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与君老》一页飘萍

23、第二十三章 大漠

　　李皓此时正踽踽独行在漫天黄沙中。
　　因为陆铭并不想直接插手梧桐山庄，只是将自己的怀疑简单告诉沈峰，让他自行斟酌，所以，留了心思的沈峰早在行动之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就将李皓打发到了塞北去运酒。
　　之后沈峰得到消息，李皓在塞北失踪了。连同带领的驼队，一起消失在大漠里，沈峰想也许是汪曲用其他办法通知了李皓，知道自己暴露的李皓自然不敢回来，失踪只是障眼法，便也就听之任之了。
　　汪曲再也联系不到李皓，自然认为李皓死去了或者是背叛了，可能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李皓是汪曲一步一步提拔上来的，平时关系如同挚友，不太可能临阵倒戈。然而人死如灯灭，空留遗憾，汪曲又有很多事情需要思量，便也没有再去寻找李皓的下落。
　　李皓在运酒的途中，遇到了甲子一见的黑风暴。
　　李皓永远也不会忘记，本来湛蓝的天空，逐渐阴沉，竟然如同黑色幕布，将广袤的沙漠逐渐覆盖。远处黄沙翻飞，已经望不见方向。队伍将骆驼围城一圈，人躲在中间，希望能躲过风暴，却没想到这是甲子一遇的浩劫。
　　黄沙被风裹挟，竟然可以逐渐勾勒出风的形状。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将一地黄沙搅拌，顷刻间天翻地覆，李皓仗着自己轻功高，内力好，在黄沙中借力使力，努力支撑，不让狂风将自己掀起，在如海浪般奔腾的黄沙中寻找出路……直到体力不支，李皓只能认命地叹口气，闭上眼睛任意东西。
　　也许是命不该绝，李皓再睁开眼，竟然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且被黄沙裹挟到了一处村落旁。村落也是刚刚经历过黑风暴，遍地荒凉，从帐篷的残骸来看，这里不久前还有过人家。
　　缝隙里，有个小孩在哭。
　　李皓觉得诧异——走近看到原来这个孩子被家人用绳子绑在了帐篷的支柱上，希望能躲过一劫，那么小的孩子，被风掀到天上，只能一死，也许绑到柱子上，风吹不起来，或许还有命在。狂风将帐篷掀飞，却幸运地留下了这一节断裂的柱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瑟缩着躲得更远。
　　李皓想了想，又用当地的乌赫语问了一遍，却听小孩怯怯道，“乌兰”。
　　李皓为孩子解开身上的绳子，问孩子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走，却见小孩坚定地摇摇头。
　　“乌兰要等姆妈！姆妈说过，一定会回来的！”
　　乌兰想到分别前，姆妈温柔地将自己抱了抱，许诺风暴过去，就回来找自己，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等姆妈。如果自己走了，姆妈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也许，你的姆妈已经死了。你在这里也会死。”李皓不认为一个普通妇人能够幸存。
　　“不会，姆妈从不骗人，她会回来的！”
　　李皓看了孩子一眼，道：“我尊重你的选择。”教主教育过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无论对错，尊重就好。一个人的善良，在于给对方选择的机会，而不是替对方选择。
　　不知道教主现在如何了，自己不在，计划是否会顺利执行。
　　看到那个孩子，突然想到了自己。也许当年，有个人能够替自己做选择就好了。
　　李皓心念一动，大步返回，将孩子抱起来，转身就走，完全无视乌兰的哭闹。
　　“闭嘴！你姆妈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李皓恶狠狠地呵斥。
　　乌兰马上停止了哭闹。
　　有人疼的孩子，才会哭。乌兰知道，疼自己的人不在了。再小的孩子，都有求生的本能——不能惹眼前这个坏人生气。
　　李皓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李皓带着小乌兰，忍着炙热的阳光，终于在渴死之前走到了绿洲上的小镇。小镇上充满异域风情，因为距离风暴中心较远，因此虽然房屋损毁严重，但是人口却没有什么伤害。作为整个风暴地域的临时救济所，小镇上仍然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唉，被流放了，没有武林盟，没有无影教，自己难道要困在这里吗？李皓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背上熟睡的乌兰，觉得当务之急是赚钱糊口，解决吃住问题，然后再回到天启。凭借李皓的本事，找份活计还算容易，很快便在一处酒坊安顿下来。
　　一日，李皓远远见到一人，蹒跚而来，心里思量是否是当时黑风暴的幸存者，便将人扶了进来。
　　“在下赫律，不幸遇到黑风暴——”话未说完，青年就猝然倒地。
　　李皓看着这个难兄难弟，认命地将人拖到了酒坊里，先喂了几口水，又将人抬到了床榻上。却不知自己的生命转折由此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