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21、二十一、你的对我的生死负责 那天晚

　　那天晚上，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去随园吃饭，吃完饭就借故累了，早早地收拾好回房了。听见妈妈担心地说：“这孩子怎么了？怎么这么没精神？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忽然觉得心酸，我是该叫她妈妈，还是该叫苏夫人呢？
　　坐在桌前，我看着对面小苏一个人忙前忙后的，刚想下去给他去帮忙，却见妈妈进来了。
　　“小鱼，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嗯，妈，你别操心了。”这声妈我忽然觉得叫的艰涩，总归是一笔养育之恩的人情债，我觉得自己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是不是小泽发生什么事了？”她忽然紧张起来，总归是唯一的亲儿子，她自然担惊受怕。
　　“没事，没事。小泽还在训练呢，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你没事帮妈发个微信，问问他怎么样了。没事别玩疯了就忘了报平安，也发发照片，让我们安心。”嘱咐完了，她就那么不放心地回去了。
　　人是可怕的动物，总归会因为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而猜忌。以前，我都觉得爸爸妈妈是真心疼我，再不济也是亲生的，怎么能不关心。可是现在，我却总是无法安心接受他们的关心，难免会忽然想到：他们这么担心我，到底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感情？他们知道苏泽喜欢我吗？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受不了这扑面而来的多心，我下楼去小苏那帮忙。总算挨到了十二点，我却怎么也不想回家。和金翠说早早锁了旅馆的门，我留宿在了小苏家。泡在浴缸里发呆时，小苏铺着面膜走过来，他正在和秋成视频，秋成问：你干嘛呢？
　　“小苏用手机在房里转了一圈，我在做面膜。”
　　“哎，浴缸里那个是谁？你不会出轨了吧。”秋成有点紧张。
　　“嗯，奸夫……”还没等小苏说完，我就快爆发了，他怎么不说一声再视频呢，让秋成看见像什么样子。可我还没等说完，就听见视频那头有人崩溃了“苏小鱼你赶紧给我滚回去，不然……”
　　小苏没等他喊完，就失声念一句“大条了”，忙把视频关了。
　　果然没两秒，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不依不饶，锲而不舍。本来我想关机不接，小苏一副：你接吧，不然以后我们邻居没法相见的表情，我只好接了。
　　刚按了接听键，就听见苏泽在那边吼：苏小鱼你怎么不长记性，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许和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一起住，你怎么居然还在人家悠闲地洗澡，我上次教训你的话是不是白说了……你怎么不替我着想……不替爸妈着想……不替苏家的脸面着想……
　　听着苏泽把祖宗八代都搬出来，只为了达到一个中心思想，就是苏小鱼你赶紧穿上衣服给我滚回家去。我索性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在地上，然后和小苏一边做面膜一边闲聊。直到他骂累了，我才捡起手机，只听他哀怨地说，小鱼，你住也行，给我注意点，为了秋成也好，可别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放心吧，我不会丢了苏家的脸的，我不是叫秦小雨吗……”
　　听到我冷冷地说，小苏忽然震惊地看着我，苏泽也同时没了声息，好半天，他才阴沉地说：“你胡说什么？听谁胡说八道的？”
　　“我今天在保险柜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新的户口本，虽然名字和身份证号码都不一样，可是照片是我的。”我静静地说。
　　“那个……小鱼……这件事情等我回去再说，你先什么都不要想，安心等我回去，再有一周我就到家了，到时候我们再说好不好？”
　　“我不想等了，我想明天回银海。”
　　“千万别，小鱼，你好不容易回来，就乖乖等几天，我就到家了，我今天晚上就往家赶好不好，你乖乖等我回来，什么都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
　　“你回来想和我说什么？你早知道我不是苏家人，却千方百计让我回来算什么？如果知道是这样，我就算在外面饿死，病死我也不会来丽江！”我忽然发现我不是不生气的，我也怨恨命运不公，更气愤自己明明已经得到的幸福，却一朝发现都是假的。我也会觉得莫名地愤怒，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向他发脾气，明明是我混不下去了，才投奔他，而他也好心地收留了我，可是我却还向他发脾气，我很清楚，我唯一依仗的，就是他心疼我，对我好，在他面前我可以肆无忌惮。
　　“小鱼，你别生气，别多想，等我回来，我现在就回来。”苏泽慌了，我头一次听到他这么焦虑，旁边能听到秋成在喊“苏泽你疯了？大晚上的，还下大雨，你现在情绪还这么不稳定，开车回去出事怎么办？”
　　我忽然冷静了，秋成说的对，我就算再难受，也不见得等不得这么几天，可是如果苏泽出了什么事，我都不敢往下想。小苏在一旁咬着指甲看着我，紧张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快出来了。他向我摇摇头，我点点头，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抽什么疯？你不回来还好，你回来了爸妈就得知道，那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呆？我听话在这老实呆着，你也老实地该干嘛干嘛，有什么事，等你们回来再说吧。”我心有余悸，很担心他不放心还是要回来。
　　“你说的是真的？不会偷偷走掉？”苏泽果然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小苏会看着我的。”我瞅了眼小苏，他点点头。苏泽还是不放心，可是也拗不过那边秋成和吴磊已经把车钥匙都抢下去藏起来了。
　　“你真的不会偷跑吧？”我仿佛又看见小时候的苏泽，和我在胡同里躲猫猫，夜幕降临下，幼小的他问我“小鱼，你真的真的会找到我哦。”然后我就那么地，把他丢在了邻居的夹墙里，直到吃完晚饭才想起来去找他。找到他时，他终于放心了，抱着我放声大哭，都没有想起来埋怨我，还一个劲地说“幸亏你找到我了，好黑，吓死我了。”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总觉得从小，我好像就在对不起他。“你放心，我保证不走，我等你回来。”
　　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苏泽安下心。小苏也在那晚趁我睡着了，偷偷拍了张照片发给秋成，让他给苏泽看，苏泽这才肯安心睡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听见电话没完没了地响，气得我接起来就吼：“谁呀？知不知道几点？”
　　“小鱼，你在哪呢？还没起？”苏泽的声音又响起来，亢奋地都破音了。
　　“在小苏家，这才几点啊，还没起呢。”我看一眼旁边睡死的小苏，懒洋洋地往书房的方向走。
　　“那你让小苏接下电话吧。”苏泽还是不放下，喃喃地说。
　　“你有病吧！才几点，小苏还没起呢！”我看他好像有点快不正常了，这才几个小时，我就是逃跑，也得养精蓄锐拿好钱粮啊。再说，就这个时间，我订火车汽车飞机票都来不及。
　　“那……”他在那边不吱声，我知道他一定琢磨着怎么让我证明还在，就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还出什么幺蛾子。
　　“那……你记住了，如果我知道你突然走掉了，肯定会飞车回去。如果我因为去追你飞车回去出事了，就是你的责任。你要让我安心，就老老实实呆着等我，你得对我的生死负责。”苏泽一副反正你走了我就死给你看的口吻，让我忽然很无语。一个三十来岁的大男人，居然以死相逼，一起长大，我怎么没发现我弟弟这么有出息。
　　“行行行，这罪名大，你放心，我肯定等你活着回来。”我都有点无语了。
　　“那行，我们明天就往回走了。”苏泽一副开心的样子。
　　“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