤，一种挫败感和愤恨涌上心头。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很受伤——从小到大，他虽然经常戏弄我，偶尔还会嘲笑我，但总体来说对我总是很包容，很少和我吵架，更没有对我大声吼过。可是今天，他不但最后吼出来了，还那么不耐烦，这让我无法接受。我气得把门大力关上，从里面上了锁，“既然话不投机，你今天就别睡这了”这么气愤地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闹钟准时响了。我艰难地起身，出门去洗漱。结果开门不顺利，才发现自己昨晚把门锁上了。也许是住一起开始从来没锁过门，所以让我很不习惯。洗漱完匆匆下楼去帮忙，我觉得自己的头晕沉沉的。说实话，除了员工这个月没有休息，我也一样，连着一个月，每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酒吧关门后，我还有花一个小时整理当天的账目。以前每天还能去对面找小苏坐上一两个小时，现在，我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小苏了。秋成倒是来过几趟，来找苏泽，也只是见面匆匆说两句话就走开了。在以悠闲和艳遇著称的丽江，我也能忙出魔都的节奏感来，我也是醉了。
　　因为吵架，我和苏泽见面都没有说话，苏泽更过分，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好嘛，和我吵完架就算了，居然还不来和我承认错误和解，看来真是疏于管教，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了。我生气的想着，既然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索性我俩开始怄气，连店里的人都被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中午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一向对我不冷不热的金翠，忽然小心翼翼地问我：“你俩吵架了？”
　　“嗯。”我还是第一次见金翠对我这么小心，我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为啥？”金翠满脸写着好奇，八卦之魂都快魂现了。
　　“你想知道？”我好笑的看着她，不知道小妮子又在琢磨什么。
　　“也不是，你俩这样，店里气愤怪怪的。”她难得嬉皮笑脸的。
　　“干活去！”我假装训她，因为不好和她讲苏泽不给他们放假，只肯加工资，我觉得很抑郁。虽然生气，可是也不希望别人觉得苏泽不近人情，没有人情味，更不想别人说他不好。更何况这些都是跟了他那么久的老人了，他怎么就不能好好冷静想想呢。
　　晚上苏泽在酒吧忙着，为了不和他碰面，我就在大堂看着前台，让黄进替我，本来我也觉得酒吧还是有个帅气的男孩子在比较好。期间因为有几箱酒送到了，我就顺道去酒吧叫黄进和木次仁来搬。进酒吧时，正好听见这首《一瞬间》的音乐，我以为赛亚要唱歌，往台上一看，没有人。转头，我看到在吧台喝酒的赛亚，她和在吧台里调酒的苏泽，隔着吧台，搂在了一起。因为灯光昏暗，但他们的姿势，我判断，好像是在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