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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出发之前(二) 再怎么尴尬 ...

  •   再怎么尴尬的境地,也终归他两天就要走了。再回来一定是日新月异,心胸豁达,忘记前尘旧事。我幻想着,分开半个月,我们就可以忘记这段尴尬,各自奔向光明的前程,可是所有的幻想就在他走之前那晚破灭了。
      那天下午开始,苏泽就把爸妈,木次仁和店里的服务员都叫到一起开会,简短地交代了各自的分工,只是采购换成了金翠和木次仁一起去,而我和其他两个服务员每人多分了一些活计而已。爸妈依然是主持大局,张罗三餐,能干多少干多少,不舒服了就使唤我们。本来旅馆的客人也快离店了,苏泽也刻意在最近没有再接新的旅行团,用他的话说,旅馆不急在这一时赚钱,别他走了把我们都累坏了,大家都该放松放松。
      确实这段时间都忙坏了,连年都没过好。虽然觉得可惜,这两周的营业额怕是要拖后腿,可苏泽一脸认真和坚决,再看爸妈也着实忙不过来,我也不坚持。就这么不肖半天,任务就分派完了。总结成一句话,他走了,我们比他在还轻松。
      回房路上,正好碰见吴磊下楼。“呦,苏大少奶奶这么没精神?”看他一脸戏谑,等着看热闹的表情,分明在说,怎么样,还没走就舍不得了吧。
      我才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看他不以为然觉得不过瘾,转身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兴高采烈地说:“吴作家,刚才前台接到了一个叫扁秋月女士的电话,让我传话说,今年的登山会她还是去不了,要照顾的作家又不止你一个,她忙。”
      说完等着看吴磊的脸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黑,我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叫你乱说话,平时老是笑话我,也让你难受难受。
      其实扁秋月是来电话说登山会去不了,不过说的委婉客气。我知道吴磊之所以怂恿我逼着苏泽办登山会,一方面是因为他想趁着这个机会邀请他心仪已久的扁编辑参加,以培养感情,另一方面,明年程浩然的未婚妻穆青回国,可能要成婚,所以登山会极有可能办不成。其实言谈间,也能听出扁小姐很属意吴大作家,可我总看不过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行,天天对我冷嘲热讽,才故意整他一下。
      吴磊知道我的话有几分夸张,也辩驳不了什么,心情低落地无心下楼,转身回房间了。临走还不忘瞪我一眼,一副也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了的怨恨。我装作没看见,心情舒畅地站旁边看他明明要下楼又折了回来。正幸灾乐祸,就听见上来的人说,“都要走了,你还惹他不痛快干嘛?你什么时候这么淘气了。”上来的,正是苏泽。
      “谁让他天天等着看我笑话,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其实是有点愧疚的,毕竟我能亏到吴磊,也是因为苏泽告诉我,这吴磊也是个情种,之所以五年如一日的不换出版社,就是因为这个编辑扁秋月。自从一见钟情,便年年登山会年年约,年年满心欢喜地等,却年年都等来一场空。他俩一个五年没再找女人,一个五年没有男朋友,彼此有时间也相聚,虽然看似pao友的关系,却相隔千里守身如玉,也算奇葩。我这么踩他的痛脚,欺负他,其实是胜之不武。毕竟,在爱里,谁不是揣着小心和猜忌,又带着期待和自卑,战战兢兢迎合自己心有所属的所有喜好。
      跟着苏泽回房间,看我还是闷闷不乐,他又忍不住哄我,“也别闷闷不乐啦,谁让他俩明明知道电话,却非要往前台打,让前台传话。你放心,吴磊现在肯定和扁秋月发微信呢,这事他从来不犯懒。”
      “哦。”看我还是没精神,他逗我“怎么啦?舍不得我走?”
      “切~”我懒得理他,虽然知道是玩笑,可我却真切地感觉到,虽然那晚的事情我们都刻意回避了,可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悄悄地发生了变化。苏泽越来越不像个弟弟,反倒像个兄长一样,对我越发的照顾周全,甚至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让我不过于尴尬,还小心地维护着彼此的距离,让我不用刻意躲着他。他竟然开始和竹林七贤侃大山了,看着他甚少说话,一副在旁边百无聊赖看戏的样子,我都觉得他难受,可是他又不肯离开太远,担心看不到我。就这么小心地维护着微妙而恰到好处地距离,他应该也筋疲力尽了。我渐渐感觉,我们就像拉满的弓,如果那箭没有射出去,那弓弦就快崩断了。幸好他明天就走了,我是有点舍不得,可是也觉得松了口气。
      在我发呆时,他已经从房间隐藏的保险柜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张卡、几份文件,还有几样证件。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那么看着他一样一样拿出来交代:“这张卡你留着,里面有几十万的定存,大事做不了,如果应一时之急还是够了。”我不想收,想推脱,因为管账,所以手里已经有店里一百多万的流动资金了,退一万步讲,我也用不到这笔钱。可他执意给我,“你收着,没用就等我回来再给我。”
      然后又拿出两份文件,“这是两份意外险,一份保额是一百万,一份保额是三十万,都已经交了四年了,如果我有个万一,都可以全额赔付。钱虽然不多,但总可以在我发生意外的时候,能保证你和爸妈的生活。”
      “你怎么像交代后事一样,什么万一,你不是年年去,年年都没事吗?”
      “总得防着点吧,你好歹也是苏家人,咱家里有什么你不是也得知道吗。”我们都知道这是托词,虽然这次只是去训练半个月,可是他还是怕路上发生什么,我和爸妈会措手不及。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吗?
      “这是我们旅馆的房产证、土地使用证,你留好了。”他没多说,我翻开房产证,却呆住了。家里老房子是早年买的,用的是爸妈的名字,房产证在爸妈手里,而这本房产证上,写着我们一家四口的名字。我忽然觉得难受,感觉他在走之前说这些非常不吉利。
      我把这些东西一并推到他手里,“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管,我才懒得操这份心。”看我一副不爱听的样子,苏泽也不强求,把这堆东西又放进保险柜,钥匙放在茶几下的暗格。“也好,你知道有什么就行,这样我就放心了。”看着他终于踏实了的样子,我忽然想哭,心里格外的不好受。
      实际上,我已经哭了,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夕阳,被苏泽搂在怀里,没有理由,肆无忌惮,我觉得非常伤心。苏泽一边轻轻拍我的背,一边说“小鱼乖,在家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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