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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出发之前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我和苏泽就那么坐着,谁都没有下楼去吃饭。楼下听见爸妈张罗着晚餐,客人陆陆续续从随园进进出出,还有顺着楼道飘来的饭菜香,我却不觉得饿。苏泽在黑暗中坐着,不出声,中间只起身开了一次窗,然后就坐回沙发开始抽烟。
      如果不是今天吵架,我都不知道苏泽居然抽烟,而且抽的很凶。明明我在家里都没有发现烟灰缸,却见他变戏法似的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泰国红木象座烟灰缸,底是用白锡雕花镶的。原来他抽烟都躲着我的。
      因为小时候感冒发烧,生了肺炎,所以我的支气管和肺都不好,冷空气和烟尘都会让我犯百日咳。特别是冬天,成夜成夜睡不好觉。没想到这些,他都记得。他抽了几根,发现我开始咳了,想想还是忍了。就那么也不说话,陪我坐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无法挪开步子,脚下生了根似的,那么坐着,直到房间里一片漆黑。渐渐地,我有点困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靠在贵妃榻上似乎要睡着了,就听见苏泽小声的叫着“姐~”。
      苏泽很少叫我姐,一般他都叫苏小鱼,他叫苏小鱼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在叫我姐,可是他真的叫我姐的时候,我却知道,他其实并没有把我真的当成姐姐。其实就算竹林七贤不各种明示暗示,我也知道,苏泽对我的好,早就超过了姐弟的感情。早前还只以为是为了照顾父母家人,可是他无处不在地照顾周到,细心呵护,却虽从未在我面前显示过,也让我猝不及防地躲避不掉。就像一张柔软的网,宽宽地不让我察觉,我却知道自己早已身在其中,逃脱不掉。可是,舒适,常常会让人死于安乐。我恐惧,恐惧失去现有的一切,也害怕一旦勇敢跳出去的,是万丈深渊。因为是经年纠缠的亲情,夹杂着异样的迷恋,就显得事情尤为难缠而复杂。想必,苏泽也是心知肚明才这样包容地远远看着吧。
      他叫了两声,见我没有回应,就小心靠过来,慢慢抚摸我的额头,轻叹了一声,便一把将我抱起,送进房间,放在了床上。
      我没睡,却不敢睁开眼睛。我能感觉到他给我盖好被子后没有走,握着我的手跪在我床边,把头埋在双掌之间,一边亲着我的手,一边喃喃地说“你想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感觉眼泪已经悄然流下来了,可是我却不能醒过来。心里刀绞一样的疼痛。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穆青就负气出走,我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在苏宅过的这么怡然自得,我更知道,虽然父母对我疼爱有加,却也年事已高,无法对我照顾周全,为我遮风避雨。而我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苏泽十年来,拼死用青春换来的。可是我却无法回报,甚至无法心动,即使我为他骄傲,却甚至觉得把他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待都是罪恶,他在我心里,只能是弟弟,可是我却没法把他当成弟弟。就这么一夜纠结,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苏泽也跪在我床边睡着了。早上醒来,我还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的一脸疲惫。
      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本来想偷偷起床,躲开这份尴尬,却不想我一动他就醒了。坐在地上腿已经因为跪了一夜,疼的站不起来了。
      看着他一脸抽筋的表情,我正在发傻,他却龇牙咧嘴地对我说:“你这个二傻子,看什么呢?我站不起来了,也不知道扶我一下!”一夜的纠结和痛心就这么随着晨光烟消云散了。
      洗漱完,正好是早上六点半。我们俩都默契地当做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他照常去厨房准备早点,我照常挨个楼层巡视,顺便打扫卫生。终于把庭院清扫洒水之后,就去厨房帮他和木次仁摆自助餐台。一日无话,日子照常过着。
      “你舍得回来啦?”最不开眼的就是罪魁祸首,程浩然。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死相,让我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嘴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形。我懒得理他,就当没看见,刚想走过去,却见他带着八卦全开的磁场,奔着苏泽走了过去。在我正过了小门想上二楼的时候,听见他压低着嗓子问苏泽:“怎么哄回来的?表白了?”
      我没敢听苏泽的回答,急急地上楼躲开了,却忍不住从窗户往后院看吧台的苏泽,想看他如何反应。只见苏泽一边敲着程浩然的头,一边说着什么,反正不是好话。总算这一切就这样过去了。他走之前,又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天。
      因为闹这一场,穆青的事情我没有再提。可是这总归是我心中的一根刺,即使我努力不去想,它却梗在那里,不上不下。下午趁着客人都出游了,和金翠收拾客房。因为昨天下雨,都没怎么收拾。我和金翠除了收拾神之间,还要到后院帮父母打理地之间和人之间。和金翠一边铺床一边聊天,金翠却也平静,没有了前两天的抵触和阴阳怪气。
      聊天间,也知道,金翠是本地人,出外上了几年大专,学了几年护理。回来找工作时却发现,要想找到专业对口的太难,要找到专业对口还能糊口的工作更难,正好看招聘广告的时候,找到了当初正小有起色的苏宅。来这里当服务员这几年,拿的工资却不低。苏泽从来都不是吝啬的人,虽然精明,却对自己身边共患难过的朋友格外的大方。所以这三个服务员哪个都已经在这工作超过三年以上了。虽然人少,却干活卖力,他们的工资也是外面的一点五倍。金翠说,三个服务员啊,几乎每个都曾追过苏大少爷,包括这条街上的商户,和来住店的客人,林林总总这么多年,她知道的都不下十几个了。可是人家苏掌柜别的不行,就独独装傻玩的炉火纯青,直到最后躲不过,索性在一次商业街聚会时,装醉酒,当着大家的面爆料,说他有个从小就喜欢的女孩子,从他懂事起就野心勃勃地想去外面飞,他就野心勃勃地想陪着她给她挡风遮雨。可是他年少无力,只能看着她走的渐行渐远,直到他抓不着了,可他还是幻想着能够筑个巢,一个足够坚固的家园,希望这能像风筝线一样,凭着一丝微薄的感情,让有一天飞累了、受伤了的她能够想到回来。在他心里,他从来都希望她是个风筝,而不是只鸟。
      “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苏泽。所以,我这一辈子,只能守着她。”
      金翠说完,叹了一口气,“虽然不甘心,却觉得这总成全了我们心中对他的幻想,完美又专情,霸道又温柔,只不过那个人不是自己,有点可惜罢了。”
      我装傻,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安慰她“每个人啊,终究都会遇到自己那个唯一的,只有是那个对的人,才是你的完美。而你的完美,对其他人来说,也许就是残缺。”
      金翠定定地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终究只是得到的人,才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让人心服口服的话,世上的感情从来都由不得人的意愿。”
      看这意思,金翠也是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因为最可气的是,苏泽居然把它写成自己的爱情故事,放在宾馆的广告网站上昭告天下,以至于吸引了一众的痴男怨女来这里自投罗网地消费。总有客人问,你的那只风筝,飞回来了吗。金翠却看得真切,精明如苏泽,真亦假来假亦真,哪里容的别人用明的暗的算计他,哪怕是温柔乡,也很难变成他的英雄冢。
      良久,金翠转身离开了,出门后远远地传来一声哀怨:“本来以为是情敌呢,却让人恨也恨不起来。”
      我却听着这话叹息着,觉得都是可怜人,沉浸在执念里的,求不得,也放不下。最让我无法释怀的,是金翠说,苏泽在那场聚会里,最后回答的那个问题。
      人家问,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他说,有一天可以被你们叫成苏大少奶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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