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与君老》一页飘萍

20、第二十章 地动

　　因为陆铭在马车上做的梦，天启朝整整一冬天都是在救援准备中度过。在京城周围修筑了防御工事，在陪都周边城郭之内搭建了临时帐篷，号召陪都百姓在过完年节后迁入避难。因为地动尚未发生，很多百姓并不愿意离开家乡，对此地方官员也并不勉强，毕竟，李铮认为，每个人都需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选择了不相信朝廷，就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也可以顺便为朝廷立威。
　　沈峰很快得到消息，将通宝商铺在陪都的分店迁了出来，囤积生活必需品，必要时帮助平抑物价。汪曲和李皓决定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在舆论上打陆铭一个措手不及，因此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向无言等无影教治下的官员已经开始落子布局。
　　这段时间，最闲暇的就是陆铭。每天逗着猫咪玩。不过因为阿喵年纪大了，不爱玩耍，对陆铭不理不睬，倒是几只小猫，总是喜欢黏在陆铭身上。
　　“国师，通天塔里有外人进入的痕迹。”老总管神出鬼没，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禀报。
　　“丢失了什么吗？”陆铭愣了下，问道。通天塔戒备森严，虽然明面上只有几个人，但是暗地里埋伏的“影子”却轮岗值班，从未松懈。躲过“影子”进入通天塔的人，首先武功要高，至少轻功必然厉害，其次就是熟悉各条通道，毕竟所谓“塔”有九层，不如说是地宫有九层，层层如迷宫，阴森幽暗，不熟悉的人很难走出来。
　　“属下盘点过前八层，没有丢失东西，只有进入的痕迹。”即使是总管，也没有权力进入第九层，所以来请示国师，是否亲自盘查。
　　陆铭来到第九层，看不出异样，心念一动，找到记忆中埋葬卫枫骨灰的地方。因为卫枫尸体是原主用药化掉的，并没有立冢，只留一把剑在九层最深处，立了剑冢，因此很好辨认——陆铭仔细查看，却发现“枫”字佩剑不见了。
　　想起了梦中卫枫用剑刺自己心口，陆铭隐隐觉得找到了线索。
　　“去请陛下一聚，就说有要是禀报。”
　　李铮很快来了，“先生有无大碍？可见现在通天塔也不安全了，不如先在麒麟阁小住？”
　　陆铭看着少年急匆匆赶来，有些感动，拉着李铮到一处暗格，道“铮儿，地动之时可能有人要做手脚。通天塔有人进入，只丢了一把佩剑，就是梦中的那一把。”
　　“此事发生的时间很蹊跷，可能对先生不利。”李铮果然一点就透。
　　陆铭颔首，半晌叹道“你登基那年，我遇到了李皓和汪曲，这两个人疑点很多。汪曲留在我身边，有些事情看得分明，疑虑更多。去年，沈峰和我闲聊时说到了江湖上的无影教，随后我便让听风去搜集了消息——发现无影教和通天塔的人员组织结构和管理方式非常相似。甚至可以说，无影教就是仿造通天塔来成立的，尤其是无影教中，所有成员均潜伏在各处，唯有教主知道名单，这一点简直就是通天塔的翻版。我曾怀疑，当年通天塔，有些本该已死之人，现在还在人世，但后来觉得也不对，他们没有活到最后，应该不清楚我和卫枫的事情，更何况那把剑。”
　　“本该已死的人，指什么情况？”李铮问道。
　　“其实，国师的候选人有很多，远远不止我和卫枫两人。之前的人有的在考试中淘汰了，有的……”陆铭话到嘴边，不知道该如何说，怕惊到眼前的少年。
　　“先生？”李铮隐隐觉得先生要说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有的在百会穴被银针刺入的时候死去了。我们每个人，都要在头上百会穴刺入三根银针，有人第一针就死了，有人挣扎到第二针，只有我和卫枫，第三针后仍旧活着，两个幸存者按照规矩，必须相互残杀，只能活一个……后面的事情，我之前讲过了……”
　　“所以，那三根银针还在先生的头颅中？”李铮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是，这些针激发了我的意念力。我曾怀疑是这些人在银针入脑时进入休克，额，就是假死，缓过来时逃了出去，但后来觉得不可能。这些人没有活到最后，对通天塔的了解一知半解，创建无影教这件事还做不好。另外，这些人也不可能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所以应该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那只有一个可能，卫枫没死，但这更加匪夷所思。”
　　“先生，即使您没有那些能力，仍然是天启的国师，将那三根银针取出来吧！这样就不会经常头痛了！”
　　#臭小子，哥在和你分析幕后BOSS是谁，你在想什么！#
　　#哥在推理频道，你在医学频道，咱们还能愉快聊天吗！#
　　“这么多年深入头颅，早就取不出来了。即使能，我也没把握能熬过取针的过程。”所以不要担心了，就当自带装饰品了。“铮儿，我总觉得，卫枫活了过来，在幕后指挥一切——我知道听上去很可笑，毕竟卫枫的尸体都被化了——但这就是我的直观感觉。”
　　李铮的头是低垂的，看不清是什么表情，良久，道“先生，不论是谁，不论是人是鬼，我都会将他送下地狱！估计这个无影教，在地动期间会有所行动——只要他们开始行动，我们就能顺藤摸瓜，到时一网打尽。”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陆铭觉得诧异，却马上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少年这几年长得很快，仅仅比陆铭矮半头，肩膀却很宽阔结实，能轻轻松松将陆铭整个人搂在怀里，少年将头埋在陆铭颈窝，一字一顿，“先生，我已经长大了，很快就会比你还高，所以，让我来保护你。”
　　陆铭的眼圈瞬间红了。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李铮将瘦弱的人搂在怀里，在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让我来保护你。”
　　开春祭天时，陆铭讲述了地动原理，并将自己制作的“地动仪”立在京郊平原上，设置官员看守。就在祭天的第二日，陪都地动。
　　因为做好了各项准备工作，因此损失不大，只有那些拒绝搬迁的几户人家无人生还。
　　朝廷上却风起云涌。五位御史同时弹劾地动因为国师失德，上天示警。太尉和丞相作壁上观，不发一言。
　　宫中梁园内一夜间所有人变成干瘪僵尸，凶器高悬在梁园正门上，正是那把“枫”字佩剑。一时间竟然流传国师行邪法，吸收他人气血延长自己阳寿的谣言。
　　沿海则海民罢市，声称国师乱政，致使盐业上国家与民争利，地方官员对此束手无策。
　　一时间，关于陆铭的谣言甚嚣尘上，屡禁不绝，最后竟然逐渐演化成“清君侧”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