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预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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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在马车上睡得迷迷糊糊，只记得好像最后被臭小子搂在怀里。实在是太菜了，这个壳子不能承受一丁点劳累，否则就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神烦。在马车的轻轻摇晃中，陆铭很快进入了梦乡。
却并不是什么美梦。
梦中自己正迎风站在广阔的平原之上，小草刚刚发芽，平原上满是黄中带绿，勃勃生机。四周远远看去，好像有新建造的风车磨坊，但自己却没有方向感，不知道何去何从。阴魂不散的卫枫又出现了，对自己冷笑不止。
陆铭知道这只是梦境，刚想和卫枫说几句话，却见到脚下的土地一寸一寸龟裂，凹凸起伏如同地龙翻身，一时间陆铭竟然忘记是梦境，回头拉着卫枫，慌不择路逃命，远处的风车磨坊也转眼被大地吞噬。
就在震感减弱，陆铭以为自己得救之时，却觉得胸口猛然一痛，却是身后的卫枫将一把佩剑从后心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即使没有回头，陆铭也知道，这是那把带有“枫”字的佩剑，卫枫曾将他送给原主，原主却用它杀死了卫枫——现在自己这个倒霉蛋给原主还债了！
再回头，卫枫不见了，佩剑不见了，只有贯穿胸口的伤口，还有深入骨髓的疼痛。
陆铭环视着破碎的地表，缓缓仰面躺了下来，感到血液在流出身体，生命在一点一点消逝，此时此刻，心里唯有放不下那个臭小子，好不放心就这样离开。
等等！这是梦！梦里不会死！猛然听到耳边似乎有人呼喊，陆铭竭力集中已经有些涣散的意识，将注意力集中在哪一声声呼喊上，跟着呼声流转意念，醒来果然看到臭小子关切的眼神——原来还在马车上。
还好是梦！
陆铭抓着李铮的胳膊，尽力坐起身来，却猛然咯出满口腥甜，怕李铮担心，强忍着咽下了——他仍然能感受到心口疼痛，仿佛真被剑刺穿了一样，阵阵抽痛。那现实中不存在的伤口，竟然能真切地感受到剑锋的寒冷。而且这种痛感尚且可以忍受，只是他头痛越来越强烈，又是那种灼烧灵魂的痛苦，逐渐超过了自己的承受范围。
李铮伸手去揽住陆铭，免得他栽倒，却听陆铭用嘶哑的声音说，“缓一缓，头痛。”李铮有些不敢触碰，见陆铭闭目不语，已经担心到极致，却不敢再开口打扰，只盼着快些回宫安置。
如果不是在李铮面前，陆铭应该已经不顾形象地满地打滚或者用头撞墙了——真是太痛了！和头痛相比，心口那点疼简直太温柔了！强自忍耐片刻之后，疼痛变本加厉，陆铭不自觉用双手死死抵住太阳穴，在宽大的马车之内蜷缩成一团。
车内的响动早就惊动了伺候在马车外的王公公，看到国师如此模样，王公公也面露骇色。这里距离皇宫遥远，叫太医和汪曲已经来不及了，可是国师这个样子，分明……
“先生——”仿佛怕吓到眼前蜷缩的人，李铮轻声唤着，小心翼翼地将自家先生轻轻揽在怀里，免得他痛极了伤到自己，又强自冷静地吩咐身边六神无主的王公公，“先不回皇宫，马车暂时停在这个街区，找最近的郎中，先给先生止痛——你不要去，叫个暗卫，用最快的速度！再派另一个暗卫，马上去皇宫，将汪曲找来——拿着这块令牌，允许他宫中骑马！”
看着暗卫如影子一般飞速远去，李铮觉得自己的心都提了起来。
“先生……先生……”
陆铭此时恍恍惚惚中听到了自家孩子的声音，意识些许回笼，努力克制声音平稳，道“没事的，别怕啊~”听着先生压抑着痛苦的安抚，李铮心痛到无以复加。
这边陆铭痛的昏天暗地，汪曲却优哉游哉地享受一天中的黄昏时光。当他是卫枫时，最喜欢的就是黄昏，因为这时候结束了一天的任务，通过了当天的考试，每次都与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这种幸福被突然闯入的暗卫给破坏了。
那名暗卫见到汪曲，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一边把汪曲抗在肩上，一边飞快运起轻功，翻墙而出，落在马背上催马狂奔，一边解释道国师回程途中旧疾发作，陛下要汪曲速去诊治。
汪曲武功之高，放眼江湖，足以震慑武林，但他此时必须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被一名小小暗卫抗在肩上翻墙，又因为那个陆铭，着实心中愤懑。
汪曲到了，看到的是暗卫层层环绕在那辆朴素的马车前，王公公用饿狼看到乳猪的眼神望着自己——可见陆铭这次头痛的确实厉害了。
汪曲自从几年前用熏香误打误撞，引起陆铭头痛后，就非常小心控制熏香用量，意图让陆铭的头痛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但后来却事与愿违，他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不佩戴任何熏香，陆铭仍然会时不时地痛一次，而且疼痛一般愈演愈烈，汪曲自己也束手无策，只能等陆铭慢慢缓过来。这次陆铭在宫外，却不知道是是什么，估计又要耗费一番功夫了。
汪曲看着陆铭缩成一小团，虚弱地依偎在皇帝怀里，突然觉得很是气恼：这个人，熬过了遴选，杀死了自己，却被病痛折磨成这幅样子——本应是高冷强大到无坚不摧的敌人，突然变得羸弱宛如破碎的纸鸢，何种感觉很难描述。
看着小皇帝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汪曲认命地叹口气，按照以往经验为陆铭按摩穴道。
又过了一会儿，可能是汪曲的手法起到成效，也可能是陆铭疼过劲缓了过来，总之陆铭渐渐恢复了神智，除了周身无力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不妥。
“我梦到了卫枫。”
汪曲愣在当地。再想去仔细听，却见皇帝陛下挥手示意自己退下。马车以一种慢得让人发指的速度挪移到了皇宫，已经繁星满天。
回到通天塔，李铮守在陆铭床榻旁边。
陆铭一直清醒着，他怕睡了会继续之前的梦境。
“铮儿，明年初春，陪都要地动了。”
“什么？”
“我梦到了地动。梦境中出现了发芽的小草，还有风车磨坊——前几年我们在陪都推广的，用风力带动磨坊——风车只有陪都有。”
“知道了，现在是秋季，距离明天春天还有段时间准备，先生现在别费心，你要好好休息的，要好好休息……”
李铮知道，近几年农业丰产，早先为了将谷物去皮，用人或者牲畜拉磨很是耗时间，先生就想出了一个办法，用风车，引风力去拉动磨坊，直接提高了京城粮仓储量，因为还在试验阶段，便只在陪都应用。陪都位于京城正北，距离京城不过五十里路，距离较近，地域平坦开阔，因此常年多风，适合建造风车磨坊。如果陪都真的地动，看来京成也会受影响，要早作准备。
“我的梦，不是过去的事实，就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实——你相信我。”
“我信——先生你不能起身！”
陆铭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李铮的手借力起身，道“我还梦到了卫枫，在我的胸口刺了一剑——虽然是梦，但不知道为什么，醒来时胸口确实很痛，好像真的有伤口一样。”
看到臭小子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估计他恨上了卫枫，“卫枫已经死去，你犯不着和他置气，况且，终究是…是我…杀了他。”为原主背锅不容易，且背且珍惜。
“先生您曾经和我说过这段过往……没想到先生心里一直放不下……先生，逝者已矣，您别放心上，况且本来就是通天塔的规则，不能怨你……”
先生骨子里的温柔，让他杀一个不得不杀的人都这样愧疚，真是好笑又可怜。通天塔的血腥遴选，也没有改变先生的心性，有时甚至觉得先生比自己更像一个孩子，需要细心去呵护。看到陆铭眼中竟然有些悲凉和寂寥，李铮心中一痛，连忙扶他躺好，小声劝慰，直至陆铭渐渐安稳睡去，李铮方才悄悄离开，准备天亮的早朝。
其实，李铮心里对卫枫这种人嗤之以鼻。同意进入通天塔，就要服从规则，想要逃跑本身就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自己怯懦，不愿意面对朋友相残的痛苦，却要将自己的选择强加给先生，简直是满口伪善的道德绑架。况且，逃跑的人将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无人能幸免，国家也不得不再次遴选国师，到时因为卫枫一人，就要死更多的人，还可能耽误国家大事——这个卫枫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铮是统治者，而且是在逆境中磨练过的统治者，他骨子里更加阴暗弑杀，绝不是陆铭面前伪装的那个阳光少年，兄弟也好，王叔也罢，该杀就杀，从不手软，更不会分毫愧疚。当年先生告诉他想慢慢解散通天塔时，顺带告诉了他这段往事，当时他听了没在意，反而钦佩先生有这样的果断和理智。
在李铮看来，世界上最可恨的不是真小人，而是伪君子。这些伪君子用道德去绑架别人，用言论去压迫别人，自己去不顾规则、不顾后果地追求所谓的善良，但自己行为的后果却要他人去承担——这种人本质上是自私自利的。卫枫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没想到自己认为天经地义干得好的事情，却成了先生解不开的心结。
不过，这个卫枫其实有很多古怪，几年前就派暗卫去查他的身世，还有他进通天塔前的事情，和自己父皇的过往，竟然都查不到，好像被人抹去了一样，不得不防……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