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23、二十三、谁比谁更可怜 晚上，和爸

　　晚上，和爸妈一起吃饭，苏泽毫不避讳地给我夹菜，盛饭，爸妈就像没看见似的，我就有点坐不住了，在桌下踢他，让他注意点。谁知道他居然顺势把手按在我腿上，说“乖，好好吃饭。”
　　我惊得忙抬头看爸妈，老爸咳嗽了一声，终于装不下去了，“苏泽，好好让小鱼吃饭。”
　　我当下心下一惊，看来爸妈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和苏泽通过气了。如果在平时，他肯定会说让你姐好好吃饭，既然说让小鱼好好吃饭，就是说明，他已经承认我不是苏泽的姐姐了。转念一想，这样也方便了，索性吃完饭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苏泽兴高采烈地吃饭，没注意我的反应，癫狂的样子一点没有收敛，连木次仁都看不下去了，趁着盛饭的时候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我也努力安心吃完饭，待一切都收拾停当了，说，爸妈，我一会想和你们谈谈。
　　爸妈知道我要说什么，点点头，带我回了天字间。
　　苏泽一直在厨房忙着准备第二天蒸包子的馅，没看见我什么时候离开的。就这样，我坐在老两口的面前，惴惴不安。
　　“小鱼，都知道了吧。”沉默良久，还是爸爸开腔了。他一说话，妈妈就忍不住擦眼泪。
　　“嗯，知道了。”我说。
　　“那你怎么打算的？虽然户口是给你办好的，但是如果你不想回去，就还是我们苏家的孩子。”
　　“我知道……可是，我不好再留在这里拖累你们了。”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都养了三十多年了……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区别……”妈妈忍不住哭出了声。
　　哎，无论怎样，只要知道了总会是这样的吧，总会有人受伤害。我知道这是个必经的过程，有时候我很痛恨自己，那天下午为什么那么欠，非要偷听金翠和木次仁说话，虽然不是故意的。我多想这么傻傻地过一辈子，永远不要知道。
　　“孩子，你别多心。不是爸妈不留你，实在是苏泽对你存了心思，从小就是，知道你不是亲姐姐，更是油盐不进，别说是相亲了，对象都不找。我们没办法，才说为了他，把你的户口办出去。”爸爸明白我为什么纠结，一语中的地切中了要害。我却一时反应不过来，原来是为了苏泽，才把我的户口办出去的。那我算什么？童养媳？父母之爱儿女，为之甚远。果然，可是，我就不算他们的女儿吗？果然是亲疏有别。
　　也许我脸上的阴晴不定，让爸爸心慌了，妈妈更是哭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孩子，你别多想，怎么着都是我们苏家的孩子，你和苏泽在一起，我们不还是你的爸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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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发展太快了，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们说的什么都对，我也知道自己并非不喜欢苏泽，苏泽也对我一心一意，一切都很好，都很顺利，可我总是觉得自己要相当地厚脸皮才呆的下去。我不禁陷入了沉思，爸妈就那么看着我。
　　“我会回去好好想想的。”良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他们，只好这么应付过去。其实我现在真的好想收拾行李回银海，躲开这麻烦的生活。
　　一切都来的太快了，爸妈变成了公婆，弟弟变成了未来夫婿，好像都准备好了，就差我点头，可是我却觉得这个头怎么也点不下去。
　　回到房间里，我翻出了行李箱，开始一件一件收拾衣服，我总觉得只有把行李收拾好，我才能安心。就这么一边收拾着，一边琢磨着，回到银海房子已经租出去了，肯定是住不成了，所以到那还得现租房子，然后还要找工作，没准还得遇上欧尚，哎，怎么哪里都这么麻烦。其实我可以不回银海的，既然一无所有，去哪里都一样，可是我这八年的奋斗，都是在银海，所以只对那里熟悉。
　　不知不觉，已经十点多了，苏泽忙完了上楼，我听见他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去卫生间洗漱的声音。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开门进来了。
　　一脸欣喜地看着我，“自己在屋里忙什么呢？”
　　转过床边，他就看见了我收拾好还没关上盖子的行李箱。我虽然没想瞒他，也没打算这么早让他发现，可没想到他竟然门也不敲的进来了。
　　“你怎么连门也不敲就闯进来？”我有点慌了，先发制人。
　　他不说话，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被抽走了。
　　“你打算干什么？”
　　他不动，就那么盯着我，等着我回答。“我，打算回银海。”
　　“回去干什么？”他的脸更阴沉了，却意外的冷静。我觉得有点害怕。
　　“我已经不是你的家人了，自然没有理由待在这里。在银海，我还有间房子可以呆。”我不敢看他，蹲下去打算把行李合上。
　　他忽然一把把我的行李掀翻，“然后呢，然后被那个欧尚扔在街上差点病死，还是因为失业，大半夜十二点还坐在街上？那边你除了那栋按揭的房子，你还有什么？”
　　他死死掐着我的肩膀，让我觉得生疼。
　　“可是我在这连栋按揭的房子都没有，没有父母，没有弟弟，也没有家人。我为什么留在这里？”我拼命地喊着，眼泪就那么留下来。
　　也许我们声音太大了，门口传来神之间六个人的敲门声。
　　苏泽冷静了一下，才放下我，转身去开门。我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坐在了地上。
　　只听见客厅里，他们几个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我挪到门边，从门缝里看着，我不知道我想听到什么，我只是想听到声音，我真的害怕，再像爸妈和苏泽这样，什么事情都已经做好了，只有我不知道。虽然我没有损失，却让我意外的不安和受伤。好一会，声音终于停止了，我也只听见只言片语，连不成话。苏泽把他们送了出去，我只听见走在最后的程浩然说“凡事都得慢慢来，你也别着急。”
　　“我不着急，可是，再不着急她就走了……”
　　程浩然本来是要走的，却转身拍了拍苏泽的肩膀，“那也没办法啊，你也要尊重小鱼的选择”。
　　“我没办法尊重她的选择，我已经等了十年了，我再不抓住，小鱼就真的走了，她走了，我去哪里找她……”
　　看着苏泽蹲下去泣不成声的样子，我的眼泪也不自觉流下来了。我看见过戏谑的他，气定神闲的他，开心的他，生气的他，严肃的他，孩子气的他，却没想到，他那坚强的外表下，无所不能的外表下，居然还有这么无助的一面。一无所有的我，也会有个人这么牵挂，与我比起来，反倒是拥有一切的他，显得更加可怜。
　　程浩然拍拍他的肩膀，“明天我找她谈谈吧。”转身，摇摇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